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妖道2 君王不早朝

空了的銀杯還被他持在手中, 侍女以為他要添茶，徐徐走來，裴行之這才回過神。

等再看過去時, 貓妖已然眼睛半阖，似在瞌睡,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錯覺。

國師看出堂下衆人的為難，便道：“諸位若有良策可随時光臨國師府, 陛下壽辰之日必當論功行賞。”

國師此言讓所有人不可謂不心動。

然而此時金鈴清響所有人始料未及之際，籠中貓妖忽然伸出爪子勾住了太子的衣袍。

“太子殿下！”白衣童子大驚, 欲要将貓妖扯開。

蕭亭序卻擺了擺手，饒有興趣地俯視籠中少年, 對方那雙漂亮的眼睛正緊緊盯着他腰間的位置。

他低頭，看到了自己腰間懸挂的雙魚玉佩。

男人不顧昂貴的衣袍被勾得拉絲，擡手取下玉佩, 在簡榆眼前晃了晃。

貓妖的目光果然跟着左右搖擺。

太子的嗓音漫不經心, 語氣戲谑：“小貍奴，你想要這個？”

他故意将玉佩湊近少年手邊，又在對方抓來時收回。

貓妖努力伸長了爪尖，卻怎麽也夠不到。

“讓本宮摸摸尾巴，就把玉佩給你，怎麽樣？”

貓妖擡頭，耳朵轉了轉，重新蜷縮回了軟墊裏，甚至把尾巴夾在腿間，試圖藏起來。

太子唇角勾着，目光卻忽地落到對方手腕上，因為被金鏈束縛得緊, 此刻已經勒出道道紅痕。

他動作一頓，語氣不鹹不淡：“算了，一個小玩意罷了，給了便給了。”說着把玉佩一抛，落入少年手中。

“殿下，這可是禦賜之物，怎能給一個貓妖……”白衣童子遲疑道。

蕭亭序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童子聲音止住，立刻下跪：“小人失言，請太子殿下責罰。”

太子自然是沒有資格罰國師府的下人，卻也沒有讓他起來。

國師掃過籠中貓妖，此刻得了新玩具正好奇地摸索着，連尾巴都放了出來左右晃動。

“這貓妖往日裏可沒那麽乖巧。”國師眼底晦暗不明。

宴會本就不是真正的宴會。

國師的目的沒達到，自然很快散席。

賓客漸漸退去，人頭攢動間，裴行之只來得及看清籠中少年雪白的耳尖，接着金籠就被擡了回去。

貓妖只在展示的時候被關進籠子，平時簡榆都待在國師府的偏殿裏，有專門的人侍候他。

國師細細解開了少年腕間的金鏈，可卻遲遲不打開籠門。

少年仰頭，尾巴甩了甩，發出疑惑的咕嚕聲。

“你今日怎麽對蕭亭序這麽好？往日我碰你一下你可是又哭又鬧。”國師的指尖輕撫金籠。

“哼。”貓妖輕嗤，轉過身去只留給對方一個背影。

權傾朝野的國師即使在皇帝面前也未曾遭過冷臉，他眉峰微挑，卻仍是給少年打開了籠門才拂袖而去。

簡榆足尖一點，輕巧地躍上房梁。

偏殿已經根據貓妖習性重新布置，梁上挂着許多綢布，可以讓少年窩在空中。

一根潔白沒有一絲雜毛的貓尾垂下，尾巴尖左右晃動。

簡榆打開了他的游戲面板。

【玩家簡榆，已獲得特殊技能：黃粱一夢，玩家可進入夢中，完成系統指定劇情即可獲得碎片，集齊碎片可兌換特殊道具“許願機”。】

【觸發條件：獲得使用對象的一件私人物品】

【是否開啓特殊技能？當前技能使用對象：蕭亭序】

【技能加載中，等待使用對象進入睡眠狀态。】

太子上了馬車，看着車廂周圍的紅羅帷幔，有些出神地想起國師府中那只貓妖。

東宮也曾養了不少貓，可有一天，他将那些貓全部遣散送養了……

那只漂亮而靈動的貓妖，不是普通貍奴能夠比拟的，可這是國師獻給皇帝的禮物。

蕭亭序忽地覺得頭有些疼，讓人熄了車內的熏香。

然而一直到躺在寝宮的漆床上，他的全部心神仍然被那只貓妖蠻橫地占據着。

蕭亭序喉結滾動，忽地有些口乾舌燥，他朝外室喊到：“來人，進水。”

“喏，殿下。”

宮人很快将水拿來，低頭跪奉：“請殿下用水。”

可床榻上的人始終不見回應，似是已然睡着。

“殿下？”

“殿下，該起床更衣了。”

蕭亭序睜眼，往日裏他從不晚起，不知為何，今天格外困意深重。

宮人隔着錦帳低聲呼喚：“殿下，寅時了，該啓程朝參了。”

