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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禍兵變,血染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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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禍兵變,血染宮城

第三日深夜,黑雲壓城,星月無光。

整座皇宮都浸在一種近乎窒息的靜谧裏,連巡夜禁軍的腳步聲都放得極輕,仿佛稍一重,就會踩碎這層薄薄的安寧,引爆底下早已蓄勢待發的驚濤駭浪。禦書房內燭火長明,我陪在蕭安旭身側,看似安靜研墨,心神卻早已繃到了極致。

三日之期,一寸寸燒到了盡頭。

江夜不會等,也不會留手。他既然敢把最後通牒砸在我面前,就一定布下了足以将我與蕭安旭一同拖入深淵的死局。我袖中的指尖始終微顫,萬千無形傀儡絲靜靜蟄伏在袖管之內,如同蓄勢待發的箭,只待殺機一現,便立刻護住禦座上的那個人。

蕭安旭埋首于奏折之中,眉宇間凝着淡淡的疲憊,卻依舊強撐着精神批閱。他近來為我、為朝事、為江夜步步緊逼的壓力,幾乎未曾安睡。燭火映着他清俊而沉穩的側臉,少年帝王早已褪去東宮時的青澀,眉眼間多了幾分殺伐果決,可在我面前,依舊是那個會輕聲問我“累不累”、會牢牢握住我的手說“我護着你”的人。

我心口微澀。

控他,是背叛。

不控他,是死局。

江夜那句“把他煉成傀儡”如同毒刺,深深紮在我心頭最軟之處,一動便是徹骨的疼。我可以死,可以堕入地獄,可以背負萬世罵名,可我絕不能眼睜睜看着蕭安旭被抽魂、洗識、斷情、絕念,變成一具連我都認不出的行屍走肉。

那是我用十年光陰,用半生僞裝,用一次次違逆組織指令,拼盡全力守護的人。

是我黑暗生命裏,唯一的光。

就在這時,宮外猛地爆發出一聲凄厲的喊殺,如同驚雷炸破深夜的寂靜!

“殺——!”

“清君側,殺秦墨!”

“逼宮弑帝,替天行道!”

喊殺聲由遠及近,從城北軍營一路席卷至宮牆之外,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大半個夜空。兵器碰撞、士卒嘶吼、宮門震動的巨響轟然撞入禦書房,震得窗棂簌簌作響,燭火瘋狂搖曳,明明滅滅間,将一室安穩徹底撕碎。

蕭安旭猛地擡眸,執筆的手一頓,墨滴落在奏折上,暈開一團刺眼的黑。他臉色瞬間沉凝,帝王威儀盡顯,聲音冷冽:“怎麽回事?”

我心頭一沉,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來了。

江夜最狠的一招,終于落子。

“是兵變。”我聲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只有緊緊攥起的指尖洩露了心緒,“江夜的手筆,他在嫁禍。”

話音未落,宮外 already 傳來禁軍慌亂的傳報聲,帶着驚魂未定的顫抖:

“陛下!大事不好!城北軍營嘩變!大批身披铠甲的兵士持刃闖宮,高呼——是秦太傅暗中勾結,逼宮弑帝!”

“叛軍勢大,禁軍倉促應戰,宮門快守不住了!”

一句一句,如同最鋒利的刀,精準紮在最致命的地方。

好一個毒計,好一個一箭雙雕。

江夜一手操控被傀儡印深度洗腦的死士士卒,發動這場猝不及防的兵變;一手又将所有罪責乾乾淨淨潑到我身上,讓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殺局是我一手策劃。

如此一來,無論兵變成敗,我都必死無疑。

兵變若成,我“弑帝逼宮”的罪名坐實,萬世唾罵;

兵變若敗,我依舊是“通敵亂國”的奸臣,滿朝文武、天下百姓,都會要求蕭安旭殺我以平衆怒。

更狠的是,他喊出的口號是“清君側,殺秦墨”——把所有矛盾,全部釘死在我身上。

蕭安旭若護我,便是與兵變士卒、滿朝文武、天下悠悠之口為敵,帝位動搖,民心盡失,甚至會被一同拖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蕭安旭若不護我,交出我,便是親手将我推入死地,十年情深,一朝盡毀。

進退,皆是死路。

我擡眸看向蕭安旭,撞進他眼底毫無遲疑的堅定。

他沒有半分猶豫,猛地起身,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後,動作快得近乎本能。明黃衣袍揚起,将我牢牢護在身後,如同一只張開羽翼護崽的鷹。

“胡說!”蕭安旭拔劍出鞘,劍光清冽,聲音震得整個禦書房都嗡嗡作響,“阿墨絕不可能背叛朕!絕不可能勾結亂軍!”

