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魔王7 求求我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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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榆呼哧呼哧地跑着, 才剛撿起一顆球抱在懷裏,下一顆球就又飛出了場地外。
“喂——簡,那邊!”
遠處, 莫爾菲斯和其他幾個少爺們騎着馬,看向少年奔跑的背影。
“這是你家的傭人?長得很不錯嘛。”
莫爾菲斯睨了身旁人一眼, 對方立刻把嘴閉上了。
“走,繼續。”他猛地騎馬打出一杆。
“莫爾菲斯, 你今天手感不好嗎,打出場地好幾次了!”少爺們笑着, 用手肘推了推他的肩膀。
莫爾菲斯卻不搭話,只眯眼看向不遠處那個不斷奔跑的少年。
簡榆很快累得實在走不動路了, 他覺得這些少爺就是在耍自己玩,每次都把球打得遠遠的讓自己去撿,明明他才是沒騎馬的那個!
“好了, 今天就到這吧。”莫爾菲斯看了一眼懷表。
“這才幾點啊……”
總算沒有新的球飛來, 簡榆準備把最後一個球撿起時,耳邊傳來了馬蹄聲。
“少,少爺……”
莫爾菲斯看着少年被汗水蒸得微紅的臉頰,和沾染了一片薄汗而晶亮的鼻尖,他垂眸:“今天乾的不錯。”
一枚金幣抛了下來,少年手忙腳亂地接住,好險沒讓它滾在地上。
“好了,你今天……”
身後馬兒的嘶鳴聲伴随着車轱辘滾過的聲音響起,莫爾菲斯忽然錯身上前一步,擋在了少年面前。
“等等——”馬車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簡你先走吧。”莫爾菲斯迅速低頭朝簡榆道。
然而一個人已然從馬車上走下。
老伯爵拄着拐杖,他的眉骨極高,眼窩深陷, 有些彎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單邊眼鏡,除了那頭稀疏的金發和深藍的眼睛外,其實和眼前的莫爾菲斯不太像。
老伯爵扭頭看了一眼莫爾菲斯,掏出手帕,咳嗽了兩聲,似乎是不願和他這個兒子多交流,轉而看向簡榆。
“這位是?”他彎腰,似乎想湊近躲在莫爾菲斯身後的簡榆,但被嚴嚴實實擋了回去。
“我,我是園丁的侄子,今天我叔叔生病,沒來……”簡榆覺得對方那張布滿了老年斑的臉有些可怖,不敢擡頭看,只小聲解釋道。
“好了父親大人,我想您今天應該累了吧?”莫爾菲斯昂着頭,打斷了他父親令人不悅的窺探眼神。
“咳咳……”老伯爵再次咳嗽兩聲,那雙混濁的眼睛盯着莫爾菲斯看了片刻,終究沒說什麽。
“回去吧。”他轉身坐進了馬車裏。
老伯爵離開後,莫爾菲斯緊繃的身體才放松下來。
他看着比自己矮一個頭的簡榆,沒好氣地說道:“喂,明天你叔叔的病應該好了吧,趕緊叫他回來乾活!”
“噢噢。”簡榆不明白這人怎麽忽然關心起一個園丁,但還是握着金幣低頭應下。
然而在這個世界裏,園丁大概率是不能回來的。
傍晚,簡榆回到了傭人居住的地方,進門便看見了格雷文站在門口。
“你回來了,他們有為難你嗎?都怪我,不然那些少爺是不會捉弄你的……”格雷文匆匆跑過來道歉,他那雙帶着憂郁的藍色眼睛裏飽含愧疚。
“沒事的。”簡榆搖搖頭,從懷着掏出了那枚金幣:“莫爾菲斯給了我這個!”
格雷文短暫地一怔,接着慢半拍笑道:“啊……真是太好了,少爺沒有為難你。”
“那家夥的脾氣可不算好,你以後記得躲開他。”這句話是格雷文湊在簡榆耳邊低聲說的。
簡榆想起了那顆馬球。
“你的手還疼嗎?”
