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兩日後,沈錦瑤帶人繼續趕往朝岩郡,蘇栗也在其中。本來她還思量要如何和鎮南将軍施重山見面,但在見到蘇栗時這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而郁聞、齊河和相尋則帶人和路戚一同回了雲崖峰。
相尋是碧雲天在長寧郡的管事,得了阿青消息後便連夜去見了沈錦瑤。
沈錦瑤為路戚提供她之前所承諾的一切,但條件是路戚必須再她再次回長寧郡的時候将路家寨的一切都處理好。
路戚應下了。
從那夜之後,她整個人都靜了下來,這種靜不是安靜,而是更沉穩了許多,像是一塊璞玉沉澱許久後發出的耀眼的光。
路戚心裏也明白,阿爹已死,路別對她痛下殺手……沒人能一直擋在她面前,正如沈錦瑤所說的那樣,既然不允許她上桌,那她就該掀了那桌子!
她也該長大了。
—
朝岩郡,官道上。
馬車內,易容成沈錦瑤模樣的易一貞正垂首看着手中的書籍,那些晦澀難懂的古方秘籍在她眼卻再簡單不過,一目十行,一頁頁的翻着,沒有絲毫停頓。
饒是已經見慣了易一貞這樣的香堇見她這樣卻也還是不住在心裏驚訝,眼前這位“沈淑妃”雖然性子冷了些,但也不是個搓磨人的,平日裏待她們也不錯。
這一路下來,香堇也處出了幾分真心實意。
她安靜地為易一貞倒着茶,心裏想着要是一直這樣也挺好的,雖然她還是跟在“沈淑妃”身邊伺候人,但不用像在宮裏時那樣擔驚受怕的,一個不小心就有丢了小命的可能。
從中岳郡到現在,雖然一路舟車勞頓,但她也瞧見了以前從未見過,甚至從未奢求過會看到的風景,好壞都有,但很真實。
正是這時,只聽馬車窗被敲響,香堇打開之後瞧見方随嚴騎着馬在外面,“主子來信。”說着就将手中的信件遞了進去。
易一貞看過後,眼中露出明顯笑意,輕聲道:“接下來不必緩行,主子也快到了。”
聞言,香堇眼睛一亮,不禁道:“太好了。”察覺到易一貞看過來的眼神時,香堇解釋道:“奴婢是想着這些時日娘娘出行在外,也不知衣食住行是否舒适……也不知娘娘有沒有忘了奴婢。”說到最後她已然多了幾分不好意思。
雖然香堇現在覺得眼前這位“淑妃娘娘”也不錯,但畢竟離開的那位才是正主,她和常玉等人的生死大權可全都掌握在那位手中,想到這裏她眼睛铮亮,帶了一絲可憐楚楚的意味看向易一貞。
易一貞只是淡聲道:“這幾月,你們很好。”
得了這句話的香堇頓時喜笑顏開,高興地哼着小曲,心中懸着的心可算是安定了些。
—
沈錦瑤先淑妃儀仗到達朝岩郡,落地郡治後,她便派人便派去打聽這裏的人對施重山的評價,而後又帶着阿青和步則等人輕便出行,将這朝岩郡內的情況摸透,順道讓人将她根據朝岩郡內具體情況所修改的計策給易一貞送了去。
再回到郡治時,恰逢祭祀天地那日。
換回久違的朝服後,沈錦瑤還有些不習慣,這些日子光顧着趕路,有時還露宿山野間,雖然條件苦了些,但她卻覺得實在自由。
