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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魔王18 寶貝兒,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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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魔王18 寶貝兒,今

那裹在黑袍中的身影并未回應神父的诘問, 只是邁着沉緩的步子,徑直走向垂着厚重帷幔的卧床。

神父咬緊牙關,冷汗幾乎浸透背後的衣料, 他目光飛快地掃過卧室深處,重重清了清嗓子——這是先前約好的撤離信號。

一旦有變, 其餘人便會從窗戶裏溜出。

……這時候保命要緊!

黑袍人此時緩緩側首,聲音低沉:“不想死, 就滾。”

神父如蒙大赦,連落在地上的禱告書也顧不得撿, 踉跄着奪門而出。

“轟隆——”又一道驚雷炸響,慘白的電光撕裂夜空, 透過玻璃窗戶瞬間照亮室內,光芒掠過黑袍之下,隐約映出半邊瘦削的下颌, 一縷發絲自兜帽邊緣滑出。

床上的老伯爵對近在咫尺的危機渾然未覺, 深陷在噩夢中發出斷斷續續的呓語,枯瘦的手指不時抽搐。

窗外雷聲愈演愈烈,暴雨重擊着玻璃,在這片混沌的喧嚣中,老伯爵猛然驚醒,喉間迸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然而,當他渾濁的視線瞥見身旁靜立的黑影時,所有聲響戛然而止,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恐懼蔓延全身,他只能瞪大雙眼,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抽氣聲。

“你!你是誰!”

老伯爵不知是想到了什麽, 不斷向後蜷縮,枯瘦的身體幾乎嵌進床柱與牆壁的夾角,他渾身顫抖,布滿老年斑的臉龐慘白如紙,充血的眼球暴突,仿佛下一刻就要滾出眼眶。

“神父……神父呢!神父去哪兒了!”嘶啞的呼喊在空曠的卧室內回蕩,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不速之客欣賞着他狼狽的姿态,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在伯爵驚恐的注視下,他的手緩緩擡起,摘下了兜帽。

“……莫爾菲斯!怎麽是你!”

伯爵臉上扭曲的恐懼驟然凝固,随即被一種混合着震驚與暴怒的神情取代。

莫爾菲斯臉上慣有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殆盡,他向前逼近一步,随手拎起床邊銅制燭臺,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着雕刻繁複的底座,目光卻散漫地掃過房間各處,仿佛在回憶什麽久遠的場景。

“你當初殺死我母親時……也是這般模樣麽?”他低聲呢喃,嗓音輕得如同夢呓。

老伯爵的身軀驟然僵直,随即爆發出歇斯底裏的怒吼:“混賬!你在胡說什麽!滾開——!”

他面孔扭曲,雙手在床褥上瘋狂摸索,卻只抓到一把虛空:“滾開!莫爾菲斯!你敢……你敢!我要将你從繼承人選中永遠除名!”

莫爾菲斯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接着那笑聲逐漸放大,在雷雨聲中顯得格外癫狂,他握緊燭臺的手臂緩緩高舉,那雙與老伯爵極為相似的眼眸裏,終于不再掩飾翻湧的狠戾。

“除名?”他輕聲重複,語氣驟然壓低,“我還以為……你早已将那個私生子立為繼承人了。”燭臺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攜着風聲狠狠砸落。

煤油燈昏黃的火苗瘋狂搖曳,将扭曲的影子投在牆壁與天花板上,伴随着老伯爵凄厲的哀嚎,那黑影一次又一次地起落。

“不……瘋子!你竟敢弑父——!”

“莫爾菲斯……我們可以商量……我、我這就重寫遺囑……”

“我若死了……你一分錢也拿不到!你這個孽種……你會下地獄的!我詛咒你——!”

