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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越界,心跳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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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越界,心跳失控

不知在黑暗的識海中沉浮了多久,那片無邊無際的混沌終于裂開一道微不可查的縫隙,一縷極淡的光亮艱難地滲透進來,像是破曉前第一縷穿透濃雲的晨光,微弱卻帶着不容抗拒的生機。

耳邊的聲響漸漸從模糊變得清晰,首先闖入識海的,是那道熟悉得刻入骨髓的聲音,溫柔裏裹着揮之不去的沙啞,一遍又一遍,低低地喚着我的名字。還有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隔着肌膚傳來,一下又一下,沉穩得如同暮鼓晨鐘,穩穩砸在我心尖上。混雜在其中的,是藥汁微微苦澀卻溫熱的氣息,清淡的龍涎香與墨香交織,是獨屬于蕭安旭的味道,是我在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渾身依舊被劇痛纏繞,左肩傷口處,那曾侵入心脈的劇毒雖已被壓制,卻依舊殘留着刺骨的陰寒,順着四肢百骸緩緩蔓延,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細細碾碎又強行拼湊起來,酸軟無力得提不起半分力氣。可即便如此,渙散的意識卻在那熟悉的呼喚與氣息中,一點點掙脫黑暗的束縛,如同沉水之人終于抓住了岸沿,緩緩清醒過來。

我艱難地動了動指尖,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片滾燙而堅實的溫度,牢牢包裹着我的手。那溫度透過肌膚滲入心底,驅散了識海中最後一絲寒意,是蕭安旭的手,自始至終,都未曾松開過我分毫。

這個認知,讓我在黑暗中緊繃了無數個日夜的心弦,瞬間悄然松垮下來。

緩緩地,我用盡全力掀開沉重得如同墜了鉛的眼皮。

視線起初是一片模糊的昏黃,搖曳的燭火映入眼簾,晃得我下意識眯起了眼,眼眶微微發酸。過了好一會兒,眼前的景象才漸漸褪去朦胧,變得清晰起來,而下一刻,那張近在咫尺、布滿疲憊與心碎的面容,便毫無保留地撞入我的眼底,狠狠揪緊了我的心。

蕭安旭就坐在龍床邊沿,一瞬不瞬地守着我,依舊緊緊握着我的手。他早已褪去了那身象征九五之尊的明黃龍袍,只穿着一身素色的裏衣,烏黑的長發松松束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碎發垂落在額前,平添了幾分少年人的狼狽與脆弱。那雙素來清澈明亮、盛滿星光的眼眸,此刻布滿了猙獰的紅血絲,眼底是濃重得化不開的烏青,顯然是已經徹夜未眠,守了我整整一個通宵。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往日裏光潔細膩的肌膚此刻透着疲憊的蒼白,唇瓣乾裂起皮,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哪裏還有半分朝堂上威嚴肅穆、俯瞰群臣的帝王威儀,只剩下滿身的破碎與心疼,如同一只守在重傷伴侶身邊,不敢離去半步的小獸。

在看到我睜開眼的剎那,他整個人猛地一僵,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修長的睫毛狠狠顫了顫,原本沉靜的瞳孔驟然放大,愣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仿佛眼前這一幕只是瀕臨絕望時産生的幻境,只要稍一觸碰,就會瞬間破碎,化為泡影。

足足過了好幾息的時間,他才像是終于回過神來,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極致的光亮,那是絕望深淵中失而複得的狂喜,是熬過漫長黑夜後終于迎來黎明的希冀,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疲憊、心碎與惶恐,再也掩飾不住。

“阿墨……”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粗砂紙狠狠磨過,每一個字都帶着抑制不住的顫抖,小心翼翼得近乎虔誠,生怕驚擾了此刻的美好,生怕一開口,我就會再次沉入黑暗,再也醒不過來。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我望着他這副模樣,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密密麻麻的鈍痛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比身上所有傷口加起來的劇痛還要讓我難以承受。喉間湧上一股濃重的澀意,張了張嘴,耗費了全身所有的力氣,才終于擠出兩個微弱而沙啞的音節,氣若游絲:

“安旭……”

僅僅兩個字,卻仿佛抽乾了我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話音落下,我便忍不住輕輕喘息起來,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可就是這兩個字,卻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蕭安旭強行壓抑許久的情緒。他眼眶瞬間通紅,晶瑩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大顆大顆的淚珠順着他蒼白的臉頰滑落,重重砸在我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仿佛要灼傷我的肌膚,燙進我的心底。

他沒有立刻撲過來擁抱我,大概是怕自己力道失控,碰到我身上還未愈合的傷口,加重我的痛楚。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緊我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将臉輕輕埋在我的手心裏,壓抑地低低哭泣着,寬闊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那是極致恐懼過後的後怕,是失而複得的脆弱。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醒了……”

