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雪天使3 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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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昭穿上外套的手一頓, 目光迅速移開,又默不作聲地将被子給他牢牢裹起。
少年不動聲色地往床裏側挪了一點點,被子裏的溫暖讓他有些貪戀, 他假裝剛從噩夢中驚醒,輕輕抖了一下, 發出一聲細弱的、帶着睡意的悶哼。
身側的氣息幾不可查地動了動。
簡榆揉着眼睛,感覺到一道淡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帶着剛醒的迷茫, 揉了揉眼睛,轉頭看向站着的言昭。
少年眼底泛紅, 睫毛濕漉漉的,聲音又軟又啞:“老板…… 早。”
言昭聲音涼涼的:“醒了就趕緊起來。”
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少年攥着被子的手緊了緊, 把大半張臉都埋了起來:“我, 我沒有褲子……”
外頭的溫度能凍死人,他原來的那身衣服全濕了,肯定沒法繼續穿。
言昭聞言頓了頓,什麽也沒說就轉身走了。
簡榆看着他的背影,忿忿地咬了咬下唇。
真是讨厭的家夥,竟然一點都不上自己的當……
然而沒過多久,言昭就去而複返,手裏拿着幾件衣服。
“穿好了趕緊下來。”他冷冰冰地丢給簡榆,吩咐一句後再次頭也不回地離開。
言昭帶來的衣服似乎是游客們湊的,尺碼大小都不一,簡榆在裏頭翻到了一盒一次性內褲後才大松口氣。
等他來到大廳,玩家們早已圍在火爐旁, 幾人擡頭望了一眼他,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烤火。
魏時鳴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目光從少年出現開始,就沒從對方身上挪開過。
簡榆穿着一身不合尺碼的棉服,安安靜靜站着,不吵不鬧,看起來可憐又無害。
太乖,也太乾淨了。
處處透着不對勁。
察覺到魏時鳴的視線,簡榆微微擡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下,又立刻低下頭,耳朵尖微微泛紅,像害羞,又像害怕。
魏時鳴指尖輕輕敲擊着沙發扶手,眼神沉了沉。
呵,裝得真像。
早餐是昨晚剩的那些粗糧。
“喏,給你。”看着少年怯怯的眼神,魏時鳴抛了一個烤土豆給他。
“……謝謝。”簡榆有些受寵若驚地接住,坐在角落緩慢吃起來。
除了這些之外,老板不再提供食物,所以導游決定往山上信號塔看看能不能聯系救援隊的人。
言昭自然是不會跟着去的,幾人的目光看向了簡榆。
導游道:“孩子,你跟我們一起吧,你是山上獵戶家的,正好順道送你回去。”
刀疤男面色不善,剛想開口,又似乎被同伴的眼神制止,閉上了嘴。
聽到這話的少年臉上卻沒有絲毫欣喜,反而害怕地往老板身後縮。
這抗拒的動作,自然落入魏時鳴的眼裏。
魏時鳴眉峰一挑。
果然有問題。
無論是昨晚怎樣詢問,對方都前言不搭後語,現在一提回家,就露怯。
他大步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着簡榆,語氣帶着點玩味的壓迫:“怎麽,你不想回去?”
少年身子一顫,擡起頭卻眼神躲閃,眼眶微微發紅:“我…… 我不想上山…… 山上好冷……”
“冷也得去。” 魏時鳴盯着他,一字一頓,“你不是有個哥哥嗎?你不想找你哥哥了?”
簡榆嘴唇一顫,說不出話。
他低着頭,手指緊攥衣角,沉默了很久,才用細微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道:“哥哥,哥哥虐待我……我不想回家……”
魏時鳴的眉毛高高挑起,看着少年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他心底裏的懷疑幾乎要溢出來。
“那更要和我們走。” 魏時鳴不容拒絕地開口,伸手,輕輕攬住了簡榆瘦削的肩頭,“你留在這兒,萬一你哥哥找來,可沒人護着你。”
這話半真半假。
一半是試探,一半是想看看這來路不明的少年究竟有什麽名堂。
簡榆咬着下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 好。”
信號站建在山頂,今天風雪稍弱,人勉強能行走。
導游在前面帶路,刀疤男趁機三兩步跨到他旁邊,低聲問道:“導游你之前說山邊的獵戶都住在哪?”