他握着劍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卻依舊穩穩擋在我身前,沒有半分退縮。

窗外殺聲越來越近,兵刃破空之聲、慘叫之聲、宮門被撞擊的巨響交織在一起,如同死神的鼓點,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宮外很快傳來群臣驚慌失措的叩奏聲,帶着絕望與逼迫,穿透殿門:

“陛下!事到如今,您不能再護着秦墨了!”

“兵變士卒皆是沖着秦太傅而來,只要交出秦墨,兵變自息,軍心自安!”

“秦墨通敵叛國,身懷邪術,禍亂宮闱,不殺不足以平民憤!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交出秦墨!”

一句句,一聲聲,全是逼殺。

我站在蕭安旭身後,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我知道,他此刻承受的壓力,比我更重。

他是帝王,要守江山,要守臣民,要守宗廟社稷。可他也是蕭安旭,是那個在金銮殿上說出“朕信秦墨勝于江山”的人,是那個寧願得罪滿朝文武,也要把我護在身後的人。

如今,江夜把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在“江山”與“我”之間,做一個必死的選擇。

“朕不交!”

蕭安旭猛地回頭,看向我,眼底沒有絲毫動搖,只有滾燙的堅定與心疼。他伸手,緊緊握住我的手,掌心滾燙而有力,一字一頓,清晰地傳入我耳中:

“阿墨,別怕。”

“我信你,我護你,我與你一起面對。”

“就算天下人都要你死,我也會擋在你身前。”

那一刻,燭火明明滅滅,映着他眼底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深情,我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權衡,瞬間崩碎。

我不能拖累他。

絕不能。

我若留下,蕭安旭必定會為了護我,與兵變、與朝臣、與天下為敵。他會帝位不保,會民心盡失,會被釘在史書的恥辱柱上,會落得一個“寵奸誤國”的罵名,甚至會性命不保。

這是我拼盡一切,都要避免的結局。

我看着他眼底純粹的信任,看着他為我撐起一片天的模樣,心頭猛地一狠。

對不起,安旭。

這一次,換我來護你。

我猛地抽回被他握住的手,不等他反應,指節精準而快速地敲在他頸側大動脈之處。力道控制得極輕,只夠讓他瞬間昏迷,不會傷到他分毫。

“唔……”

蕭安旭低低一聲悶哼,身體一軟,毫無防備地倒入我懷中。他眼底還殘留着驚愕與不解,睫毛輕輕顫動,很快便失去了意識,安穩地靠在我懷裏。

我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倒下的身軀,動作輕得仿佛抱着這世間最易碎的珍寶。他的呼吸清淺而溫熱,灑在我頸間,熟悉的氣息讓我心口劇痛難忍。

“安旭,對不起。”

我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聲低語,聲音帶着壓抑到極致的哽咽與不舍,“我不能讓你因為我,毀了自己,毀了江山,毀了一切。”

“你是帝王,是蕭國的希望,是天下人的主心骨。你不能有事,絕對不能。”

“這場禍事,因我而起,便該由我,親手結束。”

我輕輕将他抱到軟榻上,脫下自己身上的月白外袍,小心翼翼蓋在他身上,為他攏好衣襟,遮住深夜的涼意。我指尖輕輕拂過他緊皺的眉尖,想要為他撫平所有擔憂與不安。

好好睡一覺。

等你醒來,一切都會結束。

所有的罪名,所有的罵名,所有的刀光劍影,所有的生死危機,我都會替你扛下,替你擋盡。

我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模樣牢牢刻進心底。

這一眼,可能是永別。

可我心甘情願。

我轉身,一步步走向禦書房的大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口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可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沒有半分退縮。

