第46章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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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主,佑兒知錯了。”
鐘茴這一夜并未睡好。
白日裏發生的事讓她心緒煩躁,刻意找事情讓自己忙碌起來。
然而到了夜晚,想到後院傷心難過的許佑和遍體鱗傷的木華,便有些難以面對。
踟蹰過後,鐘茴索性做了逃兵,在前院看書到深夜,之後宿在書房旁的隔間。
一夜輾轉難眠,第二日一早,她狀似無意問蓮青:“後院可有派人來問?”
蓮青硬着頭皮道:“回小姐,沒有。”
鐘茴眼眸微垂,沒有再問。
這一日,鐘茴去了縣令府上拜訪,下午又參加了一場孫雪蘭等人組織的宴飲。
有了那日醉酒的教訓,鐘茴并未多喝,回府時仍神思清明。
臨到院外,鐘茴想了想,腳下步子開始踉跄,眼神也迷蒙幾分。
蓮青十分有默契的上前扶住自家小姐,進院後,便扯着嗓子喊人:“快來人,小姐喝醉了。”
她這一嗓子打破了院內的寂靜,一衆下人疾步趕來攙扶。
鐘明聽到外面的動靜,忙提醒許佑:“少夫,小姐回來了。”
許佑回神,撐着桌角起身。
然而接近兩日幾乎滴水未進,許佑的身子虛弱許多,他剛走出幾步,眼前便有些發黑。
鐘明忙伸手扶住許佑,擔憂道:“少夫,您沒事吧?”
許佑閉眼緩了一會兒,微微搖頭。
主仆二人剛走到屋門處,掀開簾子,卻見院中被下人簇擁着的鐘茴身側,正站着面上青紫痕跡未消的木華。
許佑動作一頓,遠遠望着,沒有繼續上前。
鐘明“呸”了聲:“這賤蹄子,小姐好不容易回院,他就巴巴湊上去,一點也不将少夫你放在眼裏。”
許佑沒有說話,只怔怔看着姿态親密的二人,已經麻木的心再次傳來鈍痛,鼻尖發酸,淚水濕了眼眶。
另一邊,鐘茴也有些無奈。
她裝醉是想趁機想辦法與許佑緩和關系,只是沒想到許佑沒出來,來的卻是最不願見到的木華。
院中昏黃的光線下,木華面上和頸上的痕跡并不顯眼,或許是多了個小侍身份,他十分自然的揮退攙扶的侍女,擡起鐘茴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整個人幾乎貼在鐘茴懷中。
鐘茴眉心輕皺,稍稍卸了力道,與他拉開些距離。
好在木華并未要求将鐘茴送到他的房中,鐘茴在幾人的簇擁下,順利回到正房。
因着正在裝醉,鐘茴不好睜開眼查看許佑的位置,只在進門時聽到木華怯怯的喊了聲“少夫”。
鐘茴被人小心安置在榻上,聽到下人退出屋子的動靜,沒一會兒,屋內陷入安靜。
木華看了眼躺在榻上的鐘茴,朝許佑俯身行禮:“少夫,可否要奴助少夫為小姐更衣?”
鐘明哼了一聲:“不必了,這裏自有我幫少夫。”
許佑的目光始終落在鐘茴身上,并未理會木華。
木華絲毫不惱:“那奴先退下了,明日再來向少夫請安。”
待木華離開,一直沉默的随雲輕聲道:“少夫,您何不直接免了木華的請安,他若是整日出現在小姐面前,難保小姐不會看着他那張臉憐惜幾分。”
鐘明一直将随雲和木華視為一丘之貉,聞言雖然心下贊同,卻還是出聲駁斥:“少夫自有打算,不用你多嘴。”
随雲冷冷瞥他一眼,鐘明心下一驚,又不甘示弱的回瞪。
許佑對兩人的交鋒充耳不聞,他在原地站了會兒,才緩緩朝床榻邊走去。
醉酒後的鐘茴十分安靜,那雙平日裏滿是溫柔的雙眼輕阖,眉心微微擰起,俊美的面容帶着些許紅暈,看上去竟多了幾分風流昳麗。
許佑俯下身,癡癡看着這般模樣的鐘茴,片刻後,他緩緩伸出手,輕輕觸碰上鐘茴的面頰。
鐘明和随雲以為他要幫鐘茴更衣,忙上前想要幫忙,許佑拒絕道:“你們去備熱水,我要替妻主擦洗。”
兩人聞言應聲退下。
鐘茴閉上眼,感受到臉頰上的一點冰涼觸感,後知後覺想到這或許是許佑的手。
許佑原本就營養不良,在鐘府養了半年多,長了些肉,手腳冰涼的毛病卻是一直沒好。
之前每次夜裏鐘茴将人攬進懷裏的時候,都要捂上好一會兒才能将人捂熱。
眼下許佑的手比之前還要涼,如寒冬的冰雪,冷意灼人,鐘茴不由有些心疼。
是她做了出格的事,才害得許佑這般傷心傷身。
她裝作酒意朦胧的模樣緩緩睜開眼,擡手覆上許佑冰涼的手背:“佑兒?”