幾聲沉悶的敲擊聲後,一切重歸寂靜,唯有暴雨仍在咆哮。

莫爾菲斯喘息着後退幾步,燭臺自他松開的指間滑落,在厚重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擡手,用手背拭去濺在臉頰的溫熱血跡,動作從容得仿佛只是拂去塵埃,随後理了理微亂的衣襟。

老伯爵枯枝般的手自床沿無力垂落。

“當啷”一聲輕響。

一枚戒指從他僵硬的指間滾落,沾染着新鮮的血跡,在冰冷的木頭地面上敲擊出清脆的節奏,它一路滾動,竟恰好穿過未完全合攏的門縫,消失在門外走廊的黑暗裏。

門外陰影中,一只蒼白的手自地上拾起了那枚猶帶溫熱的戒指……

在一片寂靜中。

懷表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格雷文将它打開了。

“這是我的母親,”他低聲說,指尖輕撫過表蓋內側一張泛黃的照片,“這是她留下的唯一一張照片,拍于我五歲那年。”

照片中的女人笑容明亮,深棕色的頭發随意挽在腦後,她拍照時還沒來得及解下圍裙,手裏握着一把花剪,指甲縫裏還沾着泥土。

青年的手指眷戀地描摹過照片邊緣,他擡起頭,似乎想再說些什麽,然而話未及說出口,一股焦糊的氣味驟然順着半開的窗戶湧了進來。

格雷文動作一頓,有些茫然地轉過頭,尚未察覺到這氣味的來源,簡榆卻已瞬間繃緊了身體,瞳孔驟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外拽:“走!着火了!”

房門近在咫尺,可當少年擰動門把時,把手紋絲不動,他又狠狠晃動了兩下,厚重的木門依舊緊鎖。

一股涼意竄上脊背。

簡榆忽然意識到——這恐怕是早已注定的過去,是歷史既定的軌跡。

真的……無法改變嗎?

滾燙的濃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漫開來,刺鼻的黑霧灼燒着眼睛,令人窒息。

“簡!這邊!”格雷文嘶啞的喊聲從身側傳來,他抄起一旁的椅子,用盡全力砸向窗。

玻璃應聲碎裂,但與此同時,熾熱的溫度已如浪潮般席卷而來,在這座木質結構的房屋裏,火舌正貪婪地蔓延,路過之處發出噼啪的爆響。

簡榆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喉嚨像被刀刮過般灼痛,視野裏一片模糊,他唯一能清晰感知的,只有格雷文那只死死攥着他的,堅定的手。

傭人房間的窗戶窄小而高,一次只能供一人勉強通過,格雷文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快,踩上來!”

少年抹去被煙霧逼出的淚水,卻反手将青年用力拽起:“你先走,咳咳,我可是魔王,不會死掉的,咳咳……”

火焰已吞噬了大半個房間,熱浪扭曲了空氣,兩人仿佛置身煉獄,彼此的面容在翻騰的煙塵中逐漸模糊。

格雷文卻仿佛沒聽見,他雙手托住簡榆的腰,拼盡全力想将對方舉上窗臺,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什麽,聲音卻被煙霧掩蓋。

“……快走!”簡榆掙紮着,趁機猛地将格雷文推向窗口。

木質牆壁在烈焰炙烤下發出哀鳴,迅速碳化變黑,格雷文知道,再遲疑一瞬,兩人都将葬身火海。

他牙關緊咬,翻身躍上窗臺,用手肘撞開殘留的碎玻璃,探出半個身體。

少年在他身後用力一推,格雷文下意識回頭,視野裏卻只有濃稠得化不開的黑煙。

“我出來了!把手給我,簡!快抓住我——!”

一番艱難的掙紮後,格雷文終于從那個狹窄的窗口脫身,他卻顧不得疼痛,立刻轉身,将整條手臂探入仍在湧出熱浪的窗戶瘋狂地摸索着。

“簡!抓住我!簡——!”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

轟然巨響中,一根燃燒的粗大房梁帶着火焰砸落,将整扇窗戶徹底封死,滔天火苗瞬間從空隙中噴湧而出,幾乎舔舐到格雷文的臉頰。

“不——簡!”格雷文目眦欲裂,沒有絲毫猶豫朝着那片火海猛沖過去。

然而一雙手卻牢牢抓住了他,用力将他向後拖拽,格雷文猛地回頭,在晃動扭曲的火光中,看到了管家慘白驚惶的臉。

管家似乎剛剛趕到,一邊咳嗽着指揮其他吓呆的傭人取水,一邊用盡全力抓住瘋狂掙紮的青年:“格雷文!別去!咳咳……這種火勢,不可能還有人活着!”

