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徹夜守榻,情深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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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夜守榻,情深入骨

深宮長夜,燭火如豆,昏黃的光暈淺淺灑下,将寝殿內的一切都映得朦胧而壓抑。

寝殿之內,彌漫着濃郁刺鼻的藥味,與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血腥氣交織在一起,壓過了往日清雅的龍涎香與墨香,讓整個空間都顯得沉重而死寂,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一般。

我躺在寬大華麗的龍床之上,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如同沉睡過去,卻又帶着生死垂危的脆弱。身上的傷口已經被太醫們仔細處理過,裹上了層層厚厚的白色紗布,可依舊有鮮紅的血跡隐隐滲透出來,在素白的紗布上暈開,觸目驚心,看得人心頭發緊。

左肩的劇毒最為兇險,早已侵入經脈,傷及心脈。太醫們輪番施針用藥,耗盡畢生所學,勉強穩住了毒性擴散的勢頭,卻依舊無法徹底拔除劇毒,只能吊着我最後一口氣,生死未蔔,全憑天意。

蕭安旭坐在床邊,一夜未眠,寸步未離。

他褪去了象征九五之尊的明黃龍袍,只穿着一身樸素的素色裏衣,烏黑的頭發散亂地披在肩頭,眼底布滿了猩紅的血絲,下巴冒出了淡淡的青茬,往日裏意氣風發、威嚴沉穩的少年帝王,此刻再也沒有半分帝王的威儀與體面,只剩下滿身的疲憊、憔悴與心碎。

他的手,一直緊緊握着我沒有受傷的右手,掌心滾燙,力道大得近乎偏執,仿佛只要一松開,我就會徹底離他而去,消失在這世間。

從宮道上将我抱回寝殿開始,他就一直是這副模樣,不言不語,不吃不喝,只是靜靜地、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沉睡的臉,眼神空洞而絕望,只有在指尖偶爾感受到我微弱的脈搏跳動時,才會稍稍回過神來,眼底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

殿內的太醫們全都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瀕臨崩潰的帝王,也生怕下一刻,就傳來我撐不下去的消息。

為首的老太醫顫巍巍地診完脈,額頭布滿冷汗,渾身發抖,跪在地上,聲音哽咽着回禀:“陛下,太傅大人身上的劇毒實在太過兇險,早已傷及心脈,臣等……臣等已經用盡畢生所學,所有的靈藥、針法都試過了,只能暫時穩住毒性,不讓其繼續擴散。至于能否渡過難關,全看太傅大人自身的意志,看……看天意啊。”

“天意”二字,如同兩把重錘,狠狠砸在蕭安旭的心上。

蕭安旭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靜靜地落在我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可聲音卻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低沉而冰冷,帶着極致的帝王威壓,讓人不寒而栗:

“朕不管你們用什麽辦法,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必須把他救回來。”

“他若死了,你們全部陪葬。”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整個寝殿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寒意刺骨。太醫們吓得渾身發抖,額頭緊緊磕在地上,鮮血都滲了出來,卻不敢有半分異議,只能連連叩首,聲音顫抖:

“臣等……臣等遵旨,必定竭盡全力,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救回太傅大人!”

蕭安旭不再理會他們,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着我毫無生氣的臉,指尖輕輕拂過我緊閉的眼眸、纖長的睫毛,動作溫柔得小心翼翼,仿佛在對待這世間最珍貴、最易碎的稀世珍寶,生怕稍一用力,就會碰碎我。

“阿墨,”他輕聲喚我,聲音低啞,帶着無盡的委屈與心疼,一字一頓,輕得如同耳語,“你醒醒好不好?”

“你怎麽可以那麽傻,明明知道外面是死局,明明知道九死一生,為什麽還要一個人沖出去?為什麽要把所有的危險都扛在自己身上,為什麽要丢下我一個人……”

“你說過,你會陪着我,你說過會護着我,會一直站在我身邊,可你卻要丢下我一個人,你怎麽可以說話不算數……”

他的淚水,再次無聲滑落,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仿佛要灼傷我的肌膚,燙進我的骨血裏。

“我知道,兵變不是你做的,我從來都知道。”

“是江夜,是那個亂臣賊子,是他精心設下的毒計,是他嫁禍給你,是他想要害死你,想要離間我們,想要毀掉我們所有的一切。”

“我不信任何人,我只信你。”

“滿朝文武都說你通敵叛國,都說你是奸臣,都說你罪該萬死,可我不在乎。我一點都不在乎。”

“江山算什麽,帝位算什麽,天下人算什麽,這萬裏江山,這九五之尊,我都可以不要,我什麽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你是我十年相伴的人,是我放在心尖上疼、心尖上寵的人,是我拼了命也要護着的人。”

“你若不在了,這江山萬裏,這深宮寂寥,我一個人守着,還有什麽意義?還有什麽意思?”

