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陪伴 她一點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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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是蘇秋最抵觸來的地方。
小時候怕打針, 後來是奶奶生病住院,在她心裏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陰影。
奶奶病倒那天毫無預兆。
父親在外地趕不回來,蘇秋只能獨自面對醫生冰冷的告知。
那時, 她孤身一人站在走廊。
心裏早已抖得不成樣子,臉上卻拼命撐着鎮定,冷靜聽清醫生的每個字。
直到父親的身影匆匆出現在走廊盡頭, 蘇秋的眼淚才終于決堤, 泣不成聲。
萬幸, 奶奶手術成功,身體漸漸恢複如初。
可周景謙的奶奶,情況卻不容樂觀。
蘇秋心裏清楚,周奶奶最期盼什麽。
所以結婚後, 她總記着時不時給老太太發微信。
甚至比起和新婚丈夫的聊天, 她和周奶奶的對話反而更加頻繁。
周奶奶喜歡的演員, 她去要簽名照, 兩人都愛吃的面包店, 她讓司機買了送過去。
就連和周景謙去海邊度假, 她也不忘發信息告知她,并且給她發自己拍的日落照片。
明明白天的時候,奶奶還誇她拍的照片好看,讓她過兩天和周景謙回去吃飯。
可晚上, 人就暈倒了。
看着躺在病床上憔悴卻面容慈和的老太太, 蘇秋眼眶發酸。
醫生的話很明确, 手術刻不容緩。
手術團隊已經從國外趕來, 随時待命,只等周奶奶醒來,評估完精神狀态就立刻進入手術室。
原本計劃的二次手術提前了整整兩個月, 但再拖下去,風險更大。
蘇秋看着周景謙聽完醫生的告知,臉上沒有任何失态,他只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色已經恢複冷靜清明。
他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打出去電話,召回醫生團隊,通知遠在國外的父母,安撫被吓到血壓飙升的周爺爺。
他聲音平穩,有條不紊。
就像一棵沉默而高大的樹,強有力的枝條撐住了所有人搖搖欲墜的情緒。
蘇秋能做的就是安靜陪伴在周奶奶床邊,偶爾擡頭,看周景謙站在窗前打電話的背影。
他肩背寬闊,可那背影在白熾燈下卻透着一種孤峭的冷寂。
蘇秋忽然想到,當初奶奶生病,她至少還有父親可以依靠。
可他呢,他連難過的情緒都不可多流露,就得冷靜安排很多事,時間不給他一絲喘息的機會。
在得知周景謙用計劃之外四個字,輕描淡寫地形容自己的出生後,蘇秋就再也沒法用平和的心态去看待他的父母。
但她忍住了,什麽都沒說。
把位置讓出來,讓奶奶的親兒子兒媳陪伴在床前。
此時是第二天上午十點。
他們守了一整夜。
周景謙臉上看不出任何倦意,蘇秋的眼下卻已經泛起了淡淡的烏青。
“回家休息,睡一會兒,這裏有我。”
周景謙握住她的手,聲音低啞。
蘇秋轉身去給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喝下才道:“可你也一夜沒休息。”
“我沒事。”看見小妻子滿臉對自己的擔憂,周景謙用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的手背,“當年創業初期也常這樣通宵。”
蘇秋想說,那怎麽一樣呢。
工作通宵是帶着解決問題的篤定,渾身是勁,不知疲倦。
可現在,他的心是懸着的,是放不下的,是冰冷的。
蘇秋堅定地回握他的手:“我陪你。”
她的聲音一貫軟柔,此時卻仿佛帶來了巨大的力量,穩穩落在他心上。
周景謙薄唇終于微微揚起,那是他這一整夜裏的第一個笑容。
蘇秋看着他笑,眼眶卻更加發酸。
在奶奶生病這件事上,她想,她是唯一一個能真正與他感同身受的人。
他們都是被奶奶帶大的孩子,那種感情,早已經超越了給予生命的父母。
蘇秋忽然很佩服兩位老太太,怎麽會找到這麽相似的他們,讓他們成為夫妻,互相理解,互相陪伴。
兩個人看似性格,職業以及生活習慣并不合拍,實際上卻有很多相似的經歷。
他們分明是最了解對方的人。
周景謙擡手,輕輕揉了揉小妻子的腦袋,看見她眼裏滿溢的心疼和愛憐,他心底那股一直繃着的情緒忽然松了一松。
他知道,她是最懂他的。
目光落在她眼下的烏青,以及她身上還穿着昨晚從海邊回來那套衣服。
周景謙才想起她昨晚還沒洗澡就陪他匆忙趕到醫院。
他哪裏忍心讓她這樣耗着。
“爸媽過來了,病房裏也擠不下這麽多人,你先回去洗個澡,睡一覺,再來接我的班,好不好?”
