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絲線縛心,情術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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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線縛心,情術同亂

夜色如墨,浸滿宮闕。

禦書房內只點了一盞燈,燭火如豆,跳躍不定,将我與蕭安旭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屏風上,咫尺之距,卻隔着十年陰謀、一身枷鎖、一場不敢言說的深情。

蕭安旭伏案批折,眉目間帶着少年帝王獨有的沉穩。朱筆落在奏折上,沙沙輕響,是這寂靜殿內唯一的聲音。

我立在案側,默默研墨。

松煙墨香一點點散開,與他身上清淺的龍涎香纏繞在一起,像極了我與他之間,糾纏不清、越理越亂的宿命。

白日金殿之上,他那句“朕的人”“無人能傷你”,還在耳邊一遍遍回響。

每響一次,肩間的傀儡印就燙一分。

組織的指令、師父的訓誡、江夜的威壓、煉獄十年的洗腦,如同無數根細針,狠狠紮進我的識海,一遍遍警告我。

“傀儡師,無心。”

“動情者,死。”

“控帝,完成任務。”

可我控不了。

我越是想收緊絲線,越是想執行命令,心口就越是疼得厲害。

我對他施術十年,絲線早已深入他的心脈,與我的神魂連在一起。他喜,我便輕安;他怒,我便緊繃;他疼,我便如同身受;他為我對抗全世界,我便……萬劫不複。

我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

袖中一縷極細、極淡、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絲線,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悄無聲息地蔓延出去,另一端,穩穩纏在蕭安旭的心脈之上。

這是我下意識的動作。

不是為了操控。

而是……不舍。

是怕他離我太遠,是怕他突然消失,是怕這片刻的溫暖,下一秒就化為泡影。

絲線剛一觸及,蕭安旭執筆的手便微微一頓。

他沒有擡頭,只是筆尖在奏折上停了一瞬,暈開一小團墨點。那是傀儡術引動的本能怔忪,也是他對我毫無防備的最好證明。

我心頭猛地一縮。

指尖瞬間發顫,幾乎要失控将絲線收緊。

我怕。

怕我一個不小心,就真的傷了他。

怕我一個控制不住,就真的毀了他。

怕我這身罪孽,最終會把他一起拖入地獄。

“阿墨。”

蕭安旭忽然放下朱筆,擡眸看向我。

燭火映在他眼底,亮得像星星,溫柔得能溺死人。

“你的手,在抖。”

我慌忙斂去絲線,垂下頭,掩去眼底所有慌亂與痛苦,聲音盡量保持平靜:“臣無事,許是久坐有些乏了。”

“乏了便歇。”

他立刻站起身,不由分說地握住我微涼的手。

他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燙得我心口發顫,燙得我幾乎要落荒而逃。

“不必事事都強撐着。”他看着我,眼神認真,“你可以依靠我。”

依靠。

這兩個字,是我這輩子最不敢觸碰的東西。

從我被烙下傀儡印開始,我就沒有資格依靠任何人。我只能是執線人,只能是利刃,只能是孤軍奮戰的傀儡師。

依靠,是軟肋。

是死罪。

可他的觸碰、他的眼神、他的溫柔、他的信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将我牢牢困住,讓我逃不掉,掙不脫,也……舍不得逃。

“我知道你有難言之隐。”

蕭安旭輕聲開口,一句話,戳破我所有僞裝。

“我不問,不逼,不拆穿。”

“我只等你。”

“等你願意把重擔分我一半的那一天。”

一語落。

絲線崩。

心防碎。

我別開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聲音乾澀:“陛下乃九五之尊,臣不可僭越。”

“在我這裏,”他指尖輕輕拂過我的眉骨,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你永遠不必守那些規矩。”

情絲纏絲線,心鎖困傀儡。

我與他,早已在這深宮之中,纏成一個死結。

無解。

無逃。

我是操控者,卻被情操控。

我是執線人,卻被線束縛。

我以為我在布局,到頭來,我才是那個,最先淪陷的人。

燭火爆了一個燈花。

細微的輕響,讓我猛地回過神。

我不敢再留。

再留片刻,我怕我會忍不住,把所有真相、所有痛苦、所有身不由己,全都告訴他。

“陛下,臣……先告退。”

我倉皇抽回手,躬身行禮,幾乎是逃一般地轉身往外走。

身後,那道目光一直追着我,溫柔、失落、心疼、不解,像一根無形的絲線,勒得我幾乎窒息。

踏出禦書房的那一刻,夜風撲面而來,帶着入骨的涼意。

我靠在冰冷的廊柱上,緩緩滑坐下來。

肩間的傀儡印灼燒得越來越厲害,識海之中,指令與情意瘋狂厮殺,一半是冰冷的使命,一半是滾燙的真心。

我捂住肩頭,指節泛白,疼得渾身發抖。

師父說得沒錯。

傀儡師一旦動心,就是死路一條。

而我,不僅動了心,還動了情,動了所有不該有的念想。

我這輩子,徹底完了。

廊下燈光昏暗,将我的影子拉得孤絕而凄涼。

我望着禦書房那扇緊閉的門,望着裏面透出來的、溫暖的燈火,眼淚終于克制不住,無聲地滑落。

蕭安旭。

安旭。

我該拿你怎麽辦。

我該拿……愛上你的我,怎麽辦。

我蜷縮在廊下痛苦喘息的模樣,沒有逃過一雙清冷的眼睛。葉黎卿站在陰影裏,将一切盡收眼底。她攥緊袖中雙手,眼底滿是焦急與決絕。

“秦墨大人……你再這樣下去,會死的。”

“江夜大人已經下令,秋祭之日,若你依舊不肯動手……他會親自出手,殺了蕭安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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