“放開我——!”格雷文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狠狠将管家推開,踉跄着再次沖向那片燃燒着的火海。

他的理智已徹底丢棄,只剩下癫狂的重複:“不可能……不可能……”

簡說過他是惡魔……他不會死的……不可能……

火焰貪婪地灼燒上他的衣袖、發梢,皮膚傳來可怕的灼痛與焦糊氣味。

他卻仿佛毫無知覺,只是徒勞地用血肉之軀去去扒開那根燃燒的巨木,指尖傳來皮肉燒灼的劇痛,他卻置若罔聞。

身後所有的驚呼、吶喊、混亂的潑水聲,都仿佛隔着一層厚厚的屏障,變得模糊而遙遠……

不可能,不可能的,簡——

簡榆雙膝一軟,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這一次的頭暈目眩比往常的更加猛烈,他差點忍不住乾嘔,但在看到身上穿着的修女服時,立刻恢複了矜持的模樣。

是……回來了?

“奧薇絲小姐,你還好嗎?”一道溫和的嗓音在頭頂響起,伴随而來的是攙扶他手臂的、堅實而有力的觸感。

簡榆扶着腦袋,頭巾也跟着晃來晃去,“唔……沒事,只是頭有點痛。”隔着那層薄薄的面紗,他側頭看向拉維爾,不知為何,對方身上有一種熟悉感……

周圍,其他幾名玩家也陸續從幻境的沖擊中清醒,個個臉色蒼白,踉跄着倚靠在焦黑開裂的牆壁上大口喘息。

“靠!吓死了!”

“那些傭人到底是什麽東西!簡直不像活人……”

“幸好最後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他們全都跑開了……不然我們肯定逃不掉。”

簡榆也從最初的驚慌與茫然中漸漸安定下來,他環顧眼前這間被火焰灼燒過的房間,焦黑的木梁、熏黑的牆壁,與幻境中熊熊燃燒的景象再次重疊。

一股沉重而滞澀的情緒無聲地蔓延開來,堵在胸口,連他自己也辨不清那究竟是什麽。

即便在最後一刻,他似乎改變了什麽……

可格雷文真的活下來了嗎?

他并不知道。

身側的拉維爾忽然彎下腰,手指輕柔地拂過小修女沾滿灰燼的裙擺,替他拍了拍,那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無數次。

玩家們這時才驚覺房間裏還有一個NPC在場,頓時噤了聲。

就在這片突如其來的寂靜中,那扇焦黑的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管家站在門外,手中燭臺的光暈将他鐵青的臉色映照得半明半暗,他淩厲的目光掃過室內一群神色倉皇的神父,“這裏不是供人參觀的地方,請立刻離開。”

“我們這就走!這就走!”玩家們紛紛低頭,不敢與管家對視,匆忙魚貫而出。

簡榆也垂着頭,跟在人群末尾。

拉維爾依舊在一旁穩穩攙扶着他的手臂,想到在先前在幻境裏,自始至終都未曾見過拉維爾的身影,一個疑問忍不住竄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卻又迅速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一個普普通通的副本NPC,理應無知的小修女,他只能裝作無事發生般将所有話硬生生咽回去。

好在玩家們也終于意識到他們之中的某人似乎從頭失蹤到尾,幾道懷疑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投來,落在了拉維爾身上。

“拉維爾,”其中一人開口,聲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審視,“剛才……你去哪兒了?”

拉維爾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眸中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異:“我一直在那。”他從容地聳了聳肩,視線掃過衆人,眉峰微挑,“難道各位不在麽?”

這下輪到玩家們語塞了,幻境裏找到了不少線索,他們自然沒有分享的義務,幾人面面相觑,随即不約而同地乾笑起來,試圖含糊過去:“啊哈哈,沒事沒事,可能看岔了……”

簡榆也揉了揉眼睛,仰起臉,用那雙澄澈的杏仁眼天真地望向他們:“各位神父剛才一直站在那裏不動,像睡着了一樣,好奇怪呀。”

神父們的笑容僵了僵,心虛地瞥了拉維爾一眼,連忙打着哈哈轉移話題:“是這樣的,奧微絲小姐……”他們刻意壓低嗓音,果然勾起了小修女的好奇,他微微傾身,專注地望過來,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樣讓幾個玩家心頭微動,下意識想靠近些。

拉維爾腳步一挪,不着痕跡地隔在了中間,玩家們只得讪讪退後,摸了摸鼻子:“總之,伯爵不是好人,奧薇絲小姐最近還是離他遠些好。”

“對對對!而且晚上還有惡魔,如果您害怕的話,其實可以到我房間……”