太子揉着眉心坐起，任由宮人用浸了冷水的絲綢拭面。

他看着自己的左右近侍，往日裏熟悉的臉變得十分模糊。

可蕭亭序卻絲毫未察覺般，照常讓人備馬車前往宣政殿。

此時天際也才堪堪泛白，東宮裏的宮人早已開始灑掃。

“你聽說了沒，陛下秋狝那天在禁苑狩到一只貓妖。”

“當然了，這事早就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的了。”

“聽說陛下極其寵愛這只貓妖，就連上早朝也要……”

蕭亭序腳步微頓，眼睛極緩地眨了眨。

貓妖，确實有一只貓妖……

呼喝聲和馬蹄聲響起，周圍無論是仆從的閑談聲還是東宮的各處景象都驟然扭曲，空氣中彌漫起了泥土與落葉的氣息。

太子被驟然一颠，他低頭，發現自己此刻正騎着一匹青骢馬，而面前，正是他的“父皇”，當今聖上蕭珩。

此刻蕭珩勒緊了缰繩，身後跟着的文武重臣皆屏息凝神，目光追随着皇帝手中那張鑲金長弓。

弓弦輕顫，一支白羽箭破空而出，正中百步外草叢中驚起的一只麂子，那麂子瞬間應聲而倒。

“陛下神射！”

“一箭中的，天威所至！”

喝彩聲立刻如潮水般湧起，衆臣齊聲附和，臉上洋溢着恰到好處的欽佩與振奮。

而太子一言不發，只在喝彩聲中微微挺直了背脊，看着皇帝模糊的面孔，他皺眉，不知在想什麽。

“太子殿下？”有朝臣注意到了蕭亭序的異常，輕聲提醒。

就在此時，密林中的一片樹叢輕微晃動，衆人皆未來得及反應，皇帝已然舉起了長弓。

一抹白色隐約從密林中透出，那顯然不是獵物的身影，反倒……像一個人。

“護駕！！！”

侍衛長臉色驟變。

此刻正值秋狝，禁苑中怎可能還有其他人存在，躲在樹叢中的人很有可能是刺客。

訓練有素的宮廷禁衛反應極快，瞬間催馬向前。

然而皇帝依然端坐于馬上，神色未改，他輕輕擡手，止住了身旁沖上前的侍衛。

“陛下……”

只見蕭珩将弓拉了個滿月，泛着寒光的箭頭直直對準那麽白色身影。

也許是兵馬聲驚了樹叢裏的人，他起身跑開，反倒讓自己的模樣完全顯露，已有目銳者看出，那竟是一只貓妖！

少年身着白衣，面容昳麗得似落入凡間的精靈，更醒目的是他頭上竟長着一對貓耳，身後的貓尾巴柔軟潔白。

群臣皆驚。

“貓妖？怎麽會有貓妖？”

“莫不是哪個賤民假扮，意圖行刺陛下！”

一個老臣上前一步，正要拱手對皇帝道：“陛下，依老臣看，那貓妖實在蹊跷，不可輕易……”

他話未落，只見蕭珩再次搭箭，開弓，可随即，又緩緩放了下來，對身邊侍衛快速道：“抓住他，切莫傷了他。”

侍衛長得令，派人圍追堵截。

可那貓妖身手十分矯健，輕輕一躍便上了樹梢，衆人不敢傷了他，頓時束手束腳險些讓貓妖跑掉。

蕭珩皺了眉，輕輕轉了轉手裏的白玉扳指，“來人，取格弓和輕箭來。”

不多時，一把華美輕巧的弓被盛上。

蕭珩甚至不用力就可以拉到滿弦，他再次對準那白色身影，箭頭卻刻意偏了幾分。

“嗖——！”

箭離弦的銳響甚至壓過了現場的嘈雜。那道流光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貫入林間。

只聽一聲悶響，少年奔跑的身影踉跄了一下跌坐到地上，他睜大翠綠的眼睛茫然張望，想起身，卻被什麽東西拽住了，低頭一看，自己的衣角被箭镞牢牢釘在地上。

此刻被甩在身後的侍衛迅速将他團團包圍，看着那寒光閃爍的刀刃，少年眼裏驚恐，尾巴上的毛炸開。

他想拔出箭镞，可此時蕭珩馬聲已至。

剛才信誓旦旦的老臣此時也啞口無言，“這！這真的是貓妖！”

蕭珩居高臨下，深邃的眼眸審視地看向少年。

他穿着一身不大合身的白色衣袍，因慌亂逃竄衣領滑下一節，露出如綢緞般的雪白肌膚，此刻這小貍奴被吓壞了，抓着箭镞的掌心被劃出血痕，一雙圓睜的杏仁眼裏潋滟着惹人憐愛的水光。

皇帝側頭，語調散漫開腔：“太子，你認為這世上有貓妖嗎？”

