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魔王21 更喜歡哪一

簡榆匆匆扯過頭巾戴上, 将房門拉開一道狹縫，他趴在門板後，只露出一只眼睛, 警惕地睨着門外的不速之客。

當那縷标志性的燦金發絲映入眼簾的剎那，他瞳孔驟縮, 想也沒想，猛地就要将門甩上。

拉維爾卻比他更快一步, 手探出死死卡在門縫之間，手背因用力而泛起清晰的筋絡, 硬生生将那扇試圖閉合的門重新抵開。

“奧薇絲，別怕……”他的聲音穿過縫隙, 帶着一種安撫的溫和，“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簡榆被這強硬的阻攔吓得連連後退，腳下不慎一絆, 身體歪倒, 原本就包得松散的頭巾徹底滑落，露出一頭微卷的的短發。

拉維爾下意識瞥了一眼少年的發頂，卻沒看見那對小巧精致的羊角。

見身份徹底暴露，簡榆索性破罐子破摔，他非但不再關門，反而迅疾地伸手，一把将門外的人拽了進來，同時腦袋飛快地探出門外左右張望，确認走廊空無一人後，他才“砰”地一聲将門嚴實關上，後背緊緊抵住門板。

“乾嘛？”少年叉着腰，沒好氣地诘問。一柄銀光閃閃的惡魔叉子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被他牢牢握着，大有眼前人要是說不出合理借口就要狠狠戳過去的意思。

然而，此刻的拉維爾卻與先前那副慵懶不羁的模樣判若兩人，在近乎蠻橫地進入房間後，他反而顯得有些拘謹，姿态中透出一種小心翼翼的莊重，甚至……一絲微不可察的緊張。

簡榆狐疑地打量着他，下意識地将手背到身後，捂住了某個昨天飽受玩弄的部位。

“你……你想做什麽？”他啪嗒啪嗒連退幾步，一直縮到房間角落，那雙杏仁眼睜得圓溜溜的，寫滿了警惕，活像一只随時準備炸毛逃跑的小獸，“我警告你！別想再碰我的尾巴！”

面對這般如臨大敵的姿态，拉維爾的嘴角細微地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卻又很快壓下，他低垂着頭，目光落在深色的地毯花紋上，仿佛在積攢開口的勇氣。

奇怪，拉維爾這種臭不要臉的家夥也會有害怕的時候嗎……

拉維爾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個來回，終于，像是下定了決心， 他擡起眼，直視着角落裏的少年，聲音有些發乾：“奧薇絲，你……你覺得，幻境裏的那個莫爾菲斯，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聽到竟是這麽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簡榆眉毛高高揚起。

哼，他還以為對方要追問什麽驚天秘密，或是繼續昨晚那惡劣的戲弄，結果就是這？

少年撇了撇嘴，神情有些不情願，語速飛快地敷衍道：“不就那樣嘛，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了？”他仔細觀察着拉維爾臉上那罕見的、近乎魂不守舍的神情，膽子漸漸大了起來，反而主動向前挪了一小步，眼中閃爍着探究的好奇光芒，“你乾嘛老是問他？不過說起來……幻境裏的莫爾菲斯，和現在這位伯爵大人，感覺确實不太一樣呢……”

這句話讓拉維爾猛地擡起頭，幾乎是急切地向前跨了兩步，瞬間将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得很短。

“哪裏不一樣？”他的追問脫口而出，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許，或許是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他驟然頓住，眼神閃爍了一下，試圖調整語氣，“我、我的意思是……”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簡榆臉上，那眼神灼熱而專注，“你……更喜歡哪一個？奧薇絲……”

“你、你在胡說些什麽？你好奇怪……”簡榆被對方驟然逼近的氣勢和這莫名其妙的問題弄得心慌意亂，他緊緊攥住手中的銀叉，別開臉，不敢再與拉維爾對視。

房間一角的巨大穿衣鏡，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兩人的身影——少年瑟縮着向後仰，背脊幾乎貼到冰涼的牆壁，而那位金發神父身體前傾，手在半空中微微擡起，似乎想靠近，又像是被無形的東西束縛住，最終只是克制的、僵硬地停在原處。

