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魔王6 咩咩(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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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維爾“砰”地一聲撞開了門。
房間裏, 小修女迷迷糊糊地從被子裏鑽了出來,揉了揉眼睛,看到拉維爾的一瞬, 縮到了牆角。
“拉維爾神父,您怎麽在這?”
柔軟的被褥從他肩頭滑下, 露出一片潔白的肌膚,不知道是不是陰影導致的錯覺, 那片肌膚上似乎存在着某些可疑的紅印。
拉維爾的腳步猛地頓住,罕見地露出慌亂的姿态, 他轉過身,咳嗽兩聲才開口。
“奧薇絲小姐, 聽說夜裏有惡魔襲擊了伯爵,我怕您遭遇危險。”
簡榆看着藏被窩裏的那把惡魔叉子,撇了撇嘴, 卻仍裝作一副害怕的樣子。
“真, 真的嗎?那伯爵大人沒事吧?我睡得太熟了,沒有聽見您的敲門聲……”
“您沒事就太好了……”拉維爾有意略過了伯爵,他似乎還打算說些什麽,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外頭傳來。
“喂!神父!請不要夜間外出!”幾個男傭提着煤油燈匆匆趕來,他們面色蒼白,如死靈般盯着拉維爾:“伯爵會生氣的。”
“我只是想來看看奧薇絲小姐的情況,既然沒事,我馬上回去。”拉維爾從善如流地從簡榆房間退出。
那幾個男傭兇狠地瞪着他,卻終究沒做出什麽。
門關上後,簡榆也松了一口氣,把被子一掀,先前倉促, 他身上仍然穿着惡魔的那身衣服——這可不是純潔的修女該穿的東西,差點讓他露餡。
雖然從伯爵身上只獲取了一點點能量,但魔王手冊上的第二步已經有隐隐亮起的趨勢,而他現在能維持人類形态的時間也長了一些。
似乎只要再成功一次,他就能成長為中級惡魔。
少年合上手冊,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玩家的韭菜好割。
到了第二天早上,自稱被惡魔所襲擊的伯爵卻好端端地坐在餐桌前,而昨晚替他驅魔的神父,卻瞎了一只眼。
莊旭臉色蒼白的坐在椅子上,手裏捏着好幾個高級道具,都是和其他玩家買賣線索得來的,他差點丢了命,線索的代價可謂不高昂。
此時的其他玩家心思各異,這個副本雖然沒什麽明面上的危機,可一旦晚上無法阻止惡魔,将會觸發百分百的死亡機制。
莊旭也是在廢了一只眼睛的前提下才活着回來,不過好在他的危機已經過去,他心裏松快了半分,在伯爵後第一個拿起了餐刀。
在伯爵放下餐刀的間隙,膽子大的玩家終于鼓足勇氣開口:“伯爵大人,請問您昨晚遇見的惡魔,究竟長什麽樣?”
雖然昨天前往地下室探索的幾個玩家都自稱遇到了惡魔,可卻沒一個人窺見了惡魔的真容。
伯爵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
正在喝着羊奶的簡榆忽然察覺到有人的視線短暫聚焦在了他身上,但當他回頭望去時,又一切正常。
“惡魔,有一顆羔羊的頭顱,而且十分狡猾。”在說到狡猾兩個字時,伯爵再次停頓了一下。
神父們紛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他有沒有和您說些什麽?”
“他說想要讓他離開,必須獻上七個神父和修女的命。”
“真是太過分了!”拉維爾忽然把紅酒杯用力磕在餐桌上,引來了管家惡狠狠的瞪視。
“那個邪惡的惡魔怎麽能對可愛的奧薇絲小姐下手呢?”
