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闖忘川,死戰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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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園之內,月光清冷如水,靜靜灑在那株淡藍色的忘憂草上,花瓣晶瑩剔透,泛着溫潤的微光,在風中輕輕搖曳。它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可及,卻又像是隔着萬丈紅塵,成了我與自由之間最遙遠的距離。
江夜負手立于藥園門口,黑衣如墨,與沉沉夜色融為一體,周身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凜冽殺氣。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鎖定在我身上,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對叛徒的極致鄙夷與狠戾。在他眼中,我從來都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件用舊了便該丢棄的兵器,一個違背指令、玷污了傀儡師無情之道的廢物。
“秦墨,我給過你機會。”江夜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極北之地的寒冰,一字一頓,砸在空氣之中,“三日前,我命你徹底操控蕭安旭,你不從;秋祭之上,我命你動手弑帝,你反以身相護;如今,你竟敢叛出組織,夜闖忘川閣,盜取忘憂草,真是膽大包天,不知死活。”
他袖中指尖微撚,萬千黑色傀儡絲悄然蔓延而出,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在地面上游走盤旋,泛着幽冷的寒光,蓄勢待發。每一根絲線都凝聚着他登峰造極的傀儡術,鋒利如刃,霸道如雷,只需一瞬,便能将人絞殺成碎末。
“傀儡師動情,已是死罪;背叛組織,更是罪該萬死,魂飛魄散。今日,我便替組織清理門戶,親手斬殺你這個叛徒,以正綱紀。”
我緩緩站直身子,強壓□□內翻湧的氣血與肩頭傀儡印的灼痛,袖中金銀兩色無形絲線盡數展開,如蛛網般在周身鋪開,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禦屏障。月色之下,絲線泛着淡淡的光澤,與江夜的黑色傀儡絲遙遙對峙,空氣中的張力幾乎要繃斷。
我傷勢未愈,此前闖陣、避死士早已耗去大半氣力,實力遠不及巅峰時期。而眼前的江夜,是傀儡師組織的首領,手握禁術精髓,傀儡術造詣遠在我之上,這一戰,注定是九死一生的死局。
可我不能退,也無路可退。
忘憂草就在身後,那是破解傀儡印、掙脫宿命枷鎖的唯一希望;京城之中,蕭安旭還在宮門口等我平安歸來,他的溫柔,他的誓言,他的等待,都是我必須撐下去的理由。我若退了,忘憂草會被奪回,解藥再無煉成之日,我與蕭安旭,終将永遠活在組織的操控之下,永無寧日。
死戰不退,這一戰,我必須贏。
“江夜,”我聲音冷冽,目光堅定如鐵,與他遙遙對峙,周身氣息沒有半分畏懼,“我從未想過要做組織的傀儡,從未想過要毀了蕭安旭,傾覆蕭國。你們毀我家園,殺我全家,将我擄入煉獄洗腦烙印,操控我十年光陰,這筆血債,今日該算清了。”
“今日我不是來盜藥,我是來讨回屬于我的一切,讨回我的自由,讨回我的人生,讨回我被你們碾碎的尊嚴。”
“你以操控為道,視衆生為棋子,把無數無辜之人變成沒有靈魂的傀儡,雙手沾滿鮮血,惡行罄竹難書。你的惡行,到此為止了。”
江夜聞言,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語氣裏滿是殘忍的不屑:“讨回自由?真是可笑至極。世間萬物,皆為傀儡,天地為盤,衆生為子,我是執棋之人,你們生來就該被操控,何來自由之說?”
“秦墨,你被情愛蒙蔽了心智,變成了一把無用的廢刀,留着你,只會玷污組織的威名。受死吧!”
話音未落,江夜身形驟然一動,快如鬼魅,只留下一道黑色殘影。萬千黑色傀儡絲瞬間爆發,如暴雨狂潮般向我襲來,鋪天蓋地,密不透風,每一根絲線都帶着毀天滅地的力量,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我眸色一冷,不敢有半分松懈,指尖飛速撚動,周身金銀絲線如利劍般迎上,與江夜的傀儡絲狠狠撞在一起。
“铛!铛!铛!”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強大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席卷開來,藥園內的奇花異草瞬間被絞成碎末,飛沙走石,塵土飛揚,原本靜谧的藥園瞬間變成了慘烈的戰場。
我踉跄着後退數步,胸口一陣劇烈的氣血翻湧,肩頭尚未愈合的傷口被氣浪震開,鑽心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嘴角忍不住溢出一絲鮮血。江夜的力量遠比我預估的還要強大,傀儡術的精妙與霸道,遠非我能匹敵,僅僅一招,我便落入了絕對的下風。
“不堪一擊。”江夜的聲音冰冷刺骨,攻勢卻愈發猛烈。黑色傀儡絲如狂舞的毒蛇,纏向我的四肢、脖頸,甚至直逼識海,想要以傀儡術徹底操控我,将我變成他手中最聽話的傀儡。
我咬緊牙關,強忍着渾身的劇痛與傀儡印的灼燒感,将十年所學的傀儡術盡數施展出來。絲線在我指尖穿梭飛舞,時而化作利刃劈砍,時而化作巨網格擋,時而化作鎖鏈反擊,憑借着對忘川閣地形的熟悉,輾轉騰挪,躲避着江夜的致命攻擊。
可江夜的攻勢如同狂風暴雨,連綿不絕,沒有半分空隙,我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一次次被傀儡絲擊中,傷口越來越多,鮮血不斷滲出,浸透了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在月色下泛着刺目的紅。渾身力氣飛速流失,視線開始漸漸模糊,識海之中,傀儡印因劇烈打鬥與情緒波動瘋狂反噬,如同烈火焚心,痛得我幾乎要昏厥過去。
“秦墨,放棄吧。”江夜的聲音帶着嘲諷與冷漠,在我耳邊響起,“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動情的傀儡師,連自保都做不到,還想反抗我,反抗組織,簡直是癡心妄想,自不量力。”
“乖乖受死,或許我還能給你一個痛快。若是執迷不悟,重回組織,我可以饒你一命,讓你繼續做操控蕭安旭的刀,繼續享受權位與榮耀。”
我死死咬住牙關,咽下喉間湧上的腥甜,目光依舊堅定,沒有半分屈服之意:“我就是死,也不會再做組織的傀儡,不會再聽你的指令,不會再傷害他半分。”
“我的命,我的情,我的宿命,由我自己做主,不由你,不由組織,不由這該死的天道!”
