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魔王17 我想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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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安分的人, 手腳也勤快,我們起初都這麽想的……卻沒想到她這樣不知好歹!”年老的女傭佝偻着身體,十分利落地在廚房裏揉着面團。
此時神父們紛紛圍在她身旁, 聚精會神地不錯過任何一絲線索。
“在那孩子十歲時就抛下了他,真夠狠心!不是嗎?不過好在……”女傭把面團分成小塊, “伯爵大人心善,收留了那孩子, 給他的待遇比普通男傭好得多。”
她說到這,忽然壓低了聲音:“伯爵大人并不喜歡莫爾菲斯少爺, 以後誰才是真正的繼承人那可說不定呢……”
玩家們隐晦地互相對視了一眼,心中已然各有猜測, 但還需要更多确鑿的證據來證實,于是狀若不經意般開口:“那——格雷文的父親是誰,您知道嗎?”
“哐當!”
忽然, 擀面杖從女傭手中滑落, 重重砸在地磚上,她慌忙彎下腰去撿,幾乎将整張臉埋進陰影裏,悶濁的聲音從底下傳來:“……我怎會知道!”
她拾起木杖,卻沒回到案板前,而是攥着它匆匆轉身,朝廚房深處挪步。
“請等一下……關于塔娜……”
“什麽塔娜?沒聽過!”女傭含糊應道,掩飾慌亂般頭也不回地揮動手杖,佝偻的身影很快沒入走廊的昏暗。
玩家們只好讪讪回頭,然而在互相對視一眼後,他們又如相斥的吸鐵石迅速散開。
支線任務的獎勵只有一個……
而與伯爵有關聯的人也只有那麽幾個。
不是格雷文,那麽一定是——
“靠……這該死的惡魔到底是誰!”
聽見這聲怒罵的玩家立刻收回了即将提交的手, 暗自慶幸自己手慢猶豫了片刻沒有丢掉這唯一的機會。
沒有了利益争端後,玩家們再次如什麽事都沒發生般聚在了一起。
“這兒的老傭人已經問了個遍……”
“……必須去老伯爵書房看看,我記得在幻境外面時,書房裏曾發現過有關惡魔的書。”
“必須快點,不知道什麽什麽時候能出去,這是尋找線索的唯一機會。”
“要不就今晚?”
“咩……”
格雷文将草料傾入食槽,綿羊們挨挨擠擠地湊上來,簡榆懶洋洋地倚着栅欄,信手拈了根長草,若有若無地撩撥正在咀嚼的羊群。
一旁的青年拉開木門,開始清掃地上的草屑。
“喂——格雷文!”簡榆拖長嗓音,身子挂在欄杆上晃了晃,用草尖輕輕戳了戳對方的後背。
格雷文沒有回頭,依舊沉默地揮動掃帚,但他側臉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些,看起來心情不錯。
少年覺得無趣,扔了草莖,将下巴擱在手背上,目光散漫地落在那些毛茸茸的背脊上,思緒卻轉得飛快。
他伸出一根手指。
嗯,已知莫爾菲斯和格雷文有矛盾。
第二根手指伸了出來。
又已知莫爾菲斯會成為未來的伯爵,而格雷文将會葬身火海。
那麽是誰召喚了惡魔要讓伯爵下地獄呢?
簡榆看着格雷文正在勞作的背影,悄悄打開了魔王手冊。
得益于昨晚老伯爵十分“仁慈”地給他提供了大量能量,第三步【受洗】的圖标也已經泛起了微光。
他曾試圖通過魔王手冊前往地獄,可這裏似乎與外界完全隔絕,連向來準時“壓榨”自己的撒旦都沒有出現。
【受洗】:需要兩名信徒的血,您在洗禮後将成為真正的魔王。
目前信徒人數(0/2)
簡榆凝視了魔王手冊片刻,戳了戳上面信徒的圖标。
這裏是貝利亞莊園的過去,未來的一切都還沒有發生,除了讓玩家尋找線索外,恐怕還需要補齊這塊拼圖的一角。
他大概明白這個副本要做什麽了……
格雷文将最後一批枯草掃攏,摘下草帽,輕輕挂在栅欄門的木栓上,羊群在圈舍裏安靜地咀嚼,空氣中浮動着乾草與塵土的氣息。
“格雷文!”簡榆見他終于停下手,大半個身子探出圍欄外,揮舞着手臂,“理一理我嘛……”
清掃草料的聲音再次響起。
少年咂了咂舌,嘴角無精打采地耷拉下來,用一種故作随意的聲調揚聲道:“你以後打算做什麽?總不會一輩子留在貝利亞莊園,伺候這些羊吧?”
