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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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蘇醒這件事如流星般迅速傳遍整個後宮,衆人都被這突然起來的消息打了個措手不及。
雖然時不時都往那清明殿跑,希望皇後能真的醒來緩和一下後宮緊繃的氣氛,将态度擺出來。
但這其中究竟蘊藏幾分真心,便只有自己才知道。
她們希望她醒,卻又不希望她真的醒。
沈錦瑤收到這消息的時候剛從清明殿回來,衣裳上的檀香味都還未散盡,她先是一愣,接着問道:“各宮妃嫔可有什麽動靜?”
今晨去清明殿的時候是連春陪着的,這話自然問的是秋瑟。
只見秋瑟點點頭,随後回答:“奴婢剛瞧見,貴妃、文賢妃以及其他幾位貴嫔娘娘都正往鳳鳴宮去,連帶着其他幾位小主也都是如此。”
“這樣說來,便是大家都急着去探望皇後娘娘了。”
秋瑟:“也不盡然,廣秀宮……”說到這裏,她搖搖頭繼續道:“廣秀宮就還沒有什麽動靜,宮門都還是關着的。”
沈錦瑤不是很在意,只是淡淡道:“是嗎?”
“既然病了,也是該好好養着,免得将這病氣過給旁人,那便不好了。”這話說的實在是有些越矩,但卻也暢快。
沈錦瑤這話一出,連春和秋瑟也只是相互對視一眼,笑了笑,帶着明顯笑意的聲音響起,“皇後娘娘才醒,就算是有心想要去探望,只怕也是支撐不住的。”
自家娘娘初入宮時,和後宮諸位妃嫔都還未曾見面,卻落得那樣的晦氣。
德妃毫無差別地針對,雖然不止一人,但這也不妨礙,她們都不喜歡這位平時看着毫無存在感,但下手卻比誰都迅速的人。
也是,能夠陪着陛下從潛邸走出來的人,又怎麽會普通呢。
剛才一路回來,就算是撐着傘,但紛揚的雪花還是沾濕了沈錦瑤的衣裳,她提步往殿內走去,秋瑟和連春自然是跟在身後的。
瞧着沈錦瑤不緊不慢的樣子,就算是一向聽從沈錦瑤吩咐的秋瑟也有些急了,這些日子自家娘娘每日潮鞋經文,還一日不差地将其送到清明殿焚燒,為的就是替病重未醒的皇後娘娘祈福。
現在皇後終于醒了,照理說這應該是一個表現的好機會,看其他各宮妃嫔匆忙往鳳鳴宮趕去的樣子就知道,但怎的此刻自家娘娘看上去卻好像毫不在意一樣呢?
秋瑟有些不明白,便開了口:“娘娘,其他各宮娘娘都往鳳鳴宮去了,咱們該……”
還未說完,便見沈錦瑤輕輕搖了搖頭,“不急,就算現在去,也未必能進得去宮門。”
這說的秋瑟便有些不理解了,“皇後娘娘此刻已經醒來,後宮娘娘也都往鳳鳴宮去了,就連貴妃和文賢妃也都是如此,怎麽會……進不去呢?”
她轉頭看向連春,只見連春也是一臉茫然不知的樣子。
看着秋瑟這樣,因着落雪天帶來的滄茫感也散了不少,沈錦瑤的心情也好了些,她笑笑,緩步走到秋瑟面前屈起手指很輕的在秋瑟額頭上敲了一下,就像以前兩人還在隴西時候那樣的親昵,而後解釋着:“眼下皇後娘娘才醒,陛下也未曾從鳳鳴宮離開,連帶着陸院判等都沒走……”
“皇後醒來,只是一個曉谕六宮的信號而已。”沈錦瑤轉頭看向窗外,望向鳳鳴宮的方向,“一個昭示後宮之主歸來的信號。”
“至于貴妃她們應該也都是沖着打探消息去的,畢竟昏睡這麽久的皇後突然醒來,在後宮都人心浮動的時候,總要親眼看看才安心。”
所以才連向來淡然的文賢妃也坐不住了,親自去往鳳鳴宮,也不知是為了探查情況還是真的關心,畢竟自從皇後病了之後,文賢妃也一直以大公主年幼,不宜見風為由也緊閉了宮門。
沈錦瑤指尖輕輕敲在窗沿上,感受着着細雪堆積起來的涼意,輕聲笑了笑,這後宮倒是越來越有趣了,以前她從未這樣覺得過。
但皇後這一場突如其來的病,倒是讓她想明白了許多。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靖和帝的态度和着後宮的浮動。
“陛下待皇後情深,此時此刻,定是不希望旁人打擾的,所以就算是去了,也不見得能進得了宮門。”
無論這份情是否為真,都不重要。
畢竟靖和帝罷朝數日,一直守在鳳鳴宮是事實。
秋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只是道:“一切都聽娘娘的。”
果然,等沈錦瑤慢悠悠地喝完一盞熱茶後,何舟也打探完消息回來了,只見他躬身在沈錦瑤面前,“果然不出娘娘所料,貴妃與其他幾位娘娘并未能進鳳鳴宮……”說到這裏他的臉上多了些古怪,像是想笑卻又硬生生憋着不敢笑出來一樣,他接着說:“甚至連諸位娘娘和小主們帶的東西也都沒能進去。”