話音落,我猛地爆發全身僅剩的力氣,指尖絲線驟然收緊,化作一道淩厲的白光,直刺江夜的心口。這是同歸于盡的打法,我明知這一擊根本傷不了他,卻能為自己争取一絲喘息的機會,也能為暗中趕來接應的死士,争取一絲時間。
江夜眸色一冷,黑色傀儡絲輕輕一擋,便輕易化解了我的攻擊,同時一腳狠狠踹在我的胸口。
“噗——”
我如同斷線的風筝一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的劇痛讓我幾乎窒息,鮮血狂噴而出,渾身骨頭仿佛都被震碎了,再也無力起身,只能趴在地上,艱難地喘息着。
江夜緩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底滿是冰冷的不屑與殘忍。黑色傀儡絲瞬間纏上我的脖頸,緩緩收緊,窒息感如同潮水般襲來,意識開始飛速模糊,眼前的景象漸漸變得扭曲。
“叛徒,就該有叛徒的下場。”江夜的聲音冰冷無情,“你安心去死,蕭安旭很快會來陪你。我會親手操控他,毀了蕭國,完成你未完成的任務,讓你們這對苦命鴛鴦,在地底相聚。”
聽到蕭安旭的名字,我瀕臨沉寂的意識瞬間猛地一震,一股莫名的力量從心底最深處爆發出來。
我不能死,我絕對不能死!
我死了,蕭安旭就會陷入危險,組織的陰謀就會得逞,我們所有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我答應過他,要平安回去,要回到他身邊,我不能食言,絕不能!
“放開……我……”我艱難地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指尖微微顫抖,想要撚動絲線反抗,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千鈞一發、生死一線之際,藥園之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火光沖天而起,無數黑衣死士沖殺進來,與組織的傀儡死士瞬間戰作一團,兵器交鳴之聲、嘶吼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是蕭安旭派來的接應死士,他們終于到了!
江夜臉色驟然一變,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竟敢派人闖我忘川閣,真是自尋死路!”
他分心的剎那,纏在我脖頸上的傀儡絲微微一松。
我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袖中絲線飛速飛出,精準纏住身後那株忘憂草,猛地一扯,将忘憂草死死攥入手中。
藥材到手!
江夜回頭,看到我手中緊握的忘憂草,瞬間勃然大怒,周身殺意暴漲到極致:“竟敢盜走忘憂草,我要你碎屍萬段,魂飛魄散!”
他猛地收緊傀儡絲,窒息感再次席卷而來,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邊緣。就在我即将徹底失去意識的瞬間,一道身影如閃電般沖來,一劍斬斷了纏在我脖頸上的黑色傀儡絲。
“太傅大人,快撤!”
是接應的死士統領,他手持長劍,擋在我身前,與江夜死死戰在一起,為我争取逃生的時間。
我趴在地上,緊緊攥着手中的忘憂草,感受着花瓣的溫潤,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回到蕭安旭身邊。
我掙紮着起身,踉跄着轉身,朝着藥園外拼命沖去。身後,喊殺聲、兵器交鳴聲、傀儡絲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交織在一起,血腥之氣彌漫在空氣中,刺鼻至極。
江夜暴怒的嘶吼聲從身後傳來,穿透重重厮殺,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秦墨,你跑不掉!我一定會追上你,殺了你,奪回忘憂草,毀了蕭安旭,毀了你們擁有的一切!”
我不敢回頭,也沒有力氣回頭,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沖出忘川閣,沖入茫茫密林之中。
月光清冷,夜風呼嘯,我緊緊攥着那株用命換來的忘憂草,腳步踉跄,身影狼狽,卻始終沒有停下腳步。
這一戰,我死戰不退,雖身受重傷,九死一生,卻終于拿到了忘憂草,拿到了解脫的希望。前路依舊兇險,江夜絕不會善罷甘休,國師府中另一半配方依舊是難關,可我拿到了忘憂草,我活着走出了忘川閣,我答應他的,做到了一半。
密林之中,身影踉跄,月色相伴,歸途漫漫。
京城方向,那盞為我而亮的燈,依舊在宮門口,靜靜等我平安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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