那頭的青年頓住了,他将鐵鏟靠牆放下,喉結滾動了一下,欲言又止片刻:“……等我攢夠錢,”他聲音低沉,“就離開這裏。”
聽到他的回答,簡榆只含糊地應了一聲,目光垂落,盯着地的的一團草稭,眼前卻浮現出那間被火焰燒焦的的房間。
他搭在欄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深吸一口氣後,才重新擡起頭,唇邊彎起一個故作輕快的弧度:“噢……那很好啊。”
他的指尖卻不自覺地搓揉着衣角,語速變得越來越快:“但……你不會覺得不公平嗎?莫爾菲斯和你年紀差不多,他卻可以……他還總是找你麻煩。”他頓了頓,仿佛下定決心般脫口而出,“我是說,我可以幫你!”——只不過是以惡魔的方式。
話音未落,他已慌忙垂下腦袋,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
一雙手輕輕扶住他的肩膀,将他低垂的頭仰起,簡榆撞進格雷文複雜的目光中,那眼神中有掙紮,有關切,對方唇瓣翕動,卻終究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簡……”青年的聲音裏帶着一種近乎急切的懇求,“你難道真想永遠留在這裏?莫爾菲斯他才剛成年,根本不懂什麽叫真正的喜歡,他是貴族少爺,他的喜歡,根本不值一提!”
看着少年呆愣住的目光,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于嚴肅,格雷文垂下眼簾,擡手溫和地替少年撫平衣襟上的褶皺,動作輕柔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持,他放緩了聲音:“我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來幫助我。”
簡榆立刻意識到他誤解了自己的意思,正要辯解,莊園門口驟然傳來馬的嘶鳴。
“簡——!”
莫爾菲斯抱着一摞厚重的書籍,還未等馬車停穩,便遠遠地高聲喚道。
簡榆心頭一緊,擔心若是他看見自己和格雷文在一起,恐怕又該大鬧一場,只好匆匆和青年告了別。
“我晚點再來找你……”他伸出小指,飛快地勾了一下格雷文垂在身側的手指,對方下意識地想要握住,卻只捕捉到一抹殘留的溫熱。
青年向前邁了半步,似乎想追上去,可望着簡榆奔向莫爾菲斯那毫無猶豫的背影,他終究将邁出的腳步收了回來,将自己縮回了陰影裏。
“簡!你在那乾什麽呢?”莫爾菲斯将懷裏的書讓給傭人,讓他們送回自己的房間。
他掏出一塊手帕替簡榆細細擦着手掌心的草屑。
“唔,喂羊而已……”少年乖乖地攤開手掌心任由對方擺弄,“你管那麽寬乾什麽!”他努努嘴,故意惡聲惡氣說道。
莫爾菲斯唇角微揚,早已看穿他這虛張聲勢的小把戲,他攬着少年的肩,不由分說地推着他往樓上走去:“快跟我來,簡,看看我今天在圖書館找到了什麽好東西……”
稀裏嘩啦的一摞書被随意丢在桌上。
莫爾菲斯興奮地打開,對着簡榆左看右看,少年被他弄得一頭霧水,總覺得不是什麽好事,張牙舞爪地就要撲過去搶奪。
“讓我看看!”少年猛地用頭頂開莫爾菲斯的肩膀,急切地将臉擠進對方臂彎之間,朝那本攤開的書頁窺探。
然而目光剛一觸及紙張上的文字時,簡榆就興趣缺缺地撇了撇嘴。
“你哪來那麽多有關惡魔的書……和我長得一點都不像嘛!”少年戳着泛黃書頁上的一個魁梧猙獰的家夥,不樂地擰着眉毛,“真是醜死了!”
莫爾菲斯表示贊同,完全沒有他的家養小惡魔好看!
不過,他還是故意伸手指向圖案的某處:“這對角看起來挺像的吧?難道惡魔都是山羊變的?”
簡榆一聽,頓時更加不樂了,他氣呼呼地哼了幾聲,一把奪過書,伸手就去揪莫爾菲斯的頭發:“你竟敢調侃偉大的魔王大人!我要把你變成禿子!”