許佑眼睫微顫,忍着鼻酸喚道:“妻主。”
鐘茴将許佑冰涼的手捂在手心:“早些上床歇着,別着涼了。”
許佑眼眶一紅,眨了眨眼止住淚意,竭力維持鎮定:“我服侍妻主更衣。”
鐘茴身上還穿着今日出門的外袍,她撐着榻起身,踉跄幾下,低頭自己去解衣襟。
鐘茴的動作很快,許佑剛将人扶穩,鐘茴已将外袍褪下,換上寝衣時,許佑眼尖的看到鐘茴鎖骨下方有幾道顯眼的痕跡。
想到這痕跡是如何來的,許佑咬唇垂下眸子,心中湧上幾分對木華的厭惡。
察覺到不受控的陰暗想法,他又慌忙将念頭壓下,偷眼去看鐘茴。
鐘茴看不到鎖骨下的細微痕跡,她換好寝衣,裝作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鐘明和随雲這時端着盛好溫水的銅盆和面巾等物進門,許佑将面巾在熱水浸濕,俯身靠近鐘茴:“妻主,我替您擦洗。”
鐘茴從鼻腔中哼了一聲算是默認,很快,溫熱的布巾覆在面上輕輕擦拭,又從面上移到頸間。
鐘茴沒有睜眼,腦海中思索着如何打破僵局,沒一會兒,鐘茴察覺自己的雙腳被人輕輕擡起,随即浸入的水中。
她詫異睜眼,竟見許佑正蹲下身子,沉默又認真的為她洗腳。
鐘茴心下驚訝,又帶着些不自在。
以往這種事都是她自己做,連小厮都不讓近身。
沒想到許佑會為她做這種事。
鐘茴雙腳動了動:“佑兒,你不必做這些。”
許佑沒有擡頭:“我想伺候妻主。”
鐘茴滿心困惑,沉默着沒有開口。
許佑也沒有解釋,只動作輕柔的為鐘茴擦好腳,待鐘茴躺下後,才轉身去梳洗。
很快,一切收拾妥當,許佑躺到鐘茴身側,燭火熄滅,屋內陷入黑暗。
兩人隔着半人寬的距離,誰都沒有動彈。
最後還是鐘茴借着酒意,伸手如往常般将人攬在懷裏。
許佑沒有掙紮,順從的被鐘茴抱着,卻不像之前帶着依賴般的将頭埋在鐘茴頸間。
兩人動作看似親密,中間卻好似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過了許久,兩人都沒有睡着。
聽着許佑刻意放輕的呼吸聲,鐘茴睜開眼,喚了聲:“佑兒。”
許佑眼角劃過一滴淚,想起今日鐘明請他爹吳氏來勸慰自己時說的話。
“此事端看少夫想要如何,若是少夫只想要少夫郎的位置和體面,便可以放棄情愛之心,日後與小姐相敬如賓,以小姐的性子,必不會為難少夫,該有的體面都會給。”
“可若是少夫想要小姐的心,定不能如現在這般顧自傷心。”
“女子納侍乃是常事,日後這種事情不會少,少夫要學會籠絡小姐的心,不管心中如何介意,斷不能在小姐面前表現出來。”
“女子最不喜的,就是妒忌心強的男子,少夫這般,只會将小姐越推越遠。”
鐘明的爹是府裏的老人,他将事情掰開仔細給許佑分析,有些是許佑以前聽過的,有些是許佑第一次聽。
許佑雖然沒有多說,卻聽了進去。
他清楚的知道,他一直想要的,只有鐘茴的心。
他傷心,怨憤,妒忌,都是在害怕會被鐘茴抛下,怕鐘茴的溫柔給了旁人,不再屬于他。
可今夜鐘茴回來了,主動将他攬在懷中,聲音還是這般溫柔。
感受着胸腔中抑制不住的竊喜和失而複得的慶幸,許佑的心逐漸安穩下來。
他或許明白,他該怎麽做了。
眼角的淚痕逐漸乾涸,許佑揚了揚唇角,輕柔的應了聲:“妻主,我在。”
他如之前般将頭依偎在鐘茴頸間,擡手攥緊鐘茴胸前的衣襟,往她懷中縮了縮:“妻主,佑兒知錯了。”
鐘茴雙手抱住許佑,下巴在他毛茸茸的頭頂蹭了蹭:“怎麽這般說?。”
許佑眼中的淚光一閃而逝,他輕聲道:“佑兒這兩日有些生妻主的氣,一直沒有關心妻主。”
“佑兒不該拈酸吃醋,介意木華服侍妻主一事,讓妻主為難。”
沒想到許佑會說出這種話,鐘茴身子僵了僵,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許佑沒有讓她為難,他在鐘茴懷中蹭了蹭,低聲道:“佑兒只是太過愛慕妻主,怕妻主喜歡旁人,日後不在意佑兒了。”
這一連串的話語中帶着從未有過的讨好賣乖,絲毫不像許佑能說出來的話。
鐘茴眼眸晦暗,身子微微後退,一只手擡起許佑的下巴,隔着黑暗探究的打量他。
“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許佑乖順的仰頭,黑暗中一雙眸子好似閃爍着微光:“這是佑兒的真實想法,妻主不信麽?”
鐘茴默然。
她相信許佑的确心悅自己,十五歲的許佑太單純,眼中的愛慕藏也藏不住。
鐘茴娶許佑本也不是單純的把他當小孩子養,
許佑想做她的夫郎,日後是一定要為她生女育兒的。
現在之所以不與許佑同房,不過是許佑尚未發育好,怕過早行房事傷了許佑的身子。
木華的事情發生後,她知道許佑會很傷心,會吃醋,甚至會怨恨她。
但鐘茴沒想到,許佑會這般坦誠,還向她認錯。
鐘茴不明白,是許佑真的想通了?還是受了刺激,學會了跟她虛以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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