簡榆被他那浮誇的語氣嗆得咳了一口羊奶,好在有面紗遮擋,沒人注意到他的失态。
伯爵淡淡地撇了拉維爾一眼,罕見地沒有出聲反駁,他轉而看向簡榆,聲音輕柔:“奧薇絲,既然這樣,你晚上一定要小心,如果害怕的話,我可以安排女傭們在門口守候。”
伯爵全然忽略了同樣作為祭品的七個神父們,當然,玩家們也不會沒眼色地插嘴。
簡榆自然是抗拒,開玩笑!要是大晚上有人守着自己,他還怎麽去吓唬伯爵!
可表面上,小修女雙手抓起了自己胸前的十字架,自豪地說道:“沒關系的伯爵大人!我可不怕惡魔!您現在才是惡魔的首要目标,我會保護您的!”
伯爵似乎被小修女這稚嫩又天真的語氣逗笑了,連嘴角似乎都上揚了幾分。
玩家們自然也看出了伯爵的區別對待,吃完早飯後紛紛借口離開去尋找線索,只有拉維爾,離開時磨磨蹭蹭。
“奧薇絲,可以請你稍後為我禱告片刻嗎?”
“當然,伯爵大人!”簡榆有些驚訝,但還是甜甜地答應了。
唔,他得回去找找那本扔在角落的禱告詞……
然而他坐在伯爵的卧室裏,翻開第一頁,還沒開始念出一個字,管家就匆匆跑來。
“伯爵大人,拉維爾神父說羊舍裏丢了一只羊羔。”
簡榆捏着書封的手抖了抖,立刻裝作吃驚地模樣:“昨晚下了好大的雨,說不定是羊群受驚,讓小羊跑掉了!”
此時在古堡內探索的玩家也得知了這個消息,不願放過任何一個線索。
“伯爵大人,您說過昨晚的惡魔長着一顆羔羊的頭顱,可否讓我們到羊圈裏看看?”
伯爵沉思了片刻,起了身:“那我也一起去看看吧。”他揮退了管家試圖攙扶的手。
簡榆也趕緊放下了令人眼花的禱告詞跟了過去。
伯爵走在前頭,傭人為他撐了一把傘,即使貝利亞莊園鮮少能見到陽光,他也不會暴露在任何光亮之下。
簡榆稍稍擡眼打量,莫爾菲斯伯爵雖據說疾病纏身,身形也瘦削,但走起路來仍穩健有力,除了整日咳嗽外,竟一點兒也看不出七天後就會死掉的征兆。
可惡!他必須吸取更多能量,早日進化成大惡魔!
雨後的空氣浸滿了泥土與青草的氣息,簡榆猛吸了一大口,詭異地覺得有些饑餓,他甩了甩腦袋,試圖把奇怪的念頭甩出去。
幾人很快到達了羊舍,圍欄裏果然只有一頭母羊,可奇怪的是,羊羔的失蹤卻沒讓它焦急,反而氣定神閑地吃着草。
在看見簡榆到來時,親熱地走過來蹭了蹭他的手心。
“咩……”
“看來奧薇絲小姐很招小動物的喜歡。”拉維爾這個煩人的家夥不知什麽時候湊了過來,伸手試圖摸母羊的頭,卻被對方毫不留情地躲開。
簡榆心中翻了個白眼,朝他回了一個禮貌地笑。
“說起來,您的名字,似乎也有小羊意思……”
“因為羊羔是純潔的象征。”簡榆打斷了他,握住胸前的十字架,睨了拉維爾一眼,不着痕跡地後撤兩步。
玩家們對着羊圈翻來覆去也沒看出什麽不對勁來,想起伯爵描述的特征:“那只小羊會不會就是惡魔?否則怎麽會剛好就不見了。”
在誰也沒注意到的角落裏,牧羊人邁爾的身體抽動了一下。
這時,拉維爾卻擡頭,看向了位于貝利亞莊園北部的一片茂密森林。
“也許……是逃進森林裏去了。”他說這句話時,罕見地收斂了平日那份輕佻,聲線裏帶着某種難以名狀的沉靜。
“惡魔一定就藏在那片森林裏!”玩家們立刻附和,語氣篤定,恨不得立刻動身前往搜尋線索。