莫爾菲斯自然是礙于魔王大人的威懾,只能大叫着抱頭鼠竄,兩人沒幾秒就再次鬧作一團。
可惜偉大的魔王大人被發現了弱點,邪惡的人類使出了撓癢癢絕招,簡榆被壓在被褥裏,笑得喘不過氣了,撲騰着四肢,連淚水都從眼角溢出了幾滴,他一邊笑一邊尖叫,試圖把莫爾菲斯趕下去,可對方偏不給他機會,抱着少年的腰就是一頓撓。
簡榆本就怕癢,頓時只能故技重施地求饒,眼梢上還挂着淚珠,嗓音裏帶着笑出來的顫音:“別、別撓了……哥哥,哥哥!求你停下——”
話未說完,門口猛地傳來一聲巨響。
床上糾纏的兩人同時轉頭,簡榆還沒看清發生什麽,壓在他身上的莫爾菲斯就被人狠狠拽開,砰地摔向一旁,後腦勺狠狠撞上了床柱子。
格雷文收回攥得發白的手,周身罕見地散發着冷冽的氣息。
簡榆仍在急促喘息,一時沒能從方才的玩鬧中抽離,只茫然睜大雙眼:“……格雷文?你怎麽在這兒?”
莫爾菲斯捂着烏青的顴骨站起,異常平靜地睨着格雷文,卻沒有出手還擊,只用淡漠的語調譏諷着對方:“你一個傭人,誰準你進來的?”
格雷文脊背明顯僵了一瞬,簡榆怕再起沖突,連忙撐起身拉住他的手解釋:“我們只是鬧着玩……”
莫爾菲斯卻忽然打斷少年的話,強硬地把他拉到自己身邊,他昂着頭鄙睨地掃了格雷文一眼,炫耀般捂着臉故作虛弱倚在簡榆矮一頭的肩上:“這是我和簡之間的秘密……不許告訴那家夥。”
簡榆眼皮直跳,“我沒有……別胡說……”他想抵住莫爾菲斯的臉将對方推下去,可手掌還沒碰到,對方就發出誇張地痛叫。
可格雷文此時也緩緩地扭過頭來注視着床上衣衫不整的少年,那雙眼睛的神采驟然褪去,有震驚也有難過,他嘴唇動了動,卻未見開口。
莫爾菲斯捂着臉冷哼一聲,那一拳可完全沒收力,他聲音含糊:“趕緊滾出我的房間,別打擾我和簡……”
“等等,格雷文——”簡榆急忙想解釋,可伸出的手連對方衣角都沒碰到。
房門已在眼前砰然關上。
幾乎同時,走廊另一頭的書房門被悄悄推開一道縫隙……
“噓——小聲點。”
“老伯爵今天不在,趕緊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果然!”
嘩啦啦的一沓贖罪卷掉落在地,神父們慌忙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将紙張攏入懷中,窸窣聲在寂靜書房裏格外刺耳,其中一人緊張地瞥向門縫,生怕驚動走廊外的管家。
混亂中,一封摻雜着密語的信件滑落,收信人署名處模糊地印着某位主教的徽記。
“老伯爵在幾年前頻繁去教堂忏悔……果然與他有關?”一名神父壓低嗓音,指尖微微發顫。
“這只不過是一時糊塗的恩寵……”神父眯着眼蹲在書桌下把那些難以辨認的字輕聲念出:“……好在沒有人發現,我很快掩飾了這一切,那個女傭也聽話地沒有大鬧。”他又拆開了一封信,這時的字跡卻略顯淩亂,“她太強勢了……要不是我需要她父親的幫助,我根本不會娶那個女人……不能讓她發現那個女傭,不能,不……我沒有選擇,該死!我只能——”
字跡戛然而止。
玩家們心中也已有了大致猜測,然而先前已有不少人實驗過,無論是輸入塔娜還是格雷文的名字,那條支線任務始終無法完成……
書房裏的幾人靜默了一瞬,有人試探性開口:“……要不,今晚去伯爵卧室看看?”
“伯爵就躺在裏面,我們怎麽可能進得去!”
“今晚,讓那個禱告的人拖住他。”
幾名神父頓時争執起來。
自知今晚要去禱告的玩家猛地後退半步,額角沁出冷汗:“開什麽玩笑!要我去吸引副本boss的全部注意力?我絕不乾!”
“這個幻境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說不定下一秒我們就會回去……現在不獲得更多線索,恐怕就只能等到第七天任務失敗!”
在争吵和威逼利誘中,最終今晚要去禱告的神父妥協了。
“就今晚……你們動作快點,要是出什麽事,我可不會管那麽多!”