雪又大了些,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将那一片青竹下的枯枝落葉全都覆蓋了去,不見一絲痕跡。
唯獨那一樹山茶還立在那裏,與周圍格格不入,卻又奪人目光。
果然,一直到了第二日,才傳來靖和帝終于起身從鳳鳴宮離開,回到乾陽殿的消息,與之一起的還有以陸院判為首的幾位太醫也終于回了太醫院。
甚至聽聞,有兩位太醫的剛回到太醫院就一頭倒了下去,可見這些時日的心力交瘁。
聽完李荀的話後,沈錦瑤點點頭,而後溫聲道:“連春,替本宮送送李太醫。”
秋瑟在一旁欲言又止地看向沈錦瑤,最終還是不再糾結開了口:“娘娘,今晨的時候,您分明還說不去打探消息,怎的這時候……就将李太醫請來了。”
秋瑟問的這句話也不算突兀,畢竟從那幾位太醫回到太醫院之後,其他各宮妃嫔也都紛紛請了太醫,這其中的心思衆人皆知。
鳳鳴宮那邊也沒什麽特別的表示,後妃們便也都愈發大膽了起來,連帶着向來沒什麽存在感的葉寶林也都請了太醫。
剛才李荀還打趣,說眼下太醫院都快成空殼了。
聽着秋瑟這話,沈錦瑤也不意外,只是說:“可以不同,但也不可太不同。”
“皇後娘娘并未阻攔,或許也是想着應當讓後宮的人心裏有個準備。”
話音剛落,便瞧見去送李荀的連春引着杜若走了進來。
“傳皇後娘娘口谕,三日後,請安照舊。”
看的出,杜若整個人雖然也清減了不少,但眼中的喜意确實抑制不住的。
只留下這麽一句話,杜若便步履匆匆的走了,看樣子還要去別的宮裏,鳳鳴宮掌事姑姑這樣親自走一趟,既彰顯了皇後對各宮妃嫔的重視,也将那股隐隐浮躁的風氣壓下去。
翌日。
天空仍舊落着雪,冷氣依舊。
皇後醒來這件事,不僅是後宮沸騰了,連帶着前朝也是如此。
沈錦瑤攏着毯子斜靠在軟塌上,聽着連春打探來的消息。
前些日子靖和帝一直罷朝,有兩位言官跪在乾陽殿前懇求其莫要因皇後而棄國事,聽聞這話傳到靖和帝耳中時,那兩位言官便沒活過當日。
可憐還是兩位剛上任,極為年輕的言官,就這樣丢了性命。
很明顯是被人推出來,當替死鬼的。
用兩個人的命,也摸清楚了靖和帝的真實态度。
畢竟,據說自期登基以來,皇後還是頭一遭病的這樣嚴重,靖和帝也是第一次罷朝這麽久。
這件事後,朝中也無人再敢提出異議,就連往日裏靖和帝極為看重的幾位重臣與皇室宗親也都不再多說什麽,更是無人敢問到蕭國公面前去,都只能人心惶惶的等着,祈求着,祈求着皇後能早日痊愈,陛下早日重返朝堂。
連春說今日在朝堂上,看到靖和帝的那一刻,好幾位朝中重臣都落了淚,一邊哭喊着說皇後娘娘吉人天相,大夏保佑,一邊聲淚縱橫地說着這些時日少了靖和帝便是群臣百官,整個大夏都少了主心骨。
惹得靖和帝一連說了數聲“好”字,可見龍心大悅。
場面滑稽混亂,但卻又好像極為正常,因為君臣這樣在朝堂上,竟不突兀,也無人出來說什麽,就連那幾位脾氣極倔禦史和成日将成何體統的宗親也沒說什麽。
荒謬中的和諧。
三日的時間一晃而過,今晨起來仍舊是白茫茫的一片,這樣幕天席地的大雪,沈錦瑤還是第一次見。
去年上京城中雖然也下了雪,但遠不如今年這樣大,看着玉照宮內一堆又一堆被掃走的雪,很突然,沒有緣由的沈錦瑤想到了前些日子周曲意來看她時說近來大夏境內好些邊緣城鎮的百姓日子過的極苦,天災人禍不斷的話。
她站在檐下,伸出手卻接住着落雪,冰冷的雪花融化在掌心,帶起一陣涼意,一直從手上冷到了心底。
沈錦瑤輕聲感嘆着:“這樣大的雪,只怕之後的日子會更不好過。”
像是在自言自語,除了她無人能聽到。
秋瑟為她取來一件厚實的披風,輕輕搭在她身上,一邊為她整理着披風,一邊開口問着:“娘娘剛才可是有事吩咐奴婢?”
披風落在內殿,她剛轉身回去取,走來時便聽到沈錦瑤好像是在說些什麽,但那聲音太低,外面又是風雪連天的,她聽的不真切,這才有了這一問。
沈錦瑤笑着搖了搖頭,說,“無事,不過是本宮想多了,杞人憂天罷了。”
她連自己都只能勉強顧上,那裏又配去操心屬于君主的事呢?
往好的說便是同為大夏子民,互相關懷也是正常;但若是往壞了說,那便是有了不臣之心,百姓之事自有天子關懷,輪不上她。
披風剛整理好,暖爐也握在手上後,秋瑟撐着傘,沈錦瑤走在前面,緩步朝着轎辇走去。
今日是皇後病後醒來的第一次請安,她特意起的早了些,又坐着轎辇,會比平日快一些。
不多時,轎辇一搖一晃的落了地,連春的聲音傳來——
“娘娘,鳳鳴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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