導游沒做多想,随口道:“這兒也就只有十餘戶罷了,都住得很散,我也只認得幾家熟悉的。”
冰碴子被狂風卷着,砸在臉上像細針在紮,此時能見度到不足三米。
腳下積雪幾乎沒到小腿,每一步都要費力拔出來,沒走多遠,所有人的呼吸都凝上了白霜。
魏時鳴和簡榆走在最後面,他拉着少年的胳膊,腳步卻很穩。
“你家在哪邊。”
魏時鳴忽然開口,聲音被風雪刮得發飄,卻帶着不容回避的壓迫。
簡榆身子微微一頓,慢吞吞擡起凍得發紅的臉,茫然地往四周掃了一圈,白茫茫一片全是雪,連棵顯眼的樹都沒有。
他胡亂往左側一指,聲音細弱:“那、那邊……”
魏時鳴順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嗤笑一聲。
那頭是陡峭的懸崖坡,積雪松軟,一腳踩空就能直接滑下山去,別說住人,連站穩都難。
“哦是嗎?”魏時鳴語氣淡了下來,隔着厚厚的毛絨兜帽掐住了少年的下巴,“小騙子。”
簡榆指尖微微蜷縮,眼眶又開始泛紅:“我、我記不太清了…… 雪太大了,我害怕……”
“害怕還能一路從山上跑下來,怎麽不怕凍死半路?” 魏時鳴冷哼了一聲,步步緊逼,低頭盯着他。
少年被他看得渾身一顫,猛地低下頭,肩膀輕輕抖着,開始無聲掉眼淚。
前面衆人聽到動靜,紛紛回頭。
“又怎麽了?” 導游皺眉,“你別總兇他啊,他還是個孩子。”
“孩子?” 魏時鳴聳了聳肩,“這山裏能活下來的孩子,你敢信?”
“可他都哭成這樣了……”導游嘟囔着摸了摸帽子上的雪,從一開始他就想問:“你們怎麽老疑神疑鬼的。”
隊伍瞬間停下,氣氛緊繃起來。
而簡榆站在原地,垂着頭哭得發抖,卻始終不辯解一句,把所有委屈與無助都擺在明面上。
這副姿态甚至讓部分玩家都有些許動搖。
最終刀疤男嚷嚷道:“好了好了,都別耽誤時間了!風雪這麽大,先趕路,到信號塔再說!”
魏時鳴也沒再繼續追問,只是眼底多了幾分凝重,扣在簡榆隔壁上的指尖,又收緊了幾分。
又強行往前走了半個多小時,衆人實在撐不住,找了一處稍微背風的岩石後面休息。
“風雪太大了,咱們歇一會再往前吧。”導游艱難地拍了拍石頭上的雪,一屁股坐下。
冷風像刀子一樣往衣服裏鑽,所有人都縮着脖子,臉色難看。
一停下來,質疑與不滿就壓不住了。
“我就說不該帶他。” 一個高個男玩家壓低聲音,眼神不善地盯着簡榆,“一路上拖拖拉拉,問什麽都不說,擺明了有問題。”
“就是,說不定是什麽鬼怪,臉漂亮成那樣,看着都瘆人。”
“要不…… 把他丢在這兒算了,我們自己去信號塔。”
這話一出,幾人都沉默了一瞬。
玩家們都有幾分意動,在副本裏,別說是一個來路不明的npc,就算是同伴,抛棄不确定的隐患,保全自己,都是最常見的選擇。
簡榆看似縮在角落發抖,卻把每一句對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身旁的魏時鳴沒搭話,垂着眼簾不知在想什麽,片刻後,他擡眼掃過說話的幾人:“我帶着他,你們往前走吧。”
“魏哥,你這麽護着他乾什麽?你不會真看上他了吧?”高個男玩家不解:“他明顯就不對勁!”
“我帶着。” 魏時鳴語氣不容置疑,“出了事,我擔着。”
“成!那我們就先走了。”刀疤男像是怕他反悔,迫不及待催促着導游。
導游為難地左右看着兩撥人,最終還是對魏時鳴道:“你們可以先在這等着,我們回來的時候再帶你們走。”
簡榆至始至終都躲在魏時鳴身後,此刻他微微擡起眼,看着男人寬闊的後背。
少年唇角彎起一抹極淡、極隐秘的弧度。
這個叫魏時鳴的,倒是比其他人有趣一些。
他故意伸出手,輕輕拽了拽魏時鳴的衣角,聲音綿軟,帶着哭腔:“對,對不起哥哥…… 我不是故意讓你們吵架的,我可以自己走,不拖累你們……”
一邊說,一邊腳下一軟,往地上滑去。
魏時鳴下意識伸手,一把将人撈進懷裏。
少年身體很輕,很涼,像一片雪,乖乖靠在他胸口,肩膀微微發抖,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
“站穩。” 魏時鳴喉嚨微緊,語氣不自覺放軟了一點,卻依舊警惕,“小騙子,別裝模作樣。”
又多休息了十幾分鐘,兩人才再次出發。
導游留下的腳印早就被風雪淹沒,也不知魏時鳴用了什麽道具,他竟然能精準地辨別出路。
只有兩人的旅途,簡榆沒再作妖。
好吧其實是他有點害怕——
少年不着痕跡地側頭看向魏時鳴。
對方是很淩厲的長相,眉眼間帶着幾分戾氣,鼻梁和眉峰很高,配上一頭紅發,看起來易燃易爆。
“哥哥,你會像其他人一樣把我丢了嗎?”少年的身體貼上來,不合尺寸的衣服讓他看起來有些臃腫,但那張臉白淨,眼睛又圓又亮,只讓人覺得像雪地裏團起的白兔子。
魏時鳴把到嘴邊威脅的話咽了咽,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目光,“唔,看你表現吧,小騙子。”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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