然而管家臉色驟然一變,壓低聲音急促地對神父們告誡:“伯爵大人三年前在林中狩獵受了重傷,留下暗疾,性格也因此大變,懇請各位……千萬不要在大人面前提起任何與森林相關的事。”
玩家們了然,看來受副本影響短時間內是無法探索森林了,但也得到了一個重要線索——伯爵受傷是在三年前。
那頭,簡榆和伯爵正喂着母羊。
母羊一個勁地往簡榆懷裏鑽,伯爵似乎也想擡手摸摸它的頭,然而卻和小修女的手撞在了一起。
“抱歉。”伯爵迅速收回手,語速快得讓簡榆來不及反應。
“沒關系!”小修女擡起頭來,黑色的頭巾将他的臉箍得圓圓的,風吹起來像一朵花,面紗之下,仿佛能看見她唇角淺淺的弧度。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剛才兩人雙手的短暫的接觸讓簡榆感受到了些許粗糙的觸感,可伯爵作為貴族,根本不會參與勞作,怎麽會有一雙粗糙的手呢?
神父們見挖不出更多線索,便準備告辭,伯爵自然也不願在羊圈久留。
正當他伸手去推羊舍的木門時,一個身影猛地沖到他面前,管家立刻上前阻攔,不料那人竟直接跪倒在地。
“大人!那只羊羔就是惡魔的化身!為了所有人的安全,求您把羊舍裏的羊全部處理掉吧!”邁爾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他自然從女傭口中聽說了昨晚的些許傳聞,作為第一個接觸到惡魔的人,他心裏越發恐慌,他可沒伯爵的財力請得起七個神父!
所以邁爾寧願失去工作,也要徹底除掉這個惡魔 。
神父們也覺得有道理,正要開口附和,就聽小修女倒吸了一氣,水潤的雙眼立刻蒙上了一層水霧。
“怎、怎麽可以這樣……”面紗下傳來帶着哭腔的嗚咽,他緊緊揪住伯爵的袖口,指尖發白,“求求您……別殺它們……我、我可以證明,它們絕不是惡魔!”
小修女握着胸前的十字架,聲音綿軟,帶着哀求,“而且……拉維爾神父昨天也親自檢查過那只小羊,您可以問他,是否發現任何異常。”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拉維爾身上。
拉維爾聳了聳肩,看向小修女那雙如羊羔般清澈的眼睛,神态自若道:“我可以做證,确實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羊。”
即使是剛剛還信誓旦旦的玩家們此時也不由得有些動搖。
“奧薇絲小姐!”邁爾幾乎咬碎牙關,“其它羊都可以留……但那只母羊必須處死!因為是它生下了魔王!”
“若真如此,”拉維爾忽然開口,眼神裏竟透出幾分悲憫,宛若一位真正的神職者,“殺死魔王的母親,豈不會招致更可怕的報複?我相信奧薇絲小姐的判斷,這些羊是無辜的,教廷從不傷害無辜的生命。”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轉向簡榆,飛快地眨了下眼,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您說對嗎,可愛的奧薇絲小姐?”
