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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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哎……娘娘……微臣救駕來遲,還望恕罪……”由遠及近的聲音傳至山間,緊接而來的便是陣陣馬蹄聲。
郁聞眼睛一亮,蒼嶺郡守帶着援軍到了。
周圍的厮殺聲還在繼續,此刻他的手臂上正淌着鮮血,這些突然出現的黑衣人也不知是從那裏冒出來的,屬于哪方勢力,刀刀往致命的地方砍,且無論是身法還是排列布陣都是他之前沒見過的。
這群黑衣人實在狠辣,若不是……想到這裏他轉頭看向沈錦瑤所在的方向,只見先前那些喚她為“主子”的人身邊又站了不少人,身法亦是精絕,也不知主子是從那裏來的這些人,若非他們,今日只怕還真可能栽在這裏。
思及禦林衛,郁聞更是覺得可笑,一個個像軟腳蝦似的,他就知道先前他的論斷沒錯,也就只能拿着刀裝腔作勢一番,和面前這兩撥人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正與應峰等人厮殺的黑衣人聽着着聲音互相對視一眼,領頭之人按下心中不甘,只得沉聲道:“撤——”
他所帶之人本就少,再加上行動時間比計劃的要遲,以及……想到這裏他擡頭看向被那穿青色衣服護在身後的目标,這女子也不知什麽來路,一波接着一波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護在她面前。
個個走的都是野路子,完全不按常理出招。
讓他防不勝防。
黑衣首領落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咽下血氣,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終有一日,為了主子大業,他會親手了結這人,一洗今日之恥。
黑衣人來的突然,撒的也快,在蒼嶺郡守趕到之前就散的一乾二淨。
“呲……”只見沈錦瑤乾脆利落地撕去衣裙一角,反手将左臂上的刀傷快速包紮好,那動作看上去雖生澀但卻不生疏,血色快速将她的衣衫浸透,但她卻恍若不覺,直到環視一周,确定傷亡不大後,才沉聲道:“下山。”
”微臣蒼嶺郡守蔡慎,見過淑妃娘娘,臣救駕來遲,還望娘娘恕罪。“
蒼嶺郡守蔡慎連滾帶爬地趕到沈錦瑤跟前時,她正帶着一衆人馬下山,瞧着蔡慎趕到後,也只是冷聲道:“蔡大人來的可真是時候。”
蔡慎也是有苦不能言,照理說他早該在前方等着接駕,卻不想今日一早州使大人派人來說要與他商議要事,且此事事關整個蒼嶺郡防治,郡內已有七座城池割讓給了胡奴,為此他不得不防。
本以為能早些解決後,先令其他人去接駕,待之後他快馬加鞭地趕到将緣由澄清,這位淑妃娘娘或許能寬宥他,卻不想……
思及那滿身鮮血的侍衛騎馬将他尋到,聽到有人埋伏在蒙山意圖行刺之時,他整個人都提心吊膽起來,老天爺哎,若是這位奉天子令出行的貴人出了點什麽事,只怕他的九族不保。
蔡慎和身後一衆蒼嶺郡官員還跪在地上,深入鼻腔的血氣叫他們更加心驚,今日之事只怕不會輕易了解。
沈錦瑤不複以往的溫和,只轉頭看向韓尚的屍首,随後面上浮起一抹哀痛,“韓将軍……”
場面默了一瞬後,郁聞和應峰等人都未開口,只有方随嚴感受到沈錦瑤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後,他頓時抱拳上前一步,沉聲道:“韓将軍為護淑妃娘娘安慰,死于利箭之下,還請郡守大人為其尋一副好的棺椁。”
接着又道:“以及這番随行侍衛的傷亡也都一并照料。”
蔡慎連聲應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接着又道:“前方的路,微臣以項上人頭擔保,絕不會再出現刺客等情況,還請娘娘移步。”
而後又轉頭看向沈錦瑤身後,像是在思考着該如何稱呼。
“這些皆是護送本宮此番出行之人。”接着她轉頭看向之前那群自稱武夫的人,“這些亦是此番救護本宮的義士,今日若非他們加入其中,本宮只怕性命堪憂,眼下他們車馬已被損毀……”
聽到沈錦瑤提起“性命堪憂”這樣的話後,蔡慎忙應下,“既是如此還請諸位義士一同先于郡治中歇下。”他說的很快,怕被沈錦瑤抓住他來遲一事後,再次追責。
更何況沈錦瑤的手臂上現下還正流着血,蔡慎恨不得趕快将這尊大佛從此地請走。
車馬繼續前行,除了滿地狼藉和空氣中彌漫的血氣外,蒙山腳下什麽也不剩。
蔡慎派了些人留下處理這裏的屍首等。
阿青仍舊和沈錦瑤同坐一輛馬車,應峰和另一個做武夫打扮的人騎馬護在沈錦瑤的馬車兩側,至于香堇仍未緩過神來,便和常玉等人坐在了後面一亮馬車上,剛才随行的太醫已經給常玉等人診過脈,說他們都只是暫時暈過去,并無大礙。
倒是素馨頭上的上有些嚴重,眼下手中藥材并不齊全,一切都還得等到城中再說。
郁聞嬉笑着騎馬走在方随嚴身邊,看似放松實則目光緊盯在他身上。
方随嚴任由這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從方才沈錦瑤那一箭射出後,他就沒了退路。
雖然眼下還有諸多事情不明,但他別無選擇。
