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誰知那日剛帶了環兒走到那早梅處時，正巧就遇上了沈容華的宮女蘭青。”說到這裏韋充儀眼角再次落淚，朝着皇後委屈道，“嫔妾只是說了句想要去與沈姐姐賠罪，那宮女蘭青便是看也未曾看過陪一眼就走了。”

“環兒看着嫔妾委屈，便伸手去拉蘭青，推搡間嫔妾就被那蘭青推進了水中，她也趁亂跑了，嗚嗚嗚……”剛說完韋充儀就啜泣起來，好不可憐的模樣。

雲昭儀瞧着韋充儀一言不合就開始落淚的樣子，眼中劃過一絲極快的厭惡，心道這都不會趁熱打鐵，于是便沖着那環兒使了個眼色。

環兒會意，“還請皇後娘娘為我們小主做主，嚴懲沈容華。”

雲昭儀接着：“臣妾原也不相信這沈容華會這般惡毒，但人證物證俱在，臣妾當真是心中後怕。“

而後轉頭看向沈錦瑤，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啓唇輕道：”沈容華，你就認了吧。”同時這語氣中也帶着些憐憫，仿佛是已經看到了沈錦瑤的結局一樣。

“沈容華，你怎麽說？”

皇後的聲音自上傳來，而後也将目光落在沈錦瑤身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臉上神色未變分毫，仍舊是那般溫柔的笑着，并沒有因為剛才雲昭儀和韋充儀的那番話而産生什麽波動。

雲昭儀聽着皇後這話神色微變，而後嘴角也勾起一抹勉強的笑意，餘光掃過跪在地上的環兒和仍舊垂首委屈的韋充儀，放在袖中的五指驀然收緊，轉眼間便在心中下了決定。

聽着皇後的話後，沈錦瑤站起身來緩緩朝着中間走去，只見她朝皇後行了一禮後，“嫔妾确實有幾個問題要問環兒。”

說完後她走到環兒面前，看着面前這個忠心耿耿對着主子的宮女，很輕的笑了一聲，也正是這一道笑聲讓原本就被她身影籠罩的環兒不知為何打了個抖，心中的不安突然多起來。

“你說你陪着韋充儀在禦花園的早梅處見到了本宮的婢女？”

縱使心裏不安，但環兒一想着眼下皇後、雲昭儀和自家小主都在這裏，心裏也就多了幾分踏實感，她身子有些顫抖，似乎是在害怕沈錦瑤一樣，“奴婢先前在別的地方當差時曾見過蘭青一面，與她也算是相熟，後來奴婢被調往昭陽宮伺候小主之後，也曾擔心過蘭青的往後，再後來得知她被送去伺候了您心中才多了幾分高興。”

環兒越說越順暢，連帶着心中也多了不少底氣，語調變得不卑不亢了起來。

沈錦瑤勾唇一笑，而後輕聲道，“你既如此擔心她，想來你二人的關系也是不錯。”

“回小主的話，蘭青在奴婢心中一直都是個性子極好的人，若不是被人逼迫，定不會做出那等糊塗事來。”環兒越說越大聲，連帶着也怼上了沈錦瑤。

聽着環兒這近乎直白的話語，坐在一旁的雲昭儀和韋充儀則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

韋充儀則是心中多了些許快意和激動，雲昭儀的眉頭則是皺了皺，仿佛也沒預料到環兒會這般大膽。

沈錦瑤倒沒說什麽，恍若并未察覺到環兒這話中的不敬的意思一樣，接着道：“你們二人既然關系這般要好，那你為何還要告發她，你可知若你這告發一旦成立，她身為我的宮人，也定然會與我一同受到責罰，這就是你所謂的關心？”

環兒豁然擡頭剛想反駁什麽，只見她想起什麽一樣，頓了頓，而後開口：“沈容華不必這樣說，奴婢身為韋充儀的宮女自然一切都以我們小主為先，就像蘭青一樣，情誼是情誼，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做，奴婢都一清二楚，像我們這等為奴為仆者，主子才是最要緊的。”

“啪啪啪——”沈錦瑤瞧着環兒說着這般大義凜然的樣子，不禁也為她鼓起掌來，“好衷心的人兒，叫我都忍不住羨慕韋充儀了。”