祭臺上,只見沈錦瑤捧着象征天子的玉牌一步步走向頂點,萬衆百姓皆在她身後,這樣炙熱的目光,叫她也不禁更激動了幾分。
自從之前蒙山遇刺之後,她便寫信與靖和帝哭訴說那些山匪實在兇惡,希望靖和帝能看在她為民祈福,為他安撫民心的份上,允她不必每到一個郡城都親自上祭壇祈福。
只需每至一州擇一郡城親自捧着玉牌祈福,而周內其餘郡城中的祈福儀式便只将天子玉牌置于中央,受百姓朝拜即可。
靖和帝自無不應,甚至還賞了她不少金銀珠寶,以作安撫。
或許是當日在中岳郡中沈錦瑤一人獨站在那玉階上的身影叫靖和帝記憶太過深刻,又或許是他想明白了玉牌始終是物,而沈錦瑤是人,一個替他站在萬衆百姓面前的人這件事叫他惶恐。
只能說眼下沈錦瑤提出的這一要求确實很和靖和帝的心,若不是怕四州百姓覺得自己不重視他們,他甚至想讓沈錦瑤往後祭祀都不必出面,只天子玉牌即可。
但到底還是行不通。
河內州中,沈淑妃已經于祭臺上出現,所以往後兩州她也必須出現,哪怕只有一次。
好讓百姓知道,他并非厚此薄彼之人。
河內州中,隴西郡沈錦瑤沒有出現在祭臺上,便是逐步讓其餘兩州百姓接受。
即将入夏,祭臺上涼風習習,沈錦瑤神色清明的感受着現在的一切,往後這樣的矚目只會越來越多,她要習慣。
而祭臺下,顧澤遠安靜地看着她的身影一步步走上高位,縱使心鼓如雷,卻仍驅散不了他眼中濃郁的暗色。
驿站內。
“景安,我麾下幕僚。”沈錦瑤簡單地介紹着顧澤遠的身份。
“景公子。”
易一貞等人拱手道,在此前他們雖沒見過這位“景公子”但也聽過他的名字,畢竟應峰離開去往樟或縣的消息他們都知道,同時他們也知道是主子身邊一位叫景安的人,帶人将那五座城池取回。
顧澤遠也朝他們拱手回禮。
經過這幾月的時間,現在整個護送“沈淑妃”出巡的隊伍人數已達近兩千人,其中方随嚴和周不言兩人各統領一半。
原本的禦林衛已經被方随嚴牢牢把控在手中,就算是靖和帝沖重新派的人來也決計讨不了半分好,只能被放置于邊緣位置。
周不言這邊除了原本的人之外,這一路上他也在考察着所遇到的可用之人。
沈錦瑤看着幾人,輕聲道:“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
……
祭祀之後,淑妃儀仗便要再次啓程去往下一個郡城。
而沈錦瑤也依舊照之前的計劃那般,帶着顧澤遠等人再次離開。
是夜,越州邊城鎮南将軍府中來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施重山回到到府上後,便聽侍從來報說蘇栗求見。
蘇栗這人施重山是知道的,自小跟在宜然身邊,是個很有本事的人,但宜然入宮後便離開了朝岩郡,不知去了何處。
已經消失幾年的人此刻卻突然出現,這讓施重山有些疑惑。
原以為只有蘇栗一人,卻不想在她身後還有位帶着帽帷的女子,那女子身邊站着個神色冷淡,但整個人氣度卻讓施重山察覺到危險的姑娘。
施重山在心中不住思量着面前之人的身份,倒不是擔心什麽,因為他相信蘇栗的為人,他只是在想着究竟是誰能讓蘇栗帶着主動來見他?
又到底所謂何事?
