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下藥 我不是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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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綏之把人抱在懷裏哄, 宴燈委屈極了,這一次既沒有掙紮,也沒有再說別的話。
他反手摟住謝綏之, 哭得更厲害了,鼻涕眼淚齊齊地往謝綏之身上蹭。
長老們愣住,有人嘆息,有人低聲竊竊私語。
“哎,到底是不一樣, 畢竟是有魔族血統, 難怪辦事極端些。”
“是啊, 都說這個人、魔、妖平等, 你們說說,這哪裏能平等的?”
“別亂說了, 人家是宴家的少爺,咱們這麽說, 容易被他們宴家的人記恨上。”
宴燈本來只是抱着謝綏之,眼淚斷了線似地落下,一聽衆人的話,他只感覺自己給“姐姐們”丢臉了,給爹娘丢臉了, 心裏更加難受,大聲哭了出來。
他哭了一會兒,又開始乾嘔,整個人縮成一團,脆弱不堪。
謝綏之見不得宴燈這個樣子,心疼地想要去吻宴燈的眼角,但人太多, 他不敢輕舉妄動。
謝綏之站起身,擋在宴燈面前,朝衆人吼道:“你們勿要這麽說小燈!小燈并非你們說的那樣的人!他,他很好,非常好!他不是你們說的那樣的人!”
宴燈腫着一雙眼,眼巴巴地看着擋在自己面前的人。
明明他都那麽說謝綏之了,可謝綏之還在保護他。
不僅如此,那日林喬的尾巴直勾勾地朝着他身上打來,那麽快,那麽兇,可謝綏之卻還是毅然決然地擋在他面前了。
原本極力壓抑着的憤怒,瞬間變成了難以自控的委屈。
謝綏之……
謝綏之……
宴燈也不知道在委屈什麽,但心裏就是一抽一抽地疼,難以控制。
“嗚嗚嗚——”他的哭聲一下子壓過了長老們的議論聲。
謝綏之站在長老和宴燈中間,一瞬間,居然不知道應該繼續維護宴燈,還是應該立刻過去哄他。
長老們也茫然着,被這兩個人的關系搞得一頭霧水。
“別管了,這是人家的家事。”
“沒錯沒錯,沒準人家小情侶在那鬧別扭呢。”
長老們紛紛離去。
謝綏之剛想解釋,他跟宴燈不是那種關系。
宴燈是什麽樣的人?他是什麽樣的人?他哪裏配得上宴燈?
就在這時,他只感覺,一個溫暖的身體從身後抱上了自己。
“謝綏之……謝綏之……嗚嗚嗚嗚……”
宴燈在哭,依舊哭得撕心裂肺,但什麽都沒說。
他的語氣濕漉漉的,眼淚更是蹭了謝綏之一後背。
宴燈弄不明白宴燈的想法。
也不知道,他此時究竟是委屈,還是怨恨自己。
他就這麽抱着宴燈,宴燈在他懷裏也不撲騰了,就安靜地哭,時不時啜泣着叫他的名字。
“小燈,小燈……”謝綏之在宴燈後背輕拍,安撫似地把人摟在懷裏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哭聲漸消。
謝綏之的衣襟完全被哭濕了。
“寶寶,哭好了沒有?”他問。
宴燈悶聲悶氣地:“你叫誰寶寶呢,誰是你寶寶啊。”
“你。”
宴燈:“我才不是呢,我娘都不這麽叫我,你不許這麽叫。”
掉眼淚傷身,更何況,宴燈這樣的人,原是不該掉眼淚的。
謝綏之又心疼,又因為宴燈在因為自己不開心,而有種心頭滿滿的感覺。
但他總歸是不想讓宴燈難受的,于是就換了個姿勢繼續哄。
“小燈,我好像找到鎖的鑰匙了,要不要試試?”
那日他從林喬身上弄掉了那把鑰匙後,立刻就用宴燈手裏拿到的僞靈器複刻了。
他将原版的鑰匙交到長老們手裏,努力讓自己不要跟這件事情扯上關系。
宴燈啜泣着:“都什麽時候了還試?”
說話間,他解開了腰帶。
咔噠——
随着一聲清脆的響聲,鎖居然真地開了!
宴燈:“!!!”眼淚都忘記流了。
就在這時,宴燈的通訊法器忽然亮了起來。
“是我大姐!沒準是被發現了!!快鎖上,你快鎖上!”