這猝不及防的轉變讓簡榆險些出戲,他只能吸了吸鼻子,含糊地“嗯”了一聲。
“所以,倒不如把母羊單獨看管起來,若是有什麽異常,也能及時發現。”拉維爾不着痕跡地看向羊圈中那頭始終注視着簡榆的母羊。
“就這麽定了吧。”伯爵這次毫不猶豫地采納了提議,朝管家揮了揮手,邁爾立刻被幾名男仆架起拖走。
“等等……伯爵大人!您會後悔的——它就是惡魔!它就是惡魔啊——!”叫喊聲逐漸遠去,最終消散在庭院盡頭。
伯爵因短暫外出而更顯倦怠,回到卧室後便閉門謝客。
今日的線索獲取還算順利,幾位神父商議後,決定趁此機會前往伯爵的書房一探究竟。
“我、我也想去看看……可以嗎?”簡榆提起裙擺,小步跟在了隊伍末尾。
“當、當然可以。”幾位玩家沒料到這位漂亮的NPC會主動跟随,一時有些磕絆。
“奧薇絲小姐,請留心腳下。”拉維爾極其自然地托住簡榆的手,引着他踏上樓梯。
簡榆側過臉,悄悄瞪了他一眼,終究沒有甩開那只溫熱的手掌。
伯爵的書房緊挨在卧室旁邊,幾人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就連簡榆,也放輕了小蹄子。
書房整潔分明,留有近期使用的痕跡,門一推開,陳年木料的氣味便迎面而來。
神父們仰起頭,仔細審視着高聳書架上一排排書籍,試圖尋得些許蛛絲馬跡。
拉維爾擡手,随意抽出一本厚重的典籍,拂去書脊上薄薄的灰塵,對着窗戶透過的微光端詳起書皮上的紋路。
一個神父找到了一本只剩下殘頁的書,可惜被他人看見,不得不展示出來。
他指了指殘頁上的圖畫:“伯爵曾說,魔王的原形是羊,這彎曲的角,确實很像羊角。”
“說不定就是伯爵自己招來惡魔的。”他低聲音聳了聳肩:“一般的套路就是這樣。”
“沒錯,我看那家夥也陰森得很。”
拉維爾走向書桌,拉開了其中一個抽屜。
“喂,你從哪弄來的鑰匙?”幾人立刻圍攏過來。
拉維爾指尖晃了晃那枚黃銅鑰匙:“就在剛剛的桌子上,你們沒看見嗎?”
衆人面面相觑,卻在抽屜打開,看見裏面的東西時同時靜了下來。
簡榆适時地倒吸一口冷氣,指尖顫抖地指向拉維爾手中的羊皮紙卷:“難道……真的是伯爵……”
紙張中央,赫然用濃墨繪制着一只猙獰的羊首惡魔,手中緊握一柄尖銳的叉戟。
……啧,畫得真醜!
他躲在面紗後撇撇嘴。
見幾人正聚精會神地檢視那幅繪卷,簡榆想起今天的能量可還沒到手,便悄悄向後挪了半步。
“呀——!”
拉維爾猛然回頭,只見小修女驚慌失措地撞進自己懷中,纖瘦的肩膀微微發顫。
“那裏!剛剛那裏……有一個黑色的手印!”
神父們立刻凝神望去,蒼白牆面上卻空無一物。
“真的有的……不知怎麽,忽然消失了……”
拉維爾感受到懷中人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襟,不住地往他懷裏瑟縮,一縷極淡的、似有若無的幽香萦繞鼻尖,他手指微動,終是未逾越界限,只輕輕扶住對方不盈一握的腰側,穩住那顫抖的身形。
“奧薇絲小姐,請您先別害怕。”男人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方絲綢手帕,遞到簡榆手中,一邊輕拍他單薄的背脊,一邊溫聲安撫。
“嗯嗯……”簡榆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淚水,怯生生地躲在拉維爾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看着神父們:“我,我一扭頭就看到了,一大串的黑手印,像燒焦了一樣!”
聯想到老伯爵那幅燒焦的肖像畫,神父們各自若有所思,卻沒一個人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看來魔王真的存在。”拉維爾也嚴肅地用手托着下巴。
簡榆看着漲上一截的能量條,達成目的他便也不多留,扶着腦袋裝作不适的樣子要回卧室。
神父們也心事重重地下了樓,正巧碰上管家。
“伯爵身體欠安,無法共進午餐,各位可自行前往廚房取用餐食。”管家仿佛只為傳達這一句話而來,說完,身影便迅速沒入古堡走廊的幽暗之中,消失不見。
簡榆思索片刻,還是決定先返回房間,接連幾日只能食用奶制品,實在有些膩味,他翻開魔王手冊,看着第二步那半明半暗的圖标。
或許……可以嘗試些別的食物了?