“我好怕……阿墨,我真的好怕……”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感受着手心傳來的濕潤滾燙的淚滴,感受着他渾身難以抑制的顫抖與深入骨髓的恐懼,我心疼得無以複加。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微微彎曲手指,笨拙而輕柔地撫摸着他柔軟的發絲,動作溫柔得不成樣子,一字一頓,艱難地安撫着他:

“我……沒事……”

“不哭……”

他猛地擡起頭,淚眼婆娑地望着我,眼底是失而複得的珍寶般的珍視,伸出微微顫抖的指尖,極輕極輕地拂過我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頰,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這世間最易碎的琉璃玉器,不敢用半分力氣,生怕稍一觸碰,我就會碎掉。

“都怪我,都怪我沒用。”他哽咽着,聲音裏滿是無法釋懷的自責,“是我沒有護住你,讓你受了這麽重的傷,讓你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讓我眼睜睜看着你躺在這兒,什麽都做不了……”

“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再也不會讓你陷入絲毫危險,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去扛所有的事情,永遠不會了。”

我望着他眼底那份決絕與深不見底的深情,蒼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虛弱卻溫柔的笑意,心中百感交集。

其實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才對。

是我從一開始就帶着颠覆蕭國的陰謀靠近他,欺騙他,利用他,操控他;是我把他卷入這場黑暗血腥的漩渦之中,讓他一次次為我憂心,為我落淚,為我對抗滿朝文武,為我賭上萬裏江山;是我獨自背負所有的罪孽與枷鎖,一次次把他推開,才讓他陷入如今這般無盡的痛苦與自責之中。

我這樣滿身污穢、雙手沾滿算計的人,何德何能,能得他如此傾心相待,以帝王之尊,傾盡所有,護我周全。

就在這時,守在殿外的太醫們聽到殿內的動靜,連忙提着藥箱匆匆進來,一個個臉上都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連忙上前為我診脈。片刻之後,為首的老太醫才松了一口氣,連忙躬身向蕭安旭道喜,聲音裏滿是恭敬與欣喜:

“恭喜陛下,恭喜太傅大人!太傅大人終于渡過危險期了,體內的毒性已經開始慢慢消退,只要安心靜養,按時服藥,假以時日,必定可以徹底痊愈,不留後患!”

蕭安旭懸在心頭整整一夜的巨石,終于徹徹底底落了地,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底的狂喜與慶幸再也掩飾不住,連聲音都帶着不易察覺的輕快:

“好,好!太好了!重重有賞!”

他揮了揮手,讓太醫們退下煎藥領賞,寝殿之內,很快便只剩下我們兩個人,重新恢複了安靜。

燭火在燭臺上輕輕跳躍,暖黃的光暈灑滿整個房間,将兩人交疊的身影映在屏風上,溫柔而缱绻,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藥香與龍涎香,靜谧而溫暖。

蕭安旭搬了一個軟墊,緊緊挨着床邊坐下,離我更近了幾分,依舊緊緊握着我的手,一瞬不瞬地望着我,目光溫柔得幾乎要溢出水來,滾燙而直白,仿佛怎麽看都看不夠,要把我這幾日缺失的模樣,全都彌補回來。

“有沒有哪裏覺得不舒服?傷口是不是還疼?要不要喝口水?還是想吃點東西?”

他一連串地問着,語氣裏滿是無微不至的關切,絮絮叨叨的,全然沒有半分帝王的架子,只剩下對心愛之人的珍視與在意。

我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憔悴不堪的臉上,看着他眼底濃重的烏青與密密麻麻的紅血絲,聲音輕而沙啞,帶着心疼:

“你……一夜沒睡?”

蕭安旭愣了一下,随即沒有絲毫隐瞞,輕輕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摩挲着我的手背,溫柔得不像話:

“睡不着,放心不下,我要守着你。只要能看着你,知道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回去……歇息。”我看着他疲憊的模樣,忍不住輕聲催促,“我已經沒事了,你這樣熬着,身體會垮掉的。”

“我不回去。”他卻像個執拗的孩子,輕輕搖了搖頭,更加用力地握緊我的手,語氣堅定而執拗,“我要在這裏陪着你,一步也不離開。”