下一刻，只聽那屬于沈錦瑤的聲音再次響起，只不過這次卻多了幾分涼意——

“既然你如此衷心，那你就說說吧，那日你們于何時在禦花園碰到的蘭青，當時的她又穿了什麽樣的衣裳？”

“你既與她相熟，且還如此關心她，更何況照你所說那日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想來你該是記得很清楚才是。”

不等環兒回答，韋充儀便柔柔地開了口，朝着皇後說：“還請皇後娘娘恕罪，因為那日環兒為了救嫔妾也下了水，而後與嫔妾一道生了場病，記憶有所差池也是正常。”而後朝着沈錦瑤開口，“沈姐姐何必這樣咄咄逼人。”

說完後又輕咳了兩聲，一副病容憔悴的樣子。

沈錦瑤瞧着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旁邊還有個雲昭儀看戲的樣子，甚感無趣，只覺得這場戲再陪着演下去，只怕不能如自己的願得到旁人的目光，或許還會覺得自己像傻子一般。

而後轉身像皇後開口：“皇後娘娘，嫔妾不知韋充儀身邊的宮女環兒為何會如此污蔑嫔妾，更不知雲昭儀為何會只聽信一面之詞就這般好心，嫔妾只想說這一切都不過是場蓄意栽贓的戲碼。”

她目光掃過韋充儀，“韋充儀，你可認得我身邊的宮女？”

韋充儀回答：“當日嫔妾問過一嘴，那人卻是說她叫蘭青，加之環兒後來也像嫔妾說過。”

聽着韋充儀這話環兒的頭突然擡起望向她，眼中的惶恐一覽無餘，“小主——”

不等環兒将話說完，沈錦瑤繼續開口，“如此說來，韋充儀便是不認識蘭青的臉了。”

韋充儀有些遲疑卻仍舊點點頭。

“環兒，那便是你在誣告了。”沈錦瑤一字一句道。

環兒直搖頭，大喊着冤枉：“奴婢沒有，皇後娘娘奴婢也不敢。”

沈錦瑤再次開口：“那日同景貴人在禦花園賞梅時，嫔妾身邊的連春就曾瞧見韋充儀宮裏的環兒曾在那轉角處停了一會兒，彼時我還未曾注意，想來或許是從那時候你就有了這樣污蔑我的心思了。”

“奴婢沒有。”環兒仍咬着牙反駁。

”蘭青一直都在明月閣，從未踏出過明月閣半步，這一點明月閣上下宮人皆可作證，所以我很好奇，環兒你那日瞧見的蘭青真的是蘭青嗎？”

“還是說是你那背後之人随便找的一人？”

接着還不等沈錦瑤再說些什麽，環兒的目光就落在韋充儀身上，語調中帶着些無措和哀求，瞧着那樣子像是在等韋充儀給他下達指令一樣，“小主……”

韋充儀驚訝的看着環兒，“你看我做什麽，那日本就是你肯定的對我說着那是沈容華身邊的蘭青，我才相信的，我之前連那什麽蘭青的面都未曾見過，怎的會知曉這些。”

而後沖着皇後開口：“還請皇後娘娘明鑒。”

聽着她這話，環兒突然往前爬了幾步，而後拉着韋充儀的裙擺，“小主，奴婢這樣做都是為了您啊，是您說想要給沈容華一個教訓的，奴婢都是聽從您的安排啊，您不能這樣。”

不再去看這主仆二人此刻的表演，沈錦瑤将目光掃過一旁的雲昭儀，但也只是停了一瞬，下一刻她轉頭像皇後開口：“皇後娘娘，嫔妾已經問清楚了。”

聽着她這話，環兒又擡頭看了眼事不關己的韋充儀，她突然豁出去的跪了下去，“皇後娘娘，沈容華是無辜的，這一切都是韋充儀指使奴婢做的，因之前她與沈容華起了些争執，心中氣不過，才想着要給沈容華一個教訓，加之奴婢曾無意中說起過與明月閣的蘭青頗為熟悉，于是才有了今日這一切。”

“那日本就是小主自己跳下去的，只是在小主計劃之外的是雲昭儀突然路過，救了小主，于是小主便想着将計就計，同時也利用了雲昭儀來告狀，所以才有了今日這一切。”