謝綏之連忙照做,他剛一做完,霜寰的通信就接通了。
不是發現,是“她”聽說了宴燈不開心的事情,過來安慰。
姐弟二人聊了一炷香,謝綏之安撫了一遍後,霜寰又安撫了一遍。
如此下來,宴燈的情緒終于徹底地安穩下來。
“小燈,再忍忍,新秀比拼最多還有六七日,到時候,姐就帶人去接你。”
“嗯。”宴燈抽了抽鼻子,“姐,你等着,我到時候一定奪魁,你等着接我。”
一提到這件事,謝綏之臉上又染上了淡淡的憂色。
宴燈想要奪魁,但宴燈又不想要自己讓着他。
這一戰,他究竟要如何去面對?
提到這件事的時候,宴燈也看向了他。
四目相對,彼此眼中都帶着困惑。
謝綏之扯出了一個勉強的笑意。
除了安撫外,霜寰還跟宴燈囑咐了,現在仙醫聖手和浮華劍主都不在,有事全都找“她”的事情。
宴燈:“二姐和三姐去哪兒了?”
霜寰:“去處理一些重要的事情,小燈無需在意,家裏的事你不需要擔心,照顧好自己就夠了。”
“嗯。”
-
通訊結束後,宴燈就叫謝綏之走了,剩下的最後一戰,兩個人也都還需要再想想。
宴燈躺在床上,腦子很亂,他在床上翻來覆去。
他想贏,正規途徑打贏謝綏之,估計是有難度的。
那……如果說不正規的途徑呢?
宴燈輾轉反側,就在這時,啪嗒——
一個東西從他懷裏掉了出去。
宴燈低頭去看,那是一個紙包,上面沒有任何字。
他撿起來,聞了聞,阿嚏——
一股香粉味蔓了過來,宴燈擺弄了一會兒,只覺得渾身燥熱異常,又想了想,這才發現這東西是什麽。
——是林喬給的合歡散!
當初林喬故意挑撥他和謝綏之兩人的關系,他說謝綏之若是取勝了,一定會背離宴家,會将他這個昔日的主子踩在腳下。
他告訴宴燈,可以陰謝綏之一次,給他下藥,然後引衆人來看,讓謝綏之丢臉,影響謝綏之的名聲,如此一來,哪怕謝綏之奪魁,短期內,也不會有太多的人對他示好。
林喬的身世成謎,但給他的藥似乎确實是合歡宗的藥。
宴燈一瞬間有點猶豫了。
仙盟盟主已經給謝綏之遞了橄榄枝,這事,宴燈醋得很,但謝綏之安撫他了,還承諾永遠不會離開他。
那次,宴燈本來已經被安撫好了。但謝綏之一人越階挑戰的表現實在太過耀眼。
宴燈不安心。
他确實不想謝綏之超過他太多,他想拿捏謝綏之,讓謝綏之一輩子聽他的,成為他的所有物。
但……人心到底還是肉長的。
謝綏之在林喬面前保護他,還在差點被他所傷的情況下,在衆人面前為他說話。
宴燈下不了這個手,也咽不下這口氣。
就在他猶豫、困惑之時,身體已經給出了反應。
——他已經走到了桌案前,打開茶壺,解開布包,倒了一半在茶壺裏。
恰在此時——
“小燈,我托人從外面送進來了些乾貝和鳆魚乾,你這個月都沒吃好,我借了小廚房,晚上給你熬些粥喝,補一補身子,最後一戰,得用最好的狀态應對!”
謝綏之大步從門外走來,說話間,他已經提着棉線包的紙包走進房間裏了。
合歡散倒了一半!
只要謝綏之走過來,輕易就能看見!
這樣計劃就徹底落空了!
宴燈還沒決定,但他不想知道失敗。
乾脆一咬牙,将剩下的一半全都倒了進去!
“小燈,你好點沒?”
腳步聲越來越近,謝綏之已經推開門了!
宴燈将紙包快速搓成一團,随手扔到床底下。
咚咚咚——
“進!”
謝綏之走進門,宴燈在桌前正襟危坐,努力平複,但四目相對的一瞬,宴燈眼底的慌亂還明晃晃的。
謝綏之:“……?”
宴燈:“你怎麽不敲門就進來啊!”