他不知道這位平日裏看着和氣的淑妃娘娘身後到底有怎樣的勢力存在,也不知她之後到底想乾什麽,甚至方随嚴懷疑今日這場刺殺到底是真是假,他都不知道,但有一點——
韓尚之死。
正合他心。
至于其他……至于這一路上沈錦瑤是否在扮豬吃老虎,這對他都不重要。
“前路未知。”這四個字近日一直回蕩在他耳邊,包括那日沈錦瑤若有似無的試探,方随嚴在今日想起,才恍然大悟。
反正從他和韓尚被一通選擇出行開始,他就已經是一枚棄子,和韓尚不同。
他們雖都為禦林衛,但韓尚直屬陛下,而他從前則是跟在蕭國公身後。
而此中岳郡刺殺,禦林衛失職後,陛下已隐有換人重掌禦林衛的心思。
但蕭青衡到底執掌禦林衛多年,若想讓韓尚直接接管,恐不能服衆。
但若是在此番出行中,韓尚立下大功,便可另說。
方随嚴不清楚陛下與蕭國公之間到底是如何說的,但他知道此番出行的兩人中,只可有一人立下大功,而那個人只能是陛下看中的人。
那他自然而然成了陪襯,甚至是墊腳石。
畢竟從前他在禦林衛中的聲望雖不如蕭青衡那樣盛,但也是有親信的。
可一場出行,讓他明白了陛下和蕭國公的選擇。
馬車內。
阿青久未說話的嗓子還有些嘶啞,加之剛才殺了人,心中的血氣還未完全平複,一連灌下兩杯茶水後,她眨眨眼,看向沈錦瑤,眼中不複以往的乾淨懵懂,而是多了幾分靈動,開口道——
“今日刺殺,除我們之外至少還有兩撥人。”
黑衣人是一波,最開始埋伏在山上和夾雜在百姓中真正的山匪流民又是一波。
在加上沈錦瑤的安排和禦林衛。
今日蒙山刺殺,一共四方勢力。
沈錦瑤颔首,從最開始第一箭直沖她所在的地方來的時候她就猜到了除了自己的安排外,至少還有一方勢力,再加上最後那突然出現的黑衣刺客。
招招都是奔着取她性命而來,縱使有阿青等人護在身前,但她也難免受了傷,再加上——
沈錦瑤掀開簾幕,看着外面路過的景色,眼中閃過一抹暗色,再加上在黑衣人跳出來前,她在不遠處的山坡上又察覺到了那抹熟悉的視線。
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她在關山郡城中、第二次是祭祀天地那日,而今日……是第三次。
這一次那目光收回不久,黑衣人便沖了出來。
她不信這是巧合。
更何況派出去探查那人底細的人最後什麽也沒查到。
沈錦瑤指尖落在一旁的案桌上,輕輕敲着,雖只是一瞬,但這次她也看清了,那是個坐在素車上的男子。
再思及在關山郡城門上見到的熟悉排兵站位據說是州使關世平所要求……以及剛才蔡慎道他來晚的緣由也恰好是因為州使派人。
四年前……
這些種種,都讓沈錦瑤心中有個懷疑,只待确定。
當然了……她轉頭看着自己左臂上被血染紅的地方,冤有頭債有主,這一刀她必須還回去!
“主子。”阿青喑啞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沈錦瑤循聲看去,只見她滿臉沮喪,請罪道:“老板派我來時曾說過,要将護佑您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今日您受傷了,是我們之過,請您責罰。”
蒙山的埋伏是他們疏忽大意了,這樣的過失,不該有的。
沈錦瑤沒安慰,也沒責罰。只是淡道:“今日這事也算陰差陽錯,至少有人刺殺是卻有其事,功過相抵,下不為例。”
這場刺殺無論是被靖和帝知曉還是被天下百姓知曉,于沈錦瑤而言都有利。
這背後行刺之人,身份亦可多變,反正不會傻的站出來認領。
于靖和帝而言,可以是因為她先前在關山郡內安撫百姓略有收獲,故而那些意圖攪亂天下的亂臣賊子為阻止她,自然是将她除之而後快來的方便。
而于那些本就自稱枭雄的人而言,更是錦上添花,這一場刺殺讓天下衆人知曉了現在這世道到底有多少人對……不滿,甚至于會派人刺殺奉令出行的她。
刺殺為真,無論誰查都是真的。
就不被再費心去遮掩什麽。
沈錦瑤閉目斜靠在馬車內,方才拉弓弦的手還有些發麻,多年未起拿弓了,還好并未生疏,畢竟是刻在骨子裏,被迫放棄前她曾練了一遍又一遍動作,便是顧巍将軍也曾言過她于此事上,天資出衆。
而那三箭,她也确實滿意。
車馬停靠在驿站前,蔡慎再三保證定會将此事差個水落石出後,才退了下去。
這一路走來,本就舟車勞頓,再加上一場刺殺後,更是讓人疲憊不堪,蔡慎是個有眼力見兒的,道沈錦瑤今日先好生休息一番,明日他再來拜見。
待人走後,驿站內恢複安靜。
“方随嚴,今日之事,我給你一夜的時間考慮。”沈錦瑤驀地開口。
至于考慮什麽,這要看方随嚴自己的選擇。
“娘娘不怕卑職通風報信?”方随嚴臉上慣有的和氣笑容早已斂下,沉聲問道。
沈錦瑤只是輕笑一聲,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戲谑,而後字字清晰道:“你會嗎?或者說……如今的你又能向誰上報?”
“陛下?亦或是……蕭國公?”
方随嚴心中一沉,他看向面前的女子,果真當初在那溪邊她來和自己交談并非一時興起,而是有意為之。
能問出這樣的問題,只怕沈錦瑤早就對自己的信息了如指掌。
是夜。
萬籁俱寂中,唯有聲聲蟲鳴做曲,清冷月光下,一個身披鬥篷之人跟在阿青身後進了屋,鬥篷掀開,只聽來人輕道——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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