他絮絮叨叨地說着,像是在對我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那些平日裏深藏心底、未曾說出口的情意,那些帝王不能輕易流露的柔軟與深情,在我生死垂危的時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滾燙而真摯,砸在空氣裏,碎成一片讓人心碎的溫柔。

他記得我們之間的每一件小事,每一個瞬間,清晰得如同昨日。

記得東宮初見時,我遞給他的那塊溫熱甜糕,甜了他整個年少時光。

記得海棠樹下,我們一起親手種下的樹苗,如今早已枝繁葉茂。

記得冷箭襲來時,我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用身軀護住他的模樣。

記得禦書房裏,我們徹夜相伴,他批奏折,我研墨, quiet而溫暖的時光。

記得金銮殿上,他不顧一切,以帝王之尊,堵天下之口,護我周全的模樣。

十年時光,從青澀懵懂的少年,到執掌天下的九五之尊,他的世界裏,從來都只有一個秦墨。

“你身上的傷,一定很疼吧。”他輕輕撫摸着我裹着紗布的手臂,聲音哽咽,心疼到了極致,“都怪我,都怪我沒用,沒能護住你,讓你受了這麽重的傷,讓你陷入這樣的險境,讓你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我答應過你,會護你一世安穩,會讓你再也不受傷害,可我卻食言了。”

“你醒醒,好不好?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麽都答應你。”

“你不想做太傅,我們就不做,你不想留在深宮,我們就離開,你想去看海棠花開,想去看山河萬裏,想去看人間煙火,我都陪你。”

“我們再也不要管什麽朝堂,什麽權謀,什麽組織,什麽宿命,什麽江山,什麽天下,我們就安安靜靜地在一起,好不好?就我們兩個人,好不好?”

他将我的手輕輕貼在他的臉頰上,感受着我微弱的溫度,額頭輕輕抵着我的手背,像一只受傷的小獸,蜷縮在床邊,壓抑地、無聲地哭泣,肩膀微微顫抖,讓人心疼到了極致。

寝殿之內,一片死寂,只有他壓抑而微弱的哭聲,在空氣中輕輕回蕩,揪緊人心,連燭火都仿佛為之動容,跳動得愈發微弱。

窗外,夜色漸深,寒風呼嘯,穿過窗棂,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生死未蔔的情深,奏響一曲哀歌。

蕭安旭就這樣,一直守在床邊,一刻也不曾離開。

他親自為我擦拭額頭不斷冒出的冷汗,動作輕柔細致;親自為我換藥,小心翼翼,生怕碰到我的傷口,惹我疼痛;親自用小勺,一點點喂我喝下熬好的藥湯,動作笨拙卻無比認真。每一次看到我傷口滲出血跡,看到我眉頭因痛苦微微蹙起,他的心就像是被狠狠揪緊,痛得無法呼吸,恨不得替我承受所有的傷痛。

他恨江夜的狠辣無情,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更恨沒能早點看穿這場陰謀,早點護住我,讓我受了這麽重的傷,這麽多的苦。

天漸漸亮了,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棂照進寝殿,落在我蒼白的臉上,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卻暖不了這殿內的冰冷,暖不了他絕望的心。

我的脈搏依舊微弱,呼吸輕淺得幾乎感受不到,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依舊沉睡着,如同永遠不會醒來一般。

太醫們再次上前診脈,神色愈發凝重,眼底的絕望越來越濃。

蕭安旭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沉入無底的深淵,看不到一絲光亮。

他緊緊握着我的手,眼底的絕望幾乎要溢出來,卻依舊不肯放棄,依舊在堅持,一遍又一遍,在我耳邊輕聲呢喃,輕聲呼喚:

“阿墨,你不能睡,”他一遍又一遍,重複着這句話,聲音沙啞而溫柔,帶着無盡的期盼,“你醒醒,我在等你,我一直都在等你。”

“你說過,要陪我看遍山河萬裏,要陪我等到海棠花開,要陪我守完這一生,你不能食言。”

“我求求你,醒過來好不好……求求你……”

晨光漸暖,灑遍深宮,卻暖不了寝殿內的冰冷,暖不了他絕望的心,更暖不回我沉睡的意識。

這場以命相護的情深,在生死面前,顯得如此脆弱,卻又如此堅韌。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識海深處,我一直在與劇毒、與傀儡印的反噬、與黑暗的宿命苦苦掙紮。

我聽到了他的哭喊,感受到了他的心疼,觸摸到了他的深情,每一字,每一句,都刻在我的魂靈裏。

我想醒過來,想睜開眼,想告訴他,我沒事,想告訴他,我也愛他,想告訴他,我不會丢下他。

可身體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意識在黑暗中沉沉浮浮,找不到出口,抓不住光亮。

我只能憑着最後一絲執念,憑着對他的牽挂,憑着想要回到他身邊的渴望,憑着我們之間死生不相負的誓言,死死撐着,不肯咽下最後一口氣。

安旭,等我。

等我醒過來,等我回到你身邊,等我與你一起,對抗這該死的宿命,對抗所有想要傷害我們的人。

這一次,換我陪着你,再也不分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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