鑒于他先前“保持純潔之身”的托辭,簡榆特意在走廊上探頭觀察了好一會兒,才趁四下無人,悄悄溜進了廚房。
詭異的是,廚房裏空無一人,各式食物卻如同剛剛出爐,恰到好處地保持着溫熱,這情景讓簡榆猶豫了一瞬,但轉念一想,他可是魔王,在這個副本裏,只有他吓唬別人的份!
少年彎下腰,用指尖撚起一顆紅櫻桃,在旁邊的奶油蛋糕邊緣輕輕蘸了一下。
應該……沒關系吧?雖然他也不确定一只羊到底能不能消化奶油。
為保險起見,他先用舌尖極快地舔了一下,綿密甜潤的奶油頃刻在味蕾上化開,簡榆摸了摸腹部,似乎并無異樣,便放心地拈起了第二顆櫻桃。
“奧薇絲小姐?”
“?!”
簡榆手一抖,那顆櫻桃不偏不倚掉在了奶油蛋糕中央,倒像是精心點綴般毫不突兀。
他倉促轉身,只見伯爵正靜立在他身後,簡榆頓時手足無措:“我、我……”
面紗下的臉頰慢騰騰地燒了起來,他揪着裙擺,半晌才擠出細若蚊蚋的聲音:“我從前住在鄉下……沒見過這樣精致的點心……”
伯爵喉間溢出一聲低笑,他将一塊烤得松脆的曲奇遞到小修女的面紗邊,眨了眨眼,聲音放得很輕:“吃吧,我不告訴神父。”
簡榆猶豫地望着那塊嵌着巧克力碎的曲奇,伯爵的手腕輕輕晃了晃:“用的是上好的黃油……”
“啊嗚。”小修女立刻掀起面紗一角,小心地咬了下去。
曲奇凹下去一大塊,留下一個圓圓的咬痕,簡榆腮幫子鼓起,臉頰上都沾了巧克力碎。
“唔,好吃……”
“這個要不要也嘗嘗?”
片刻後,簡榆坐在伯爵卧室的扶手椅裏,面前的小幾上堆滿了各色甜點。
伯爵将窗簾拉開少許,讓午後的陽光恰好籠在小修女身側,自己則坐在背光的陰影裏,安靜地啜飲着紅茶。
簡榆将一勺草莓蛋糕送入口中,想起上個副本過的那些“苦日子”,又順勢吞下一顆裹滿奶油的草莓。
“謝謝您!莫爾菲斯閣下,我之前在鄉下,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簡榆這次摘下了面紗,不好擦拭無實物的眼淚,便用力眨眨眼,水潤的杏仁眼感激地看着伯爵。
伯爵被看得動作一亂:“……嗯,你就喜歡就好。 ”他偏頭,端起茶杯掩飾這一瞬的失态,轉而問道:“奧薇絲,你以前是在哪個教堂?”
簡榆嚼着餅乾的動作緩了下來:“唔……”這段經歷完全是他編纂的,老伯爵常對教堂進行募捐,要是被發現那不就糟糕了!
“就是……一個鄉下的小教堂。”他含糊地答道,為防止話題深入,他轉而提及老伯爵,“聽說您父親曾為附近許多教堂慷慨捐助,他真是位善人!”簡榆雙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語氣充滿贊嘆。
“算是吧。”伯爵的回應卻透出幾分漠然,或許意識到自己的失禮,他旋即轉向小修女,恢複了先前的溫和語氣:“奧薇絲,等這雨季過去,我便派人送你去王城,你獨自趕路,太不安全了。”
“噢……噢,謝謝您。”
好在閑談沒有繼續,否則他真不知道怎麽糊弄了!