我擡手,推開殿門。

門外,是沖天火光,是喊殺震天,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

門內,是溫暖燭火,是安睡的他,是我此生唯一想守護的人,是我全部的光與念想。

冷風裹挾着血腥氣撲面而來,灌進我月白的官袍,衣帶當風,獵獵作響。我孤身一人,立于禦書房階前,沒有禁軍護持,沒有侍衛相随,只有一身傷痕,一顆向死之心,直面這場江夜為我量身打造的死局。

宮道之上,火光沖天,映得夜空一片赤紅。一隊隊被傀儡術深度操控的死士士卒,披甲持刃,眼神麻木空洞,如同沒有靈魂的殺戮兵器,洶湧而來。甲胄之上染着鮮血,兵器映着火光,寒芒閃爍,喊殺聲震徹宮闕:

“秦墨在此!殺了他!清君側!安天下!”

“殺秦墨——!”

為首的将領雙目赤紅,被傀儡印操控得徹底失去神智,高舉長刀,厲聲嘶吼,帶着密密麻麻的死士,如潮水般向我撲殺而來。刀鋒破空之聲刺耳,殺氣撲面而來,幾乎要将人徹底吞噬。

我站在原地,未曾後退半步。

肩間那道傀儡印,在這一刻隐隐發燙,那是組織刻在我骨血裏的枷鎖,是江夜用來鉗制我的鎖鏈。可此刻,那灼燒之感非但沒有讓我屈服,反而激起了我骨血裏最後一絲桀骜與決絕。

我秦墨這一生,八歲被擄,入煉獄,受洗腦,烙傀儡印,活成一柄沒有心的刀。十年籌謀,潛伏東宮,接近蕭安旭,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我騙他,利用他,操控他,卻在日複一日的相伴中,動了心,生了情,丢了自己。

我是最失敗的傀儡師,卻是最忠誠的守護者。

今日,我便用這具早已不屬于自己的身軀,擋下這場殺局,護他帝位安穩,護他一世平安。

死,何懼。

怕的是,不能護他周全。

士卒已至近前,長刀劈落,勁風撲面,帶着毀天滅地的殺氣。

我眸色一冷,袖中蟄伏已久的萬千無形絲線,驟然爆發!

無聲無息,卻鋒利如刃,堅韌如鋼。如同漫天飛梭,如同死神之索,瞬間纏上最前排士卒的四肢、脖頸、關節。絲線極細,細到肉眼不可見,卻力道千鈞,輕輕一勒,便有兵器落地的脆響傳來。

被操控的士卒渾身猛地僵住,體內的傀儡印被我以術法強行壓制,瞬間失去行動能力,如同斷了線的木偶,接二連三栽倒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招出手,便震住了沖在最前的兵變死士。

可對方人數衆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我以傀儡術壓制一批,立刻便有另一批悍不畏死地撲殺上來,刀光劍影,密不透風,招招都是致命殺招。

我不敢有半分松懈,指尖飛速撚動,絲線在夜色中穿梭飛舞,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将所有殺招盡數擋下。每一次絲線收緊,便有一人倒地;每一次手腕翻轉,便有一道攻勢被化解。

可我本就因連日心神耗損、傀儡印反噬、心神緊繃,身體早已到了極限。強行催動如此大量的傀儡術,氣血瘋狂翻湧,心口陣陣劇痛,喉間湧上濃烈的腥甜。

一口鮮血再也壓制不住,從唇角緩緩溢出,順着下颌滑落,滴落在月白的官袍上,暈開一朵妖冶而刺目的血花。

“秦墨身受重傷!殺了他!”

為首的将領見狀,嘶吼着再次下令,眼中被操控的狂熱愈發濃烈。

更多死士瘋狂撲來,刀鋒直逼我周身要害。我揮袖格擋,絲線瞬間纏住三把長刀,用力一扯,兵器脫手飛出,深深紮入旁邊的宮牆之中。

可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側面陰影中驟然竄出!速度快到極致,狠辣到極致,分明是江夜身邊最頂尖的傀儡死士,手中握着一柄淬滿劇毒的短刃,直刺我心口要害!

避無可避!