對方卻聳聳肩:“我已經習慣了。”
看着眼前的少年懵懂的眼睛,格雷文還想叮囑一句,卻見一個男仆朝着這邊走來。
“你是簡嗎?伯爵大人找你,快和我來吧。”男仆沒有交代什麽事,但在說完這句話後轉身就走,根本沒有等簡榆的意思。
簡榆忙跟上去,格雷文卻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怎麽了?”那一瞬間,簡榆似乎在格雷文臉上看到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不,沒事……”格雷文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後,立刻松了手,“我,我只是覺得伯爵……”
“快點,快跟上!”男仆在遠處大喊。
簡榆只得匆匆告別:“我一會回來!”
男仆在把他帶到伯爵卧室時停下了。
“請進吧。”他微微側身。
這間卧室和簡榆先前來到的那間沒什麽不同,要形容的話,只能說是顯得更陰森了些。
門留着一道小小的縫隙,裏面暗沉沉的,簡榆小心推門,一股陳腐的味道撲鼻而來,他緊繃着臉,才不至于失态。
“你來了,孩子。”老伯爵坐在沙發上,看着簡榆走過來,“請坐吧,別害怕 。”他指了指身旁的沙發。
簡榆猶豫地看了一眼,拘謹地坐在稍遠的地方,老伯爵混濁的眼珠轉動,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年。
這讓簡榆極為難受。
“您,您找我是有什麽事嗎?”他搓了搓衣角,把視線別開,不去看對方。
老伯爵沙啞地笑了一聲,身體稍稍坐正:“我只是想問問,關于你的事,孩子,我聽說你是園丁的侄子?”
“嗯是的。”簡榆盯着自己的鞋尖:“我叔叔生病了……”
“那你是住在鄉下吧?你家裏還有別的親親人嗎?”老伯爵卻打斷了少年的話,“還有,你今年幾歲了?”
“我……十四歲,之前都住在鄉下,沒有別的親人了。”簡榆揪着衣角,幾乎要把鞋尖盯出花來。
老伯爵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他端起茶杯,輕輕飲了一口。
“餓了吧,我讓人送些點心來吧像你這個年紀的孩子,都喜歡吃甜食。”他方向茶杯,呼喚了外頭的管家,絲毫沒有給簡榆拒絕的機會。
門很快被推開,進來的卻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格雷文端着茶點放在簡榆面前。
老伯爵看向他時,動作有一瞬的停頓。
“格雷文,你就在旁邊吧,不用離開。”
“是。”
老伯爵又笑着看向簡榆:“吃吧孩子。”
簡榆眼神左右瞟了一下,在看到格雷文似乎朝他眨了眨眼時,才拿起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塊餅乾,輕咬了一口。
“謝謝您,唔,很好吃。”
“你似乎和格雷文關系不錯?”老伯爵狀若不經意地問道。
簡榆拿着餅乾的手一顫,把餅乾緩緩方向。
“嗯,還不錯吧……”
“那你要不要也來貝利亞莊園做男仆?”老伯爵俯身,拉近了和少年的距離,一股濃烈的老人味撲面而來。
簡榆吓得後撤:“不,不用了……”
“為什麽不呢?孩子,我可以給你一天兩個金幣,就和格雷文一樣。”老伯爵沒有責怪他,反而循循善誘,“你在鄉下應該沒上過學吧,我還可以送你去附近的主教學校。”
“哦對了,格雷文也時常去那,他是個聰明的孩子,我一直很看好他,甚至超越了我的親生兒子……”
“這個這個……”簡榆眼神躲閃。
老伯爵起身,走到了旁邊的書櫃前,“我經常為學校捐贈,神父們不會介意多一個學生。”他開始在抽屜翻找,然而簡榆似乎在裏頭看到了許多贖罪卷……
知道老伯爵翻到了一沓厚厚的感謝信,他遞到少年面前展示道:“看,孩子,這些都是那兒寄來的。”
“只要你答應,你們就可以享受一樣的待遇。”
簡榆似乎沒有借口再拒絕,反正他應該不會在這裏待太久,便準備松口答應時看向了格雷文,卻見對方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忽然間,門砰到一聲被人從外面踹開,男傭們慌亂的聲音傳來。
“少爺,您不能……”
“滾開!”