他這樣低緩的語氣,蘇秋又怎麽會不懂他的意思,她也不願在這種時候還和他僵持。
蘇秋只好點頭:“我洗個澡就過來。”
“睡一覺。”他補充,“奶奶要是醒了,看見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她會擔心。”
蘇秋看着他,輕聲應道:“好,那我睡一會兒就過來,奶奶要是醒了,你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嗯。”
他讓司機送她回去。
蘇秋上了車,降下車窗,看見周景謙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
回到家,蘇秋簡單沖了個澡,躺到床上,卻毫無睡意。
可她不能現在就趕回醫院,她知道,周景謙現在需要的是她好好休息,而不是一個同樣疲憊,需要他分心照顧的自己。
醫生說,奶奶還沒那麽快醒來,所有人都守着,也無濟于事。
可她還是睡不着。
翻身時,看見周景謙那一側空空的枕頭,蘇秋忽然想起他盡力克制的表情,想起昨晚醫生宣布奶奶身體狀況時,他下意識收緊回握她的手。
她不敢想,如果奶奶不在了,周景謙會怎麽樣。
那個答案太重,她連想都不敢想。
她一點都不想看到他難過。
更不想看見他明明心口壓着千斤重,卻還要擺出一副無堅不摧的樣子。
她心疼他。
蘇秋忽然掀了被子坐起來,動作太急,腦袋還暈了一下。
她換了衣服下樓,讓司機開車來到城郊的一座古寺。
這座寺廟香火極旺,上次奶奶手術開刀,郝好陪她來了一趟。
後來奶奶康複,老太太聽說小孫女給她祈福,便親自來捐了一筆香油錢,說要謝菩薩保佑。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景謙發來的消息,問她洗過澡沒有,讓她好好睡一覺。
蘇秋回複說就準備睡了。
收起手機,蘇秋推開車門。
寺廟建在半山腰,有電梯可直達,蘇秋卻沒坐,一步步數着臺階往上走。
大約三百級的青石板,炙熱的陽光,蘇秋的步伐卻始終堅定。
在病魔面前她束手無策,力所能及的事也已經被周景謙全部包辦。
她能做的便是跪在蒲團上虔誠祈禱。
一來一回,整整四個小時。
蘇秋讓司機直接送自己回醫院。
蘇秋也終于見到了周景謙那對龍鳳胎弟妹,周家基因好,兩個孩子五官出衆,氣質也不俗。
看見蘇秋進來,齊齊脆生生喊了聲嫂嫂,兩個人眼尾還紅着,顯然是剛哭過。
周景謙看見她,從病房出來:“怎麽不多睡會兒?”
蘇秋笑道:“我睡了四個小時呢,精神好得很,你快去眯一會兒。”
周景謙:“我也休息過了。”
他淡淡側頭,掃向自己的弟妹。
龍鳳胎顯然有點怕這個素來冷淡的大哥,被他掃了一眼,立刻站得筆直。
兩個人都揪着衣角,想湊過來又不敢,便齊齊看向友善的嫂嫂。
周景謙問:“叫人沒?”
妹妹忙道:“叫了叫了,嫂嫂一進來我們就叫了!”
弟弟也忙不疊點頭。
周景謙淡淡颔首,神色始終平緩,仿佛只是尋常詢問,怕他們初次見面,對自己的妻子不禮貌。
蘇秋朝周景謙遞了個安心的眼神,又問:“奶奶怎麽樣?”
周景謙:“還沒醒。”
蘇秋面色微沉。
她沒進病房,隔着玻璃窗看進去。
周爺爺血壓降下來,此刻正坐在床邊,一直握着奶奶的手。
少年夫妻老來伴,情比金堅。
蘇秋看着周爺爺堅毅的面容,以及看向奶奶時那抹藏不住的溫柔,心裏又忍不住一酸。
終于,下午三點,老太太醒了。
醫生馬上進行會診,确定了手術時間。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掃過一衆人,目光落在蘇秋臉上時,她立刻彎起眼睛,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同時擡了擡和周景謙交握的手讓奶奶看。
老太太已經說不出話,看着他們小夫妻倆會心一笑,然後如願地閉上了眼睛,面容安詳地被推進手術室。
那扇厚重大門關上的瞬間,走廊一片寂靜。
周爺爺被兒子攙扶着坐到椅子上,梁晶親自倒了杯熱茶。
老爺子擺擺手,只安靜地盯着那扇門。
周景謙站在走廊盡頭。
蘇秋陪在他身側,什麽話也沒說。
得知周奶奶手術,游尋和姚文安也來了,于熙也到了,蘇秋看見她望着周景謙的身影,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最後還是咽了回去,只默默站在一旁。
向逸明也趕了過來,看見女婿的臉色,知道這時候再多的安慰也沒用,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對女兒低聲說:“你奶奶還不知道,等手術後再告訴她。”
蘇秋點點頭。
眼看着手術時間從原定的五個小時到漫長的七個小時。
走廊裏的空氣仿佛都凝住了,沒人說話,連呼吸都感到壓抑。
游尋訂了晚餐過來,誰都沒胃口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蘇秋看着周景謙始終不發一語緊繃的側臉,她忽然想,奶奶第一次手術時,他也是這樣獨自站在走廊等着結果嗎。
必然是了,他不需要父母的安慰,而他的朋友們似乎也知道他的性子,都只是遠遠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沒過來。
還好他們結婚了,此刻有她陪他。
終于,那扇厚重的手術室門緩緩打開,衆人全都圍了上去。
周景謙站在原地沒動,蘇秋依舊陪在他身側,她下意識用兩只手攥緊他的手,夫妻倆掌心相貼,互相支撐着彼此。
直到醫生摘下口罩,露出笑容,餘下的話蘇秋已經沒再聽,她只笑着回看周景謙。
他如釋重負,閉了閉滿是血絲的眼。
到這時,周景謙已經超四十個小時沒合眼,眼看又到了深夜。
老太太被送進重症監護室。
周建明走過來對兒子道:“這裏有我和你媽看着,你和小秋回去好好休息。”
梁晶也跟着勸。
周景謙沉默越過他們,走到玻璃窗前,看着躺在裏面插滿管子的老太太。
腦海中全是奶奶從小到大對他的悉心照顧,噓寒問暖。
梁晶只好求助似的和蘇秋對視。
蘇秋垂眸,她走過去,握住周景謙的手臂輕聲說:“你多久沒睡,我也多久沒睡。”
周景謙怔住,轉頭看她。
“我說過要陪你的呀。”
她笑得眼睛彎彎,軟聲哄道:“現在輪到你陪我了,陪我回去睡一覺好不好?別等奶奶醒了,你卻倒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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