“所以——你今夜還要去找那個老家夥?”莫爾菲斯慵懶地陷在鵝絨枕間,指尖纏繞着簡榆一縷微卷的發絲,聲音裏帶着試探,“你是來帶他下地獄的嗎?反正我猜他也不活了多久,乾嘛那麽着急。”
少年颦着眉拍開他的手,撅着嘴嘟囔道:“我當然不去……”是真的,因為他今晚要去找格雷文。
成為魔王迫在眉睫,副本只有七天,而今天依然是第四天,他今晚,必須要讓格雷文成為自己的信徒……
莫爾菲斯聞言低笑,伸手揉亂少年額前碎發,兩人又笑鬧着扭作一團,直至喘息着癱軟在床褥間。
待身旁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簡榆才悄悄支起身子。
他長籲了一口氣,看着對方安睡的側顏,這次總算是睡着了吧……
“莫爾菲斯?”他湊近對方耳畔,氣音輕若羽毛,“我可要去找格雷文了哦?”
回應他的只有沉寂。
少年嘴角掠過一絲狡黠的弧度,如貓般蜷身滑下床榻,赤足點地時未發出一絲聲響。
房門合攏的瞬間,他終于舒出一口緊繃的氣。
濃稠的黑夜籠罩着貝利亞莊園,這一次魔王卻沒有降臨在伯爵的門前。
“噠、噠、噠……”
格雷文猛地從睡夢中驚醒,手指下意識收攏,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驅散了幾分困倦。
……是錯覺嗎?那若有若無的聲響似乎消失了。
正當他試圖放松緊繃的神經時,規律的“噠、噠”聲再度響起,如同穿着矮跟鞋踏過木制地板表面,即使格雷文那天沒有特意關注,但他還是知道了老伯爵是為何而發瘋。
惡魔嗎?他可不信。
格雷文不動聲色地将手中的東西塞到枕下,靜卧在黑暗中,呼吸平穩得如同再度沉入睡眠。
他倒要看看,這位“魔王”究竟想做什麽。
腳步聲在門外停駐,片刻,三下克制的叩門聲傳來,帶着一種故作莊重的模樣。
“誰?”格雷文坐起身,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沙啞,他思考片刻,還是将東西從枕下取出,放入貼身衣袋,目光則牢牢鎖住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門外一片沉寂,唯有固執的敲擊聲仍在繼續,像是在進行詭異的儀式,久未得到回應後,那聲音才漸漸微弱下去,仿佛來者即将放棄。
格雷文幾不可聞地舒了口氣,正欲重新躺下,房間中央的煤油燈卻猛地閃爍起來,火苗不安地跳動。
一聲細微的“嘎吱”聲自身後傳來,那是門軸轉動的聲音,他背脊一僵,眼睫輕輕顫動,但臉上并未顯露驚惶,緩緩轉身,直面那位悄然降臨的魔王——
看起來身形不高,幾乎融于門廊的黑暗裏,一件過長的鬥篷籠罩全身,兜帽被一對圓鈍的突起撐起微小的弧度,像是一對稚嫩的羊角。
格雷文沉默着,只是用審視的目光靜靜凝視。
鬥篷下的簡榆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可惡!這家夥怎麽一點都不害怕?
僵持片刻,見對方仍只是投來平靜無波的注視,魔王有些耐不住了,他誇張地揮動垂墜的袍袖,煤油燈應聲而滅,房間徹底陷入黑暗,“噠、噠”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朝着床畔逼近。
一只纖細,皮膚瑩白的手從黑袍下伸出,先是攥成拳,而後展開五指,掉落出一個紙團,格雷文下意識接住,那紙團在他掌心自動舒展開來。
上面的字跡十分幼稚,寫得歪歪扭扭,夾雜着幾處墨水暈開的污跡:
【偉大魔王的契約:簽署後将自動成為本魔王的信徒,可以滿足你所有的願望噢~】
格雷文的視線在句尾那個歡脫的波浪線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面無表情地将紙張仔細疊好。“我不會答應你的,請回吧……魔王大人。”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魔王并沒有接回契約,反而将手按在一旁的門板上,泛着粉的指節輕輕敲擊,木質的表面竟随之浮現出一行閃爍的小字:
【金錢?權勢?或是……】
最後那個詞凝聚得異常緩慢,仿佛帶着一絲猶豫。
【愛情?】
格雷文的目光觸及這個詞時,如同被灼傷般迅速移開,指尖難以克制地微顫,心跳也失了節奏,但他仍堅定地重複:“我并不需要。”他俯身将那張輕飄飄的契約放在地上,準備關門。
魔王的長袍下似乎溢出了一聲嘆息。
他就知道對方不會輕易答應……簡榆并 不想強迫格雷文,只得垂着肩膀沮喪地離開。
然而,預期中的關門聲并未響起,他腳步一頓,心底驀地生出一絲僥幸。
難道對方回心轉意了?少年的唇角下意識揚起,果然,沒人能拒絕這些誘惑嘛!