“簡!你在哪?”莫爾菲斯大步闖了進來。
“原來你在這!”見到簡榆,他眼睛一亮,拉起少年的手就要轉身離開。
“等等!”老伯爵一聲厲喝:“莫爾菲斯!你簡直越發無禮了!”
莫爾菲斯可不怕他,硬聲嗆了回去。“那又怎樣,簡可是答應了我要做的我貼身侍從!”
他轉身,直視伯爵,語氣裏帶着戲谑:“伯爵大人,您該不會要跟自己兒子搶人吧。”
老伯爵的氣息立刻沉了下來,他用拐杖用力敲了敲地板:“當然不會,莫爾菲斯,只是恐怕簡不會喜歡你的脾氣……”
他扭頭看向簡榆,臉上帶着歉意:“很抱歉孩子,但是我兒子以來都是個傲慢無禮的家夥,你可以随時拒絕他的無禮提議。”
莫爾菲斯也看向簡榆,他捏了捏少年的小指,拉長語調用一種可憐的語氣說道:“簡——你該不會抛下我吧,我們明明說好的!”
站在角落的格雷文也微微朝他們側頭。
簡榆自然是不想答應老伯爵,也不想答應莫爾菲斯,可比起老态龍鐘的伯爵,眼前的莫爾菲斯看起來可順眼多了。
“嗯,我,我不會抛下你的。”少年似乎是被脅迫着答應了莫爾菲斯,他小心翼翼地對老伯爵道:“對不起伯爵大人……”
“……沒關系。”老伯爵攥緊了他的手杖,陰沉沉地擠出了那麽一句話。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先走了。”莫爾菲斯拉着簡榆就迫不及待要離開這個鬼地方,然而他卻沒拉動。
“伯爵大人。”少年看向站在角落的格雷文,他鼓起勇氣:“可以讓格雷文也退下嗎?我,我想找他問一些事……”
“你問他乾什麽。”莫爾菲斯嘀咕着,卻也沒把簡榆強行帶走。
“當然可以。”老伯爵此時又恢複了那副溫和的姿态,他擺擺手,示意格雷文也可以退下了。
出了老伯爵的卧室,簡榆才長舒一口氣,可還沒等他扭頭和格雷文說些什麽,就被莫爾菲斯猛地向前一拉。
“快走簡!你說好了今晚要給我講睡前故事的!”
“我……我根本沒說過!況且,你今年都幾歲了!”
莫爾菲斯的房間位于古堡三樓,離老伯爵所在的主卧非常遠,仿佛刻意劃出一道界限。
簡榆被他拉着走過這處從未踏足的空間,目光悄然掃過四周,試圖在陌生中捕捉一絲熟悉。
一進門,莫爾菲斯就把少年抛到了床上,簡榆還未及反應,身下的床墊便猛地凹陷,又将他的身體輕輕彈起,莫爾菲斯懶散地倚進蓬松的枕頭裏,一只手随意揉着少年柔軟的頭發,而簡榆深陷在雪白的床褥中,一時難以掙脫。
“喂,那個老家夥和你說了什麽?”莫爾菲斯沒個正形地倚在枕頭上,伸手揉着少年的頭發,而簡榆陷在軟白的床墊裏怎麽也爬不起來,只能任他擺弄。
少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伯爵只問了我一些鄉下的事……”
“呵。”莫爾菲斯冷笑了一聲,從被子裏把簡榆的臉撈了出來,“以後別和那老家夥說話,知道嗎?”