簡榆望着窗外的景色,心滿意足地繼續享用甜點,一陣微風吹過,他下意識伸手護住蛋糕,手肘卻不慎碰落了旁邊一本攤開的書。
厚重的書脊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他慌忙彎腰去拾,指尖剛觸到封皮的剎那,眼前驟然一花——
“簡——”
“簡——快來澆澆這的花!”
“怎麽還不過來,你沒聽見……”
男傭怒氣沖沖地走了過來,但在看到簡榆臉的那一瞬間,将準備罵出口的收住了。
“你,算了……等會記得去澆花,不然管家來了可沒那麽容易放過你。”
簡榆這才回過神,他低頭,發現身高似乎有些不對。
嗯?變矮了?
不對,是他變小了!
這幾乎是他十四歲時的身高……等等,這是哪?
貝利亞莊園似乎還是那個貝利亞莊園,只是傭人們的打扮有很大不同。
簡榆立刻意識到了這裏是過去的時空,說不定是老伯爵所在時的莊園。
“工具在那邊!快去!”此時男傭又過來朝他擠擠眼睛:“伯爵大人馬上就回來了,要是他看到了花園一團糟,你叔叔的工作就別想要了……”
“噢噢……好的!”簡榆雖然還沒徹底明白發生了什麽,但還是趕緊拿上桶,跑到了水井邊,吭哧吭哧地把桶裝滿。
裝滿水後的木桶格外沉重,簡榆憋紅了臉才把桶提起,他低着頭搖搖晃晃地向前走着,當看到視線內出現了一雙鞋時已經來不及了,砰地一聲撞翻了桶。
“對不起對不起!!”簡榆慌忙上去把人扶起,對方卻先一步站了起來,朝他擺擺手。
“我沒事。”
桶裏的大部分水都潑在了他身上,衣服全都濕答答地往下淌着水珠,此時他擡起頭,露出了一雙暗藍色的眼睛。
簡榆一愣,但随即反應了過來。
西方世界,藍色眼睛的人還挺多的吧,他記得在歷代伯爵的畫像上,他們也有着一雙藍色眼睛,更何況,眼前的人有着一頭棕色的短發,和伯爵長得也不那麽像。
“對不起!要不要我陪你去換一身衣服?”簡榆彎着腰用毛巾替這個倒黴的家夥吸乾身上的水。
“不用了,你還要乾活,我自己去就行。”格雷文接過少年手裏的毛巾,擡頭,看見簡榆時有些詫異:“你是新來的嗎?”
簡榆還沒開口,忽然間一顆迅急的馬球飛了過來,狠狠打在了格雷文背上。
他悶哼一聲,臉上卻不驚詫,扭過頭,不遠處是一群打着馬球的少爺們。
“喂!趕緊給我撿回來!”一匹馬朝他們奔了過來,木制的球杆敲在格雷文肩頭,騎在馬上的人語氣高傲:“格雷文,又是你,那下一場比賽就由你幫我們撿球好了。”
莫爾菲斯本來沒注意到格雷文身旁的人,可一個男傭匆匆跑了過來。
“少爺!都怪簡沖撞了您,我向他為您道歉,這是園丁的侄子,園丁今天生病,所以才讓簡來替代的,請您原諒他吧……”男傭拉着簡榆就要給莫爾菲斯下跪。
“等等。”莫爾菲斯忽然翻身下了馬,将球棍拄在地上,饒有興趣地看着少年:“喂,小矮子,你叫簡?”
“嗯……是的。”簡榆被男傭拉得一踉跄,小心翼翼地擡眼看向他,指尖緊攥着衣角,見對方靠近,如受驚的兔子般後退了一大步。
莫爾菲斯笑了一聲,擡手捏起少年還帶着稚氣的臉頰:“你這麽矮,恐怕擡不起水桶吧。”
“喏。”
他松開手,将一個馬球抛出。
“今天就由你來幫我們撿球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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