我心神一震,倉促間只能強行側身躲避。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短刃擦着我的心口劃過,狠狠刺入我的左肩深處!

劇痛瞬間炸開,如同萬千鋼針同時紮入血肉,蔓延至四肢百骸。毒刃上的劇毒順着血脈快速擴散,左肩瞬間麻木,繼而傳來刺骨的寒意,渾身力氣以驚人的速度飛速流失。

我踉跄着後退幾步,擡手死死按住左肩的傷口,溫熱的鮮血源源不斷地湧出,瞬間染紅了半幅衣袖,順着指尖滴落,在青磚上積起一小灘刺目的紅。

袖中的絲線因劇痛微微顫抖,操控之力瞬間弱了幾分。

死士們見狀,攻勢愈發猛烈,刀光如暴雨般向我襲來,不留一絲活路。我咬緊牙關,強撐着劇痛與劇毒蔓延的麻木,絲線再次展開,拼死抵擋。

可劇毒擴散得越來越快,視線開始模糊,手腳漸漸不聽使喚,識海之中,傀儡印的反噬與劇毒的折磨交織在一起,痛得我幾乎昏厥。

我知道,我撐不了多久了。

可我不能倒。

我若倒了,禦書房裏的那個人就會醒來,就會沖出來,就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為了他,我必須撐住。

我撐着最後一絲力氣,踉跄着站穩身形。月白袍上早已血跡斑斑,狼狽不堪,可我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如一株雪中寒松,寧折不屈。

謾罵聲、嘶吼聲、兵器破空聲、鮮血滴落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我擡眸,目光冰冷地掃過眼前這群被操控的傀儡,唇角勾起一抹凄厲而釋然的笑意。

我是傀儡師,操控傀儡一生,今日,便死在傀儡手中,也算一種宿命。

只是遺憾,沒能親口對他說一句——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他,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他。

又一柄長刀狠狠劈來,我已無力完全躲避,刀鋒重重落在我的右臂之上,深可見骨。

“呃——”

劇痛襲來,我眼前猛地一黑,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緩緩跪倒在冰冷的青磚之上。

鮮血浸透了身下的磚石,月白官袍早已被染成赤紅。左肩、右臂、心口,處處是傷,劇毒順着血脈侵入心脈,意識漸漸模糊,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緩緩閉上眼,準備迎接最後的終局。

就在我即将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聲,穿透重重殺聲,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震得我靈魂都為之顫抖。

“阿墨——!”

我艱難地、緩緩地擡眼。

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禦書房的門不知何時被打開,那道明黃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蕭安旭醒了,他終究還是醒了。

他神色驚慌,眼底是極致的恐懼與絕望,平日裏沉穩威儀的帝王,此刻如同一個丢了最珍貴寶物的孩子,不顧一切地向我奔來。

長發散亂,龍袍歪斜,連鞋履都未曾顧得上整理。

“阿墨!”

他沖到我身邊,毫不猶豫地推開圍上來的死士,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血污之中,顫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我倒下的身軀,生怕稍一用力,就會碰碎我一般。

“阿墨……阿墨!”

他抱着我,聲音劇烈顫抖,帶着哭腔,眼底通紅,淚水瞬間洶湧而出,大顆大顆地滴落在我的臉上、我的傷口上,滾燙滾燙,燙得我心口劇痛。

“你怎麽這麽傻……你怎麽可以一個人出來……你怎麽可以丢下我……”

我躺在他溫暖而熟悉的懷抱裏,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顫抖的身軀、心碎的哭喊,所有的疼痛,仿佛在這一刻都變得模糊。

只剩下密密麻麻、深入骨髓的心疼與不舍。

我想開口,想讓他走,想告訴他我沒事,想讓他快回去,不要陷入危險。可喉嚨裏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微微睜着眼,看着他淚流滿面的模樣。

劇毒已經徹底侵入心脈,視線徹底模糊,耳邊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最後看了一眼他哭到通紅的眼,在心底輕輕說了一句。

安旭,別哭。

護你,我心甘情願。

此生,遇見你,雖滿身罪孽,雖身不由己,我亦不悔。

意識徹底沉入無邊黑暗。

宮牆之上,火光依舊沖天。

血染宮城,情深至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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