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妖道16 金鎖

“有本奏對, 無本退朝——”

“裴大人請慢，陛下有事要向您吩咐。”太監攔住了一旁欲離開的裴行之，弓腰道。

裴行之像是剛反應過來般慢半拍眨了眨眼, 脫離夢境所帶來的後遺症讓他一陣陣地抽痛，就連思緒也變得粘稠緩慢。

今天蕭珩罕見上了朝。

可他依舊沒有露面, 而是坐在朱色的紗簾後面聽政，衆人只能看見他的身形輪廓。

此時朝臣們散了個乾淨, 太監也有眼色的離開，宣政殿唯餘二人。

蕭珩的聲線低沉, “朕聽聞國師府有一只貓妖？裴大人知不知道此事？”

裴行之行禮的動作猛地僵住：“……”

帝王輕笑了一聲，自然将他的動作盡收眼底, 聲音帶着玩味：“看來裴大人是知道了，怎麽樣，朕的小貍奴可愛否？”

他不等座下之人回應, 便繼續道：“既然是朕的禮物, 那裴大人便親自給這貓妖打造一副金鎖可好？”

裴行之對蕭珩輕飄飄的語氣反感，他只垂眸微微躬身沉默地回了皇帝。

雖說皇帝壽辰将至，可宮裏卻沒有一貫的張燈結彩，許是沒有後宮的原因，甚至有些冷清。

而皇宮之外，秋日的天氣依舊迷蒙。

大街小巷不見一點人氣，唯有三兩家酒館開着張，兩旁點着素白色的紙燈籠，看上去影影綽綽十分詭異。

行人們皆步履匆匆，四周一派不詳之色，裴行之反倒逆行而上，敲了敲酒館的門。

店小二探頭, 他眼窩深陷，裏頭泛着紅血絲，“客官，店裏只有素食。”

素食？

裴行之詫異，這可不太符合常理。

……

“啪嗒”一摞書卷放到了簡榆眼前。

他懶洋洋地晃着尾巴，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

“壽辰将至，你也該學學宮規了。”聞栩眉眼冷淡，自顧自将竹簡展開。

“我不要！”貓妖拔高聲調，用力甩着尾巴，可看着男人不為所動的表情，又哼唧唧地放下尾巴，勾着聞栩的撒嬌：“我不想進宮嘛……”

“太子說，蕭珩不是好人，萬一他虐待我怎麽辦？”少年一邊用甜甜的語調說着，一邊漫不經心地用爪子劃拉着國師衣袖上繡線。

“不可妄言。”聞栩微微皺眉，卻仍未抽出手。

“有什麽不可以說的！”簡榆狡黠地露出了虎牙，“蕭亭序還說，他很快就會取代皇帝，讓我等着呢！”

國師拿着竹簡的手微頓了片刻，才放下手裏的東西。

“蕭亭序也太……”他的眉頭緊皺着，不多時便交代少年好好學習宮規，自己卻快步離開。

簡榆得了逞，在門關上的下一秒便把竹簡通通撓壞。

哼，宮規？

他在夢裏可沒少學，看着就心煩！

确認聞栩一時半會不會回來後，他打開了游戲面板，發現技能黃粱一夢竟已冷卻完畢。

簡榆挑眉，黃粱一夢一直只能在夜晚使用，白天一直是冷卻狀态，難道……

少年的指尖試探性輕點。

……

聞栩正要快步離開國師府，一股異香忽地纏繞上來，他神色一凜，視線明滅片刻，再睜眼時——

“大人，陛下召見……”童子躬身道。

面前爐香袅袅，聞栩輕輕偏頭，定了好一陣才撐起身。

“嗯，備車。”

此時正值傍晚，夜風穿過宮道，兩側的宮燈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踏入禦書房時，蕭珩正背對着他，手裏把玩着一枚金環。

“參見陛下。”國師斂袖行禮。

皇帝轉過身來，随手将那枚金環丢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國師，金鎖打得如何了？”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聞栩微微一怔：“陛下何時吩咐過打金鎖的事？”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小魚兒最近很不聽話，朕還聽說，他似乎與太子也有所聯系。”

國師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露分毫。

“他是貓妖，壽數漫長。”蕭珩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家事，“朕倒是想一直陪着他，可朕活不了那麽久，你說怎麽辦呢，國師大人。”

聞栩垂着眼，聲音冷淡：“貓妖本就長于山林，陛下百年之後将其放回便可。”

“可朕不舍得。”蕭珩嘆了一口氣，“罷了，等朕百年之後，他就留給太子吧，有了這金鎖，他便沒法逃了這皇宮。”

聞栩寬大的袖袍中指尖微顫，他沒有答話，只是沉默，這沉默像一堵無形的牆，橫亘在君臣之間。

反倒是皇帝轉而換了副閑談的口吻：“說起來，朕也有些日子沒見過那貓妖了。你去把他帶來，朕想看看他。”

國師領命退出禦書房時，夜風更涼了。

回到國師府已是深夜。

他剛踏進院門，一個身影便從廊下蹿了出來，帶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氣——是簡榆。

他一雙碧色的眼睛在月色下亮晶晶的，嘴角還粘了點心掉的酥皮。

“你回來啦！”少年幾步蹦到他面前，仰着頭，眼裏滿是期待，“給我買吃的了嗎？上次我說城南那家桂花糕——”

奇怪，他什麽時候和這貓妖這般好了……

念頭只在聞栩腦子裏閃過一瞬，不知出于什麽心思，他沒有質疑，只擡手，有些不熟練地摸了摸少年的腦袋。

過了好幾息，他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忘了。”

簡榆眼裏的光肉眼可見地暗了一瞬，他扁着嘴：“哼，那你明天再給我買！對了，蕭珩那家夥叫你去乾什麽？我跟你說，我今天在後院發現了一只特別胖的麻雀，它居然不怕我，我還跟它玩了半天……”

少年絮絮叨叨地說着，自然而然地伸手拉了拉國師的袖子，像是極為熟稔般。

聞栩低頭看着他，面前的貓妖比起剛被蕭珩帶來時氣色好了許多，臉頰有了些肉，眼神也清亮，不再是當初被送進府時那副膽小驚惶的模樣。

聽對方的語氣，像是兩人早已相處許久？

聞栩的眼前模糊了片刻。

腦子裏的某段記憶如拼貼般突兀出現——

蕭珩将貓妖送入國師府後，便再也沒來看過，這是默認了國師将人随意處置的意思，起先他只當府中養了只小寵，可漸漸的……

聞栩心裏有什麽東西，輕輕晃了一下，可随即又想起皇帝的話來。

“小魚兒。”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少年停下話頭，歪頭看他。

國師看着那雙澄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陛下要見你。”

話音剛落，簡榆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嘴唇翕動着，半晌才擠出一個字：“……現在？”

“現在。”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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