“唔……”
指尖傳來的觸感柔軟得令人意外,少年稚氣未脫的臉頰激起他某種破壞欲,莫爾菲斯稍稍用力,将那臉頰捏得微微變形。
“你,放手!放……”簡榆被對方捏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在床墊上撲騰着,卻怎麽也爬不起來,剛勉強支撐着跪起,就被莫爾菲斯猛地彈了一下,他又摔得東倒西歪。
“哈哈哈!好可憐啊簡。”莫爾菲斯湊近,看着少年被擠得嘟起的嘴,簡直呆頭呆腦極了,他又用指腹搓了搓簡榆的眼稍,那雙杏仁眼立刻泛起霧來,“要不你求求我,我就放過你,怎麽樣?”
“……你想的美!”簡榆也被惹惱,彈起身體就朝莫爾菲斯撲過去,揪着他那頭金色短發,“放手!你要是不放,我,我就拔光你的毛!”
莫爾菲斯低笑着,輕松握住少年纖細的手腕,将方才還惡劣揉捏的手松開,語氣忽然轉為兄長式的訓誡:“簡,不可以抓哥哥的頭發。”他猛地将少年壓進床褥,指尖輕撓對方腰側的敏感處,“壞孩子要受懲罰的。”
“?!”
簡榆被撓得一邊笑一邊喘氣,頭發早就被蹭得蓬亂,窩在被褥裏根本使不上勁,很快就只能抓着莫爾菲斯的手求饒。
“對不起……咳咳……哥哥,我錯了嗚……”
“啊啊啊……我說了不準撓了!!!讨厭!”
兩人打鬧了好一陣,直到精疲力盡,莫爾菲斯才停手,他也喘着粗氣,挨着少年躺了下來,和對方陷進了同一個窩裏。
簡榆臉頰通紅,一直到現在都沒平靜下來,方才的又笑又鬧已經耗光了他所有的體力,此刻連一根手指頭都不願動。
“喂,你識字嗎?”身旁的莫爾菲斯忽然用手肘捅了捅少年的腰。
簡榆被他碰得哼哼唧唧地縮到一邊,“……當然!”
“那你給我念會睡前故事。”莫爾菲斯伸手,從床頭櫃上拿下來一本幼稚的繪本。
“你!你都十六歲了,還聽什麽睡前故事!”簡榆眼睫上還留着淚花,指着這家夥控訴。
“我不管。”莫爾菲斯把繪本塞到少年手裏:“哼,你要是不念,我就……”他再次撲過來,做勢要撓簡榆的腰。
把少年吓得驚叫一聲,好在對方只是吓唬吓唬自己,沒真上手。
“好吧。”他扁扁嘴,不情不願地打開了繪本。
然而繪本的效果實在太好,沒念幾個字,簡榆就已經點着頭昏昏欲睡,舌頭也開始打結,很快他就堅持不住,窩在旁邊睡着了。
莫爾菲斯看着酣睡的少年,輕輕拉起滑落的被褥,為他蓋好。
窗外,棱形玻璃映照的燭光倏地閃爍,他警覺地擡起頭,悄無聲息地滑下床鋪。
門被猛地拉開,映入眼簾的身影讓他蹙起眉頭,“怎麽是你。”
老伯爵如一道幽靈般立在廊道的昏暗裏,目光越過莫爾菲斯的肩頭,投向床上蜷縮的身影。
莫爾菲斯側身将門虛掩,昂首迎向那道審視的視線,眼裏盡是冰冷,“我們要睡覺了,父親,您請回吧。”
老伯爵定定看了幾秒,什麽都沒說,拿着手帕掩住幾聲咳嗽,片刻才拖着老态龍鐘的身軀離開。
“噠——”
書從指間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随即,一只瘦削而骨節分明的手将它拾起。
“奧薇絲小姐?”伯爵将書放回原處,望着怔在原地的小修女。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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