“噠”地一聲輕響。

簡榆的後腳跟，不小心撞到了牆角，他下意識扭過頭，眼角的餘光卻在這一瞥之間，再次掃過了那面鏡子。

鏡中，金發神父緊繃的側影，與記憶深處某個熟悉的輪廓，毫無預兆地、緩緩重疊……

剎那間，少年大腦像是被什麽擊中般一片空白，他錯愕地，緩緩地瞪大了雙眼，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測，沖出了喉嚨。

“你——”

“你是說……自從伯爵那次墜馬受傷後，整個人就徹底變了？”幾名玩家再次聚集于莊園深處那間荒廢已久的教堂。

老神父佝偻着背脊，枯瘦的手費力地劃亮一根火柴，顫巍巍地點燃手中燭臺上的蠟燭，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了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臉。

“咳咳……是的。”老人渾濁的眼珠在燭火映照下似乎蒙着一層灰白，“這是報應……惡魔的氣息，已經纏繞上這座莊園了。”

玩家們急切地圍攏上前，聲音裏壓抑不住焦躁：“那還有沒有挽回的辦法？還有……老伯爵的那個私生子，是不是就是被現在的伯爵殺死的？”

提及私生子一詞，老神父布滿老人斑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好在他本就因年邁而動作遲緩，并未引起面前幾人的警覺。

他沉重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是啊……不止那個可憐的孩子，連老伯爵他……”話音忽地一轉，語氣變得急促而低啞，帶着某種孤注一擲的意味，“現在的伯爵，已被惡魔徹底附身！等到第七日，真正的魔王便會借他的軀殼降臨！你們必須……必須趁現在……”

玩家們的心髒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斜——通關的辦法，終于要揭曉了嗎？

“必須趁現在……殺死附身的惡魔！”老神父用顫抖不止的雙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布包，鄭重地放在積滿灰塵的木椅上。

玩家們趕忙接過，裏面是一枚十字架，形态古樸，卻布滿暗紅色的鏽跡，底端被磨成了尖銳的錐形。

“惡魔此刻就在伯爵體內……只有用這個，才能将其驅散，讓伯爵徹底……痊愈。”最後兩個字，老神父說得額外意味深長，可此時玩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十字架上，誰也沒有察覺。

【您已獲得S級道具：審判日】

【說明：以血為媒介，該道具可驅散一切惡魔】

玩家們欣喜若狂地接過了道具，與此同時，老神父如同完成了使命般長嘆一口氣，步履蹒跚地端着燭臺走入黑暗中。

然而這只是個開始——

“道具只有一個……”

“這可是S級的道具！”

“靠！滾開！這是我的別跟老子搶！”

争執聲迅速演變為肢體碰撞的悶響，黑暗中，慘叫聲伴随着急促的喘息接連響起。

【副本剩餘玩家人數6】

【副本剩餘玩家人數5】

……

“滋啦——！”

壁爐中，木炭爆裂的輕響，讓床邊負責禱告的神父身軀微微一震，但他并未轉頭，只是将手中厚重的禱告詞捏得更緊，指節泛白，目光死死鎖在那些早已滾瓜爛熟的詞句上，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伯爵這幾日也越發顯得虛弱，與此同時，夜晚的死亡機制也越來越難躲過。

此時爐火的燃燒如同一道标志——魔王即将降臨。

衛志滿不動聲色地放緩了誦念的速度，另一只手悄然握住了那枚冰冷的十字架，冷硬的觸感順着掌心蔓延，莫名帶來一絲鎮定。

作為一個亡命徒，那幾個人完全不是他的對手，除了一些知道主動交出道具的聰明人，剩下的蠢貨他只能淘汰了。

不過好在……

他看向了手裏的道具，眼中滿是貪婪，一個A級副本能掉落這樣的好東西，這趟至少來得不虧。

暴雨伴随着爐火的燃燒而到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今夜這場雨下得額外的大，雨水抽打在窗玻璃上，彙聚成道道湍急的水流肆意流淌，将窗外本已朦胧的夜色扭曲成一片模糊而動蕩的鬼影。