謝綏之:“……”
宴燈反應了一會兒,才發現謝綏之是敲了門的,自己還同意他進來了。
宴燈剛想解釋,謝綏之已經認下了錯誤。
謝綏之:“是我的錯,小燈。就是想來問問你,晚上喝粥可以嗎?乾貝和鳆魚乾都需要時間泡發,現在準備正好。”
“嗯,好,我最愛喝粥了,聽你的。”
宴燈心髒突突突地跳動,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讓謝綏之趕緊走!!他心虛!!
謝綏之被推搡着趕了出去。
宴燈長舒了一口氣。
他聽見謝綏之離開的腳步聲,心口憋着的一口氣才松了下來。
“呼——”
宴燈長舒一口氣,立刻去檢查。
桌邊剩了些許的殘留粉末,他用手拍了拍,毀屍滅跡。
他又打開茶壺,合歡散已經全部都融化了。
林喬之前說過這東西無色無味,完全不會叫人察覺出來。
宴燈倒了一杯出來,聞了聞,果然看不出來。
話雖如此,他的心頭依舊在猶豫。
下還是不下呢?
宴燈将茶湯倒了回去,又用茶水在地面畫了個圈。
他掏出乾坤袋裏的魔尊信物,心中默念:外婆,我到底應不應該下藥啊,求求你告訴我。如果扳指在圈裏,就是你支持我下藥,如果不在圈裏,就是你反對。
外婆,求求你了,給我一個答案。
宴燈如此默念完,将魔尊信物朝着半空中一抛。
他并未刻意對準那個茶水畫出的圈裏,偏巧,扳指在桌邊碰了一下,在地面上打了一個圈,正好滑進了圈裏。
宴燈:“外婆,您支持我給他下藥?!可是他真的對我很好欸,我……”
就在這時,謝綏之再度走來了:“小燈,乾貝冬瓜湯還是乾貝蒸蛋?”
門沒關,兩人對視上。
宴燈:“都行都行都行!”
宴燈再度心虛地将他推出去。
但謝綏之還是看見了。
地面上有一個水畫的圈,還有一個玉扳指。
那玉扳指謝綏之不眼熟,但畫圈的行為,他卻是格外熟悉。
——宴燈猶豫不決的時候,有時候就在畫個圈,然後朝裏面扔東西。
不過,這已經是宴燈很小時候的習慣了,他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忽然想起來?
謝綏之正困惑着,又想起剛才進門的時候,宴燈正在朝着茶壺裏倒什麽東西。
——宴燈要給他下藥?
為什麽……
謝綏之百思不得其解。
事情一直被拖到晚上吃飯。謝綏之的粥煮好了。
宴燈在房間裏坐立難安,時不時地扔一次扳指。
粥端上桌的時候,宴燈已經将陣法布完九成了。
——林喬的藥下了,但他又不想太對不起謝綏之,心裏更不願意看到謝綏之跟人親密。
他琢磨來琢磨去,能同時不傷害謝綏之,又能讓他小小洩憤的方式就只剩下了這一個。
自-渎有害修為,按照林喬的描述,合歡宗這藥又強得很。這一晚,他将謝綏之用陣法鎖在房間裏,讓他自己折騰一晚。
也不想真傷害他,也不叫人看見……
至于這樣以後他能不能取勝,那便只能聽天由命了。
這就是宴燈琢磨半天,想到最好的解決方案。
“小燈,你嘗嘗今天的粥口味你還喜歡嗎?”
飯桌上,謝綏之盛了一碗粥。
在宴家,做飯是廚子的事情,謝綏之雖然有時候也會滿足宴燈的需求做一些吃的。
但他的手藝一般,新秀比拼這種時候,給宴燈解解饞還可以,若是在外面,宴燈連碰都不會碰。
宴燈接過粥,喝得心不在焉,一勺子舀起來,看都沒看,就往嘴裏送。
“小燈,小心燙!”謝綏之關切道。
然而還是晚了,宴燈被燙得使勁吐着舌頭,嗔怪道:“你怎麽不提醒我啊!”
謝綏之:“……”
宴燈怪完了,也意識到謝綏之剛剛是提醒過他的。但他的身份,哪裏有道歉的可能?