我望着他這副不容拒絕的模樣,心中無奈,卻又泛起濃濃的暖意,再也說不出讓他離開的話。

寝殿之內陷入一片安靜,只剩下燭火燃燒時輕微的噼啪聲響,與兩人平穩交織的呼吸聲,靜谧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蕭安旭就那樣靜靜地望着我,目光滾燙而直白,毫不掩飾自己心底翻湧的情意與在意。他的視線,緩緩地,一點點地,從我的眉眼,到我的鼻梁,再到我的唇角,細細描摹着我的輪廓,溫柔而虔誠,像是在對待這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被他這樣直白而熱烈地凝視着,我臉頰微微發燙,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要垂下眼眸,避開他灼熱的目光,心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羞澀。

這是我們之間,從未有過的親昵氛圍。

沒有了君臣之間的尊卑恭敬,沒有了刻意保持的疏離距離,沒有了陰謀與操控之下的小心翼翼,只剩下兩個心意相通的人,最純粹的觸碰與靠近,最直白的心意流露。

可蕭安旭卻像是看穿了我的躲閃,輕輕擡起手,用微涼的指尖,帶着薄繭的指腹,輕輕按住我的臉頰,不讓我躲開。

他的指尖輕輕觸碰着我的肌膚,帶來一陣細微而清晰的戰栗,順着肌膚的紋理,瞬間蔓延至心底最深處,讓我的心跳,瞬間徹底失控,如同擂鼓一般,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束縛。

蕭安旭顯然也感受到了我瞬間的緊張與慌亂,他按住我臉頰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寵溺而溫柔的笑意,卻沒有收回手,反而更加輕柔地,輕輕撫摸着我的臉頰,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阿墨,”他輕聲喚我,聲音壓得極低,低啞的嗓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暧昧與悸動,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你的臉,好燙。”

我渾身瞬間僵住,張了張嘴,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他的指尖在我的臉頰上輕輕摩挲,感受着他指尖微涼的溫度,感受着這從未有過的親昵與心動,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耳邊清晰可聞的、自己失控的心跳聲。

燭火依舊在輕輕跳躍,光影在兩人之間斑駁搖曳,空氣中的氣氛漸漸變得暧昧而缱绻,彌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膩而溫柔的氣息,那是情動的味道,是十年情愫終于破土而出的芬芳。

他的目光,變得越來越深邃,如同沉星落海,緊緊鎖住我的眼眸,裏面清清楚楚地映着我的身影,滿滿當當,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東西。

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對視着,咫尺之間,呼吸交纏,氣息相融,再也沒有半分隔閡。

龍涎香、墨香、淡淡的藥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屬于我們兩個人的味道,纏繞在彼此身邊,揮之不去,刻骨銘心。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穩而有力的心跳,漸漸地,與我的心跳,慢慢同步,共振出一曲纏綿悱恻的樂章,在安靜的寝殿之中,輕輕回響。

他的臉,一點點地靠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溫熱而清淺的呼吸,拂過我的臉頰,帶着他獨有的氣息,擾得我心神不寧,心跳愈發失控,臉頰的溫度越來越高,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滾燙得吓人。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微微顫抖着;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清晰的倒影,那裏面,滿滿當當,全都是我自己的模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天地之間,偌大的皇宮,喧嚣的朝堂,虎視眈眈的江夜,無處不在的危機,全都被隔絕在外。

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只剩下這一室溫暖缱绻,只剩下這滿腔未曾說出口、卻早已昭然若揭的情深。

十年僞裝,十年疏離,十年掙紮,十年身不由己。

在這一刻,在生死一線之後,在心意昭然之後,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顧慮,所有的枷鎖,所有的陰謀與算計,全都被我抛諸腦後,再也不想顧及。

我只想,就這樣靜靜地陪着他,感受着他真實的溫度,感受着他毫無保留的情意,感受着這來之不易的溫暖與安穩。

蕭安旭的額頭,輕輕抵上我的額頭。

呼吸交纏,心跳共鳴,近在咫尺,一觸即發。

“阿墨,”他輕聲開口,聲音低啞,帶着極致的溫柔與悸動,一字一頓,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刻入我的骨髓,“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不是君臣,不是依賴,是喜歡,是愛,是想要一輩子在一起,不離不棄,生死相依的那種。”

我渾身狠狠一震,瞳孔瞬間微微放大,望着他眼底毫無保留、熾熱滾燙的情意,淚水再也控制不住,瞬間模糊了視線,順着眼角緩緩滑落。

我張了張嘴,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終于說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十年,從一開始就生根發芽,卻因為身份、因為陰謀、因為枷鎖,從未敢說出口的話。

“安旭……我也是。”

我愛你。

從東宮初見,那個怯生生遞來甜糕的少年開始;

從十年相伴,無數個日夜的相守開始;

從秋祭驚變,他以帝王之尊,為我堵上天下之口開始;

從宮牆之上,他不顧一切,擋在我身前開始;

從生死之際,他徹夜守榻,不離不棄開始。

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從未變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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