察覺到施重山走進後,沈錦瑤将帽帷取下,她看向施重山,入眼的不是他整個人身上的肅殺氣勢,而是那黑發中間的絲絲縷縷銀色。
她不禁在心下嘆息,果真如當初周曲意說的那樣,正直壯年的鎮南将軍鬓間已經生出白發。
沈錦瑤主動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沈錦瑤,久聞鎮南将軍之名,将軍為大夏戍守邊境多年,叫人欽佩。”
原本施重山還在想着面前女子的身份,卻在聽到其姓氏後心下震驚,而後又想到聽說近來那位沈淑妃都在朝岩郡內是,頓時确定了自己所想。
只見施重山往後退了一步,而後拱手行禮,“末将見過淑妃娘娘,這些年多些娘娘照拂。”
這一禮施重山行的心甘情願,也謝的真心實意。
原以為宜然入宮後,他們父女倆往後或許都無法再見面,再有所聯系時,是這位沈淑妃派了人讓他們知道彼此平安。
從那之後,也是有這位沈淑妃的緣故才能讓宜然偶爾與他互通書信,知曉近況。
便是在那信中,宜然也曾提起過這位在後宮中唯一與她交好的沈淑妃,說她性子溫和,但做事果決聰明等等。
不難看出宜然對其的欣賞和與之熟稔。
沈錦瑤微微避開,輕聲道:“将軍不必多禮,宜然與我情同姐妹,你是她的父親,自然也算做是我的長輩。”
接着又說:“今日我來并非是以淑妃之名來拜訪,而是以宜然好友身份替她見你。待我回宮後,也好告訴她你的情況。”
聽到這裏施重山倒是一怔,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沈錦瑤,看到她在說這話時臉上帶着絕對的篤定。
他鎮守在朝岩郡多年,領兵數萬,便是同南塞打仗也打了不知多少回,生死之間早已體會過,更何況能安安穩穩這麽些年他自然也不是個傻子。
當初在知道靖和帝讓沈淑妃奉天子令出行安撫民心時,他還在心裏道了聲可惜,可惜往後或許不再有機會和宜然互通消息。
畢竟若出巡安撫民心事宜一旦完成,那沈淑妃的地位在整個大夏中,在大夏百姓心中是無法估量的。
靖和帝将人捧的這麽高,這也意味着從一開始這位沈淑妃就沒了活路。
畢竟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更何況這還是一位天子。
但現在這位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沈淑妃卻出現在自己面前,帶着絕對的自信告訴自己她往回定會回宮。
這其中是否有深意?
施重山沒有問沈錦瑤為什麽能脫離儀仗到這邊城來尋他,這一點讓沈錦瑤很滿意。
從宜然往常與她聊天中以及她對着鎮南将軍的了解來看,沈錦瑤都知道這位是個聰明人。
“宜然在宮內也算過的不錯,因着她的身份,陛下沒有薄待她,也不會有宮妃不長眼的去招惹她,只是偶爾我會聽她說想吃家鄉的荼茶餅……”
沈錦瑤輕聲與施重山說着這幾年施宜然在宮裏的一切,那是宜然不會在信件中告訴他的難過。
離家數載,遠離至親,被迫被那些所謂規矩儀态束縛……
施重山沉默的聽着,這位鎮守邊疆多年,受了傷也不曾喊過一聲的男人,卻在聽到施宜然想吃荼茶餅時紅了眼眶。
她沒說想家,只是說想吃家鄉才有的特産,這更讓施重山心中不是滋味。
沈錦瑤借着燭光看清了施重山臉上的痛色後,話鋒一轉,“如今我奉陛下之命出巡,但這一路所見知曉百姓艱辛,也看到山匪流民肆掠,心知這世道……”說到這裏她輕嘆口氣,“這世道或許并非表面上那樣平靜。”
“不知将軍有何看法?”
施重山沉默良久後,并沒有過多的表示,只是低聲道:“末将不過一介武夫,替大夏,替百姓守着這邊疆,止住南塞野心而已。”
“天下事大,末将又能有何看法?”
聽着這話,沈錦瑤指尖落在案桌上,輕敲兩下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從方才施重山的話語中,她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輕聲道:“将軍大義。”
……
夜色已深,施重山獨自坐在屋內,任由涼風灌入,他擡頭看透過窗向天上明月,耳邊卻不住回蕩着方才沈錦瑤離開時說的那句話,問的他那個問題。
月是故鄉明。
快五年了,他的答案從來都只有一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