下一秒,他卻聽見的是自己的名字。
“簡。”
他的名字被那道熟悉的低沉聲線喚出,簡榆瞬間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他不敢回頭,只想加快腳步逃離此地。
可惡!這家夥是怎麽認出來的……
只要他不承認自己是惡魔,格雷文就沒有證據!
然而格雷文繼續開口的話,徹底擊碎了他的僥幸:“簡,你和莫爾菲斯之間的秘密,就是這個麽?”
簡榆只得自暴自棄地轉過身,一把扯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了那張格雷文再熟悉不過的臉。
少年站在陰影的邊緣,臉頰因窘迫浮起淺淡的紅暈,身後的尾巴不自在地輕輕擺動。
“格雷文……”他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朝青年走近幾步,仰起臉,用一種混合着天真與試探的神情望向他,“我說過的,我真的能幫你。”
在面對魔王時沒有絲毫退卻的格雷文此時卻後退了兩步,此刻卻向後退了半步,他緩慢而堅定地搖頭,聲音低沉:“不,簡,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他伸出手,将少年從陰影中輕輕拉出,低頭為他攏了攏滑落的衣領,指尖不經意擦過對方微涼的皮膚,動作裏帶着一種壓抑的輕柔。
“你不明白,簡……”格雷文擡起眼,那雙深藍的眼眸裏沉積着化不開的憂郁,他凝視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目光中有克制,也有深藏的溫柔,“我不需要那些,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那些東西,我想……”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積聚勇氣,“我想要的是你……”他伸出手似要觸碰少年地臉頰。
然而就在他擡手的那一刻,原本妥帖收在衣袋裏的東西滑出了一角,而簡榆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甚至完全沒聽到對方的話語,只是直直地盯着——那枚眼熟的古銅色懷表。
格雷文立刻察覺到了少年的失神,話音戛然而止,他順着簡榆的視線,從袋中取出了那塊懷表。
“咔噠”一聲輕響,表蓋彈開,他将裏頭那張完好無損的相片呈現于少年眼前。
“簡,這是我——”
“我找到了!”老伯爵卧室深處,一名玩家手指微顫地舉起一本頁面泛黃的厚冊。
與此同時,今夜負責禱告的神父不停地擦拭額角滲出的冷汗,他刻意将祈禱詞念得格外響亮,心中反複祈求同伴能在魔王降臨之前完成搜索。
“咳咳……神父,那是什麽動靜?”重重床幔之後,傳來老伯爵嘶啞的咳嗽與詢問。
今晚,在神父的勸說下,房間壁爐未曾點燃,此刻一片昏暗,恰好為其他玩家提供了掩護。
可作為一個副本npc,即使看上去老态龍鐘,老伯爵竟然還能聽到書房深處的動靜……
神父暗自激活了一個道具,強裝鎮定地找借口糊弄了過去。
而在卧室深處,一本老舊的日記被翻開,老伯爵生性謹慎,即便在私密的日記中,對當年之事也着墨寥寥。
但玩家尋找的并非日記,而是——貝利亞莊園的賬本。
記載着莊園數十年支出的賬冊幾乎有半人高。他們只需要找到特定的那一天。
幾人将賬本攤開,借着微弱的光線,仔細辨認那些洇染模糊的字跡。
“那個孩子……十年前,某一天,一筆不尋常的巨額支出……”随着紙頁嘩啦翻動,一張蓋着正式徽印的羊皮紙倏然滑落,被眼疾手快的人接住。
而上面書寫的內容,更令人心頭一震——
【格雷文·莫爾菲斯将成為貝利亞莊園唯一的繼承人】
莊園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暴雨。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空,将室內映得驟亮一瞬,正在禱告的神父戰戰兢兢地回頭,窺向床幔深處,見伯爵似乎未被驚擾,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然而下一秒……
身後突如其來的、門鎖轉動的“嘎吱”聲,讓他全身寒毛瞬間倒豎,他猛地回頭。
只見一個絕不該出現在此處的身影,此刻靜默地立在門口陰影中。
“等、等等……你!你是誰?你怎麽進來的!”神父的聲音因驚駭而變調。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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