話未說完,便被拉維爾硬生生打斷,他臉上雖仍挂着那抹慣有的、略顯輕佻的笑意,目光掃過時卻讓幾人無端感到脊背一涼。

“奧微絲小姐,我送您回房休息?”他微微躬身,一縷燦金的發絲垂落額前,姿态優雅得體,如同一位無可挑剔的紳士。

簡榆早就不想與這些心思各異的神父周旋,當即矜持地颔首,将手輕輕搭上對方伸出的臂彎:“有勞您了,拉維爾神父。”

明明在現實裏只過去片刻,幻境中卻實打實熬了兩天,簡榆回到房間,幾乎癱軟在床榻上,長舒一口氣,然而眼皮才剛合上,規律的敲門聲便再度響起。

午餐時間。

他匆忙整理好略顯淩亂的頭巾,趕到餐廳時已然遲了些,目光觸及長桌主位上的身影,心裏沒來由地掠過一絲慌亂,連一縷黑發從頭巾邊緣滑出都未曾察覺。

他若無其事地低頭入座,匆匆地咀嚼着盤中食物,有些食不知味。

伯爵依舊如常,拿起餐巾,姿态優雅地為他擦拭着銀制餐刀,他似乎覺察到了小修女今日的不同,溫聲詢問:“奧微絲小姐,您是否身體不适?”

簡榆微微擡眼,視線落在伯爵那雙骨節分明、略顯蒼白的手上,某種陌生的疏離感忽然湧上心頭。

眼前的伯爵,似乎與記憶裏那個莫爾菲斯有些微妙的差異,他藏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緊,面色卻不變,擡起臉,直視着對方的眼睛,用一種維持着禮貌卻難掩冷淡的态度搖了搖頭。

伯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份疏離,他眸光微沉,抿了抿唇,随即牽起一個與平日無異的微笑:“……那就好。”

接下來的用餐時間異常安靜,只有銀制餐具與餐盤偶爾碰撞發出的輕響。

除了拉維爾依舊維持着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态,其餘神父都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眼神游移,不時偷偷瞥向主位。

片刻後,伯爵用完餐,将刀叉輕輕放下,金屬與餐盤接觸,發出“叮”的一聲清響。

簡榆肩膀輕顫了一下,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果然,伯爵用餐巾慢條斯理地拭了拭嘴角,擡眸,目光緩緩掃過在場衆人,語調平穩淡然:“聽說,各位神父去了那間曾發生火災的傭人房。”

神父們心頭一凜,下意識想開口辯解,伯爵卻沒給他們機會,繼續用那聽不出情緒的嗓音說了下去。

“四年前的那場意外的大火,恰好發生在我父親離世之時,城堡裏的仆人未能及時察覺,所幸火勢不大,只死了一個下人罷了。”

“只死了一個下人”。

簡榆握着餐刀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望着眼前這張與莫爾菲斯無二的臉,難以置信這些輕描淡寫的話會從對方口中吐出,即使知道莫爾菲斯厭惡格雷文,可某種直覺卻在尖銳地否定……他,他不應該是這樣的人……

心神不寧地結束了這頓晚餐,簡榆猛地推開椅子站起身,木腿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幾乎忘了維持淑女應有的儀态,匆匆離席,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間。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門把手,身後便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在他關門的剎那,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抵住了即将合攏的門板。

簡榆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重新拉開了門,門外,拉維爾斜倚着門框,臉上挂着他慣有的漫不經心的笑意。

“有事?”小修女乾巴巴地問,一邊擡手整理面紗,逐客之意再明顯不過。

對方卻恍若未覺,反而順勢向前一步,側身靈活地擠進了屋內。

“奧薇絲小姐……”門在拉維爾身後輕輕合攏,他轉過身,臉上那副散漫的表情瞬間褪去,換上一種恰到好處的、帶着點懇求意味的神态,“您也看到了,我的那些同伴似乎有意排擠我,關于在那被燒毀的房間裏……”

他還沒說完,簡榆就知道了這家夥的意圖。

小修女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用眼角餘光斜睨着面前的青年,将什麽淑女風範徹底抛在腦後:“我什麽都不知道!”他拖長了語調,聲音裏帶着一種被慣壞的、貓兒般的驕縱。

拉維爾并未惱,眼底反而掠過一絲玩味,他眨了眨眼,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這神情讓簡榆心頭莫名一跳,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悄然浮上心頭,他忍不住悄悄側目,借着整理頭巾的動作,仔細打量起對方的臉。