宴燈握着勺子,洩憤似地,在粥碗裏面,攪、攪、攪。
熱氣止不住地向上飄,模糊了少年的面龐。他的視線時不時地朝着一旁的茶壺上瞥。
謝綏之也不由得看向茶壺。
宴燈表現得太明顯了,一直心不在焉,還看茶壺。
他定然是往茶壺裏下東西了,謝綏之無比肯定,但他想不明白,宴燈給他下的是什麽藥,又為什麽要給他下藥。
不僅如此,謝綏之還注意到房門口有布陣的痕跡。
布陣……
布的是什麽陣?
一頓飯吃得沒什麽味道,兩個人各懷心思。
平時,宴燈胃口很小,這一頓吃下去的飯量卻足足是平時的一倍。
謝綏之收拾完碗筷後,又回到房間裏。
宴燈依舊坐在桌前發呆,他手裏握着魔尊信物,也不知道在看哪裏。
“哎……”謝綏之嘆了一口氣,走到宴燈身邊。
“小燈,喝茶嗎?”
宴燈:“不喝。”
緊接着,謝綏之就端起了茶壺,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一飲而盡。
茶已經涼了。
宴燈:“???”
“你怎麽給喝了!”宴燈驚叫道。
謝綏之:“不是小燈想讓我喝的嗎?”
宴燈:“我沒有,你等着,我出去找人,你在房間裏別動!”
宴燈快步走到門口,他的手在抖,一邊抖一邊布陣。
他不想的。
但現在謝綏之已經喝了。
不怪他!都是命運!是外婆的意思!!!
宴燈和謝綏之都更習慣用劍,布陣本來就很少,更何況,他此時心裏很慌。
速度很慢。
慢到連他都覺得謝綏之不可能沒有發現異常。
宴燈放下手頭的陣法,看向謝綏之,卻發現,謝綏之正淡淡地看向他。
“小燈,所以你在茶裏面放什麽了?”
宴燈不假思索:“合歡散。”
下一瞬,他反應過來自己就這麽不打自招了!
宴燈:“你你你你。”
謝綏之委屈道:“小燈,為什麽要給我下合歡散,還有你為什麽要……布陣……”
宴燈:“我我我……”
宴燈言不及義間,手下的陣法已成,随着“刺啦”一聲,宴燈錯愕地看向連通的陣法。
關起來了!!!
他把自己給關起來了!
和謝綏之!
對方還吃了合歡散!
宴燈:“你、我、你……”他組織了半天語言,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謝綏之上前,表情更加委屈了。
“小燈,你喂我吃合歡散,還想把我鎖在房間裏,是想我和什麽人在一起,然後甩開我這個麻煩嗎?”
謝綏之眼尾微微發紅,被宴燈害,他不委屈,真正讓謝綏之委屈且難以接受的是……
宴燈好像不要他了,想把他給別人。
他一步步近逼,宴燈一步步後退,最後被抵在門上。
“我沒有啊!!”宴燈申辯道,“茶是你自己喝我,我逼你了嗎?!那茶都冷成那樣了,你別跟我說你真什麽沒看出來!”
“看出來了。”謝綏之握住宴燈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眼尾濕漉漉的。
往常都是宴燈露出這種委屈至極的眼神,但這一次卻換了人。
謝綏之:“雖然看出來了,但小燈,你給的一切,我都願意接受,哪怕你想害我。”
宴燈:“……”
他拿起一旁的青瓷花瓶,就要往謝綏之身上砸,但看見謝綏之委屈的樣子,他居然有點下不去手。
謝綏之抱在宴燈窄腰上,止不住地在他身上,蹭蹭蹭蹭,宴燈一把揪起他的頭發。
“你乾什麽呀!”
謝綏之:“你給我下合歡散了。”
宴燈:“所以呢?”
謝綏之抽了抽鼻子:“現在房間已經被陣法封了,房間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宴燈:“我的布陣能力一般,若是只有你一個人,還是中毒狀态,可能解不開,但現在我們是兩個人,而且我還清醒着,最多說是,多花一些時間,不可能解不開的。”
謝綏之:“小燈,等會兒,我可以把它,放在裏面嗎?”
少年的手被牽引到某處,宴燈整個人頭皮發麻,仿佛瞬間炸開了。
合歡散勁兒這麽大嗎?!
謝綏之不是才喝下去嗎?!
作者有話說:
下章不太好過審,讓我在這裏中斷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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