“世上自然是有貓妖的……”蕭亭序喃喃道，面色恍惚，衆人只當他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

“是真是假，細細檢查便知。”

蕭珩翻身下馬，不顧群臣勸阻，彎腰将貓妖抱起。

少年嗚咽掙紮，又将那衣領滑下幾分，男人替他攏起，用帶着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小貍奴的臉頰。

對方立刻張開爪牙要咬要撓，蕭珩低低地笑了一聲，将人抱緊。

“禁苑發現刺客，朕已親自将人拿下。”

侍衛長跪地：“陛下，刺客是否要關入大牢審問？”

蕭珩眉尾一揚，慢條斯理道：“不用，送到紫宸殿，朕親自審問。”

馬蹄聲漸漸遠去。

東宮裏的侍從們又開始忙上忙下。

“陛下沒有後宮，又如此寵愛那貓妖，我們盛朝莫不是要出個妖皇後了？”

“我看不盡然，貓妖雖得寵，可陛下一直沒給他任何名分呢！”

“說得也是……”

“噓，太子殿下來了……”

“太子殿下？”

蕭亭序睜眼，缭繞的爐煙若隐若現，入目便是宣政殿裏巨大的金色盤龍柱。

“太子殿下，陛下正問話呢……”

與他交好的官員悄聲提醒，太子才驟然反應過來，可腦子裏對于皇帝方才的話竟一片空白。

他遲疑着，微微擡頭，緊接着身體一僵——高階之上的禦座，一抹白色若隐若現。

簡榆百無聊賴地聽着群臣的奏對聲，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伸出手，撥弄皇帝頭上的冕旒。

玉珠碰撞發出脆響，而蕭珩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殿內群臣将頭壓得更低，若無其事地繼續奏對。

“好無聊……”少年輕哼着，尾巴一甩，卷上男人的手腕。

“小魚兒在朕懷裏睡一覺便可。”年輕的帝王勾了勾唇，捏了捏簡榆的下巴，對方生了惱意，張嘴要咬。

蕭珩順勢用虎口卡住這小貍奴的嘴，看着他既合不上嘴又咬不下去，只能嗚嗚地伸出舌頭讨好地舔。

貓的舌頭很薄，帶着些細密的軟刺，貓妖撒嬌時會把刻意那些倒刺收攏，少年邊舔，眼睛向上看，一副乖巧至極的模樣。

可蕭珩深知他本性，輕笑一聲，松了手，只捏捏他的鼻尖，嗓音壓低吐出兩個字：“壞貓。”

簡榆莫名打了個寒顫，連耳朵都壓下去些許。

這裏正是技能黃粱一夢構建出的夢境，除了蕭亭序本人，一切皆是幻影。

可不知為何……

簡榆偷偷瞟了一眼蕭珩。

他總覺得這個人真實得可怕。

雖然是他主動開啓了技能，可夢境的走向卻不由簡榆控制。

想起進入副本前系統有關未知危險的提示，他內心難免有些忐忑。

“太子，你在看什麽？”皇帝銳利的目光帶着十足的壓迫感。

太子瞬間垂頭跪下：“兒臣知錯，請父皇責罰。”

“哦？知錯，那你說說你錯在哪？”皇帝的聲音不鹹不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兒臣，兒臣……”蕭亭序額上汗珠密布，可腦子裏卻只有方才禦座上的那只貓妖。

只是一瞥，便能讓人浮想聯翩。

太子腦海裏無端想起了今早東宮仆從們的閑談。

“就連上早朝也要……”

也要怎樣？蕭亭序現在知道了。

他自然沒錯過方才貓妖的一聲可憐輕哼，此刻禦座上之人倒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可蕭亭序卻看得清楚。

對方的手一直伸在貓妖的衣服底下，也不知在怎樣龌龊地捉弄那只可憐的小貍奴……

“看來太子并不知道。”皇帝收回了目光，語氣淡漠：“那便去偏殿抄寫經文，知錯了再回去。”

“太子，你可有異議？”

“兒臣遵命。”太子叩首。

蕭亭序有些心亂如麻，往日裏隽秀的字跡也變得飄逸，看着眼前的佛經，他滿腦子裏卻只想着一個人，确切的說是一只貓。

如果秋狝時他阻止蕭珩……不，蕭珩此人剛愎自用，蕭亭序自己雖為太子，卻不是對方親生子，平日裏關系不睦，對方定不會聽他的……

“啪”毛筆懸在空中太久，墨滴自尾梢落下，将紙面暈染，徹底模糊了字跡。

蕭亭序煩躁地将紙揉成一團，半個時辰過去，他連半頁經都沒抄完，而門外傳來的笑鬧聲更是擾得他心神不寧。

“來人！”太子低喝道，“門外是何人在玩鬧？”

一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答：“回殿下，是，是那位……”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