床幔之內，伯爵今晚也異乎尋常地安靜，沒有撕心裂肺的咳嗽，沒有沉重的喘息，甚至連一絲翻身的窸窣聲都沒有。

若不是看見床榻上那微微起伏的輪廓，衛志滿幾乎要懷疑，那裏面是否早已空無一人。

他借着翻頁的動作，從懷中掏出了那把十字架。

以血為媒介……只要将這東西刺入伯爵胸前，他就能完成主線任務順利通關副本……只可惜，直到此刻，對于支線任務他還是毫無頭緒……

上一場的陣雨剛停歇不就，雨點聲又逐漸大了起來，像是某種不詳的預兆，此時，壁爐內原本平穩的火苗驟然向上竄起，躍動的光芒将牆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張牙舞爪。

看着牆上的挂鐘和床幔內悄無聲息的伯爵，衛志滿咬了咬牙，根據前面幾個玩家的情報，魔王一般會十二點過後出現，看目前的情況，即便沒有完全确定伯爵是否睡着，他也不能再等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起身之際，那熟悉的，令人顫栗的噠噠聲突兀地響起，伴随而來的，還有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衛志滿動作驟然一頓，眼中掠過一絲狠戾的兇光，他幾乎要孤注一擲，将手中緊握的十字架刺向伯爵。

一個出乎意料地聲音響起。

“伯爵大人……您還好嗎？”

奧薇絲的柔和的嗓音竟透過厚重的門板傳來。

“……咳咳。”也就在同一時刻，床幔深處，伯爵仿佛被這動靜驚醒，發出兩聲虛弱的咳嗽，氣息不穩地問道：“神父……門外，是誰在說話？”

衛志滿張口正要回答，大腦卻猛地拉響了尖銳的警報。

有點不對勁……

“咚咚咚！咚咚咚！”

門外的敲擊聲陡然變得急促而用力，甚至帶動了整個門板産生輕顫，而那道原本輕柔的嗓音，也染上了幾分顯而易見的焦躁，音調拔高：“伯爵大人？您在裏面嗎？開開門……”

不，不對！那絕不可能是奧薇絲！那是……魔王。

徹骨的寒意瞬間攀升，衛志滿猛地回過神來，極力壓下聲音裏的顫抖，用盡可能平穩的語氣朝着床幔方向說道：“伯爵大人，您聽錯了，那只是風吹落葉聲。”

魔王就在外頭，決不能讓他進來……神父深吸一口氣，該死，不是說惡魔只有十二點後才會來嗎……

看着床上虛弱的伯爵，衛志滿捏緊十字架的手又松了松，現在還是太冒險了，若是不能一擊必中，外面的傭人聽到動靜，最後恐怕誰也跑不了。

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門外那劇烈的敲擊聲，在持續了一陣後，竟毫無征兆地、緩緩停了下來。

衛志滿長呼一口氣，有了S級道具，說實話他現在并不是很懼怕魔王。

禱告聲再次響起，而時鐘的指針也指向了淩晨兩點，魔王也沒再出現。

床幔之下恢複了寂靜，他猜測伯爵大概是徹底睡下了，再次悄然起身。

十字架被他高高舉起，尖銳的底端閃爍着寒光，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絕取代，就要朝着那重重帷幔後的輪廓猛然刺下。

然而“砰！”地一聲巨響。

伴随着身後壁爐的火光沖天，卧室房門驟然被一股寒風從外至內狠狠沖撞開，與此同時，神父忽然眼前一黑——

一道纖細得有些單薄的身影，踏着不緊不慢的、如同穿着矮跟鞋般的“噠、噠”聲，悠然步入了房間。

爐火将他扭曲的影子投滿整面牆壁。

魔王在這一刻降臨。

簡榆徑直從癱倒在地的神父身旁走過，小羊蹄踩在地上發出特有的清脆噠噠聲，他停在了伯爵的床前。

床上原本似乎陷入沉睡的男人，在這一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好久不見，簡。”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