這點小動作自然沒能逃過拉維爾的眼睛,青年忽然伸出手,朝着他的臉頰探來。

簡榆沒料到他會突然靠近,眼睛倏地睜大,下意識就要後退,然而那只手并未觸碰他的皮膚,只是輕輕拂過他額前那縷不聽話的、從頭巾邊緣溜出來的黑色發絲,食指的指節勾住頭巾柔軟的布料邊緣,将它仔細地、妥帖地塞了回去。

動作輕柔,克制,卻因這份過近的距離和指尖偶爾擦過鬓角的觸感,無端生出幾分暧昧。

簡榆怔住了,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拉維爾,一時竟忘了該作何反應。

這時向來喜歡逗弄他的青年卻沒借機調侃,反而問出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奧薇絲小姐,您是怎麽看待伯爵的?”

“啊……”簡榆晃了晃腦袋,手指無意識地揪着垂在胸前的頭巾一角,努力扮演着懵懂的小修女,“伯爵大人……應當是個很好的人吧?但是,但是神父們都說,他好像……不太友善?”

“我是說莫爾菲斯。”拉維爾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奇特的吸引力。

“莫爾菲斯嗎?”簡榆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切,那家夥有點孩子氣,有時候挺讨厭的,不過……倒不算壞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自己先僵住了,眸光急促地閃爍幾下,猛地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頗有些掩耳盜鈴的意味。

“我什麽都沒說!”

可惡!竟敢套他的話!

少年此刻也顧不上僞裝,他惡狠狠地瞪了拉維爾一眼,那眼神像被惹惱的小獸,亮晶晶的,沒什麽威懾力,反倒顯出幾分虛張聲勢的可愛,他扭過頭,不再看對方,伸手就要推人。

“快走!別賴在我房間裏!”

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才能打發掉這家夥,誰知拉維爾只是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然後垂下眼簾,什麽也沒說,便轉身拉開了門。

身影消失在門後,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重新合攏。

……啧。

簡榆靜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緊閉的門板,對方最後那個沉默的、似乎心事重重的背影,讓他心裏莫名地堵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細微的澀意,沒來由地蔓延開來。

由于昨晚拉維爾的缺席,第四夜的禱告終于輪到了他。

在進入壁爐前,魔王大人少見地猶豫了,某種直覺在隐隐告訴他今晚要面對的那個家夥,恐怕比之前的任何一個神父都要難以應付。

可是……

突如其來的天旋地轉打斷了他的思緒,簡榆只覺得腳下一空,熟悉的失重感傳來,他幾乎以為自己又要墜入幻境。

然而下一秒,他并未摔在冰冷的地面,而是落入了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

他睜開眼,對上了撒旦那張俊美卻總帶着幾分戲谑的臉。

時隔兩天未見,少年竟感到一絲微妙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适應。

撒旦顯然也發現了懷中小羊今日異常地安靜,他聲音低沉地“嗯?”了一聲,尾音上揚,帶着探究的意味,修長的手指熟稔地撫上少年頭頂那對小巧的羊角,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捏着把玩。

“寶貝兒,今天怎麽那麽乖?”

簡榆剛要從那短暫的怔忪和某種莫名的感慨中回神,敏感的角尖就傳來一陣酥麻的觸感,那感覺如同細微的電流,瞬間竄過脊椎,讓他脊背一麻,差點哼出聲來。

所有醞釀的情緒頓時煙消雲散,他眉毛一擰,伸手就去揪男人那頭看起來就很柔順的銀白色頭發。

“不準摸我的角!”他氣鼓鼓地嚷道,連帶着身後那條尾巴都因為惱怒而直直翹了起來。

頭發被人攥在手裏,撒旦卻面不改色,反而得寸進尺地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輕輕按了按少年柔軟的小腹。

“唔……”他故作沉吟,指腹感受着那平坦的弧度,“寶貝兒偷懶了噢——。”

被那帶着薄繭的指腹一揉,簡榆的臉頰立刻紅了個透,越發羞憤起來:“不準說不準說!”

他看着男人似乎還要張開的、吐出更多調侃話語的嘴,一時氣急,不管不顧地,像只被惹急了橫沖直撞的小羊羔,仰起頭,用自己的嘴唇狠狠磕在了撒旦的唇上。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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