“還請皇後娘娘恕罪，奴婢一切都是聽韋充儀的命令行事，實在是身不由己，還請皇後娘娘恕罪。”

倒是叫沈錦瑤有些奇怪的是韋充儀竟然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更甚至給她一種韋充儀就是在等着這個時候的到來。

“如此說來，你确實承認了你污蔑沈容華一事。”皇後的聲音緩緩響起。

環兒垂首，“奴婢一切都是聽韋充儀的吩咐。”

雲昭儀沖着韋充儀嘆了口氣，而後帶着一絲不可置信和後悔開了口，“韋充儀你作何要如此，簡直是糊塗啊！”

聽着她這般義憤填膺的語氣，倒是讓沈錦瑤都生出了錯覺，好似一開始要将她定罪的人不是這雲昭儀一樣，倒是讓她覺得有些好笑。

韋充儀再次開口，帶着一絲鎮定，”皇後娘娘，嫔妾從未如此吩咐過環兒，實在是冤枉，依照嫔妾看，不如将環兒送去掖庭，如此污蔑主子的人，嫔妾是斷不能忍的。”

聽着這話的環兒心中大驚，抑制住了自己想要轉頭的動作，而後哭的聲淚俱下，“小主，您怎能如此對奴婢，奴婢自問是忠心耿耿，你為何要至奴婢于死地，奴婢賤命一條不要緊，但您又為何要這樣污蔑沈容華。”

聽着環兒這話，沈錦瑤想着她還挺聰明，知道将自己拉下水。

皇後坐在上首，瞧着下面的人神色各異，沈錦瑤原本身為這場戲的主角，此刻卻是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樣子。

于是她開口：“沈容華，既然這環兒已經認了是她污蔑的你，你覺得她該如何處置？”

雲昭儀的目光似不禁意間掃過環兒。

下一刻環兒跪在沈錦瑤面前不住的哀求，“求小主饒恕奴婢一命吧，這一切都是韋充儀指使的，奴婢知錯了，求您饒了奴婢。”

沈錦瑤微微側身，回答着皇後的話，“回皇後娘娘，嫔妾一切願聽娘娘的。”

“既是如此，來人，拖下去——”

“杖斃。”

皇後話語剛落，沈錦瑤的手驀然一顫，也幸好是放在廣袖中，沒被人瞧見，她的呼吸一頓，心跳也急促了些，她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卻仍就止不住的心驚和慌亂。

環兒聽到這話人都傻了，眼瞧着那些宮人就要來拉自己，此刻卻什麽也顧不得了，轉頭看向雲昭儀，高聲呼着：“昭儀娘娘，您救救奴婢，是——”

只是她話還未說完就被宮人堵了嘴，拖了下去。

雲昭儀的臉色倒是有些不自然，“這賤婢，還不知悔改。”

韋充儀只是緩緩跪在皇後身前，“嫔妾管教下人無方，甚至于還連累了雲昭儀，嫔妾自是無顏面對，自請禁足一月，還請皇後娘娘準允。”只是她話才說完，下一刻就倒在了地上，俨然一副身子還未好全的模樣。

皇後揮手讓宮人将韋充儀送回了昭陽宮，而後轉頭看向雲昭儀，“此事你們二人都有責任，你便罰俸三月。”

“沈容華你受委屈了。”

走出鳳鳴宮時，秋瑟和連春的手中連帶着之前一直候在外面的何舟手裏都捧着不少皇後娘娘給下來的賞賜。

秋瑟開口：“小主今日她們這般沒有理由，毫無顧忌的冤枉您，真是太過分了，奴婢瞧着皇後娘娘這是罰輕了。”

沈錦瑤細細想着這一切，眼中閃過一抹深意，而後還笑着安慰替她打抱不平的秋瑟，“有什麽好委屈的，後宮不是歷來如此嗎？”

“更何況，這本來就是一場戲，一場衆人心知肚明，争風吃醋的戲碼。”

“啊？”秋瑟有些不解。

“皇後娘娘派人來傳我的時候并未讓蘭青一起。”沈錦瑤只說了這麽一句。

而後回想起今日種種，雲昭儀、韋充儀和環兒的表現，“更何況，或許這件事還未完結，或者說是才開始。”

她話語剛落，還未等秋瑟在說些什麽，只聽一旁連春的聲音傳來：

“小主，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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