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殺令下,全城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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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潑墨,沉沉壓在京城宮闕之上。
我肩間傀儡印方才碎裂大半,舊傷未愈,一身氣力尚在恢複期,正靠在暖閣軟榻之上閉目調息。指尖殘餘的傀儡絲線緩緩散入空氣,識海清明,前所未有的輕盈,十年枷鎖松動,本以為終于能換來片刻喘息。
可這安穩,不過須臾。
深夜子時,宮外驟然傳來凄厲殺伐之聲,打破整座京城的寂靜。腳步聲、甲葉碰撞聲、兵刃出鞘聲、百姓驚慌的尖叫,自遠及近,層層疊疊,如潮水般湧向皇宮方向。
暖閣之內值守的黑衣暗士面色驟變,踉跄推門而入,單膝跪地,聲音急顫:“太傅大人!陛下!大事不好!江夜下達誅殺令,調動全城潛伏的傀儡死士,封鎖九門,全城搜捕,不惜一切代價,定要取秦太傅性命!”
我猛地睜開眼,眸色驟沉。
來了。
江夜見解藥煉成在即,見我傀儡印松動、即将徹底掙脫控制,再也按捺不住所有耐心與僞裝,索性撕破最後一層面皮,不再周旋,不再試探,直接下達死令,斬草除根。
他要我死。
不惜□□,不惜驚動朝野,不惜背負弑殺朝廷重臣的滔天罵名,也要将我挫骨揚灰,永絕後患。
蕭安旭本在一旁為我煎制溫補湯藥,聞言手中瓷碗猛地一顫,滾燙藥汁潑灑在手背上,灼出紅痕,他卻渾然不覺。周身帝王威壓瞬間暴漲,周身空氣冷得如同臘月寒淵,眼底翻湧着滔天怒意與極致慌亂。
“他好大的膽子。”蕭安旭聲音冷得刺骨,字字冰寒,“朕尚在此,他竟敢在天子腳下,私調死士,全城追殺朝廷太傅,視皇權如無物,視王法如虛設!”
暗士叩首不止:“國師府死士傾巢而出,每一條街巷、每一處坊市皆被封鎖,死士逢人便查,但凡見過太傅容貌者,一律當場斬殺,如今滿城腥風,百姓惶恐奔逃,大亂已起!”
“江夜放話,三日之內,秦墨人頭不到國師府,便屠盡全城與太傅有牽連之人,繼而強攻皇宮,血染宮牆!”
字字誅心,狠戾到極致。
我緩緩坐直身子,不顧身上未愈傷勢,撐着軟榻站起身來,月白衣衫無風自動,眼底一片冰寂。
江夜從來如此,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在他眼裏,人命如草芥,衆生皆棋子,我這個叛離組織的傀儡師,本就該受最殘酷的處決。
他知曉我軟肋,知曉蕭安旭護我如命,便以全城百姓、宮闱安危為要挾,逼我現身,逼我束手就擒。
袖中指尖微動,殘存絲線悄然探出,穿透宮牆,探知外界局勢。滿城密密麻麻全是傀儡死士,煞氣沖天,殺氣彌漫,大街小巷皆被封死,确已是天羅地網,插翅難飛。
“阿墨,別動。”蕭安旭快步上前,伸手緊緊扶住我顫抖的肩頭,掌心滾燙的力道牢牢将我穩住,眼底是翻湧的心疼與決絕,“有我在,絕不會讓他們傷你分毫。”
我擡眸望他,輕聲開口:“滿城死士,封鎖全城,目标是我。若是一直困守宮中,江夜只會步步緊逼,遲早強攻入宮,屆時宮中人、朝堂人,都會因我而死。”
“我一人之命,不該拖累整座皇宮,連累萬千性命。”
蕭安旭猛地攥緊我的手腕,眼眶瞬間泛紅,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執拗:“我不準你這麽想。什麽拖累,什麽性命,在我眼裏,你比整座皇宮、比萬千百姓、比萬裏江山,都要重要千萬倍。”
“他要殺你,先踏過我的屍體。”
“我即刻調動皇城全部禁軍,布防宮牆,死守宮門。別說區區一群死士,就算江夜親率大軍來攻,我也拼盡全力護你周全。誰也別想踏進這暖閣一步,誰也別想傷你一根發絲。”
他轉身便要下令,周身已是殺伐凜凜帝王姿态。
我卻反手用力拉住他,輕輕搖頭:“安旭,禁軍雖強,可那些死士早已被深度洗腦,悍不畏死,且個個精通傀儡邪術,尋常兵甲根本抵擋不住。死守,只會徒增傷亡,困守孤城,終究坐以待斃。”
江夜身為組織首領,一手培養操控的死士,戰鬥力遠超尋常軍隊,硬碰硬,只會落入他早已布好的圈套。
蕭安旭僵在原地,周身怒意翻湧,卻不得不承認我說的是事實。他五指死死攥緊,指節泛白,胸膛劇烈起伏,滿心憤怒與無力無處宣洩。
“難道……我們就任由他這般猖狂?任由他将你逼入絕路?”
“自然不是。”我眸色沉靜,眼底掠過一絲冷冽鋒芒,“可硬碰硬絕非上策。眼下死士全城搜捕,目标明确,唯有暫避鋒芒,伺機而動。”
“我可以暗中出宮,引開所有死士注意力,将禍亂引離京城中心,保皇宮與百姓一時安穩。待風波稍定,再尋破局之機。”
話音未落,蕭安旭便厲聲打斷:“不行!絕對不行!”
“外面已是刀山火海,天羅地網,你傷勢未愈,孤身一人出去,就是羊入虎口,九死一生!我絕不可能放你獨自出去涉險!”
他聲音沙啞,帶着極致恐慌,緊緊将我護在身後,仿佛只要擋住身前風浪,便能護我一世安穩。
我望着他決絕背影,心口又暖又澀。
這世間,人人趨利避害,人人明哲保身,唯有他,願為我對抗全世界,願為我賭上帝王基業與萬千性命。
可我不能自私。
我不能讓他為我背負千古罵名,不能讓無辜之人因我血染黃土,不能讓這座他傾盡心力守護的江山,毀于戰火屠戮。
“安旭,”我放軟聲音,輕輕環住他緊繃的脊背,“我是傀儡師,最擅長隐匿潛行,尋常死士根本抓不住我。我引開他們,避開鋒芒,用不了幾日,便能平安歸來。”
“若一直困守在此,江夜只會不斷施壓,死士只會越聚越多,待到徹底強攻之日,一切便再無轉圜餘地。”
蕭安旭身子微微顫抖,沉默良久,緩緩轉過身來,通紅眼眶死死看着我,一字一頓:
“我知道你本事高強,知道你心思缜密。可我只要一想到,你孤身一人在外,被千萬死士追殺,刀尖懸頸,步步生死,我便心如刀割,夜不能寐。”
“阿墨,我真的……承受不起失去你的代價。”
我心頭狠狠一揪,鼻尖酸澀,輕聲承諾:“我答應你,必定保全自身,必定活着回來,必定不會讓你等太久。此生此世,我絕不會食言。”
暖閣燭火搖曳,映得兩人身影相依。
宮外殺聲震天,殺機四伏,滿城風雨,大禍臨頭。
宮內心意相牽,生死與共,情意滾燙,抵住世間所有寒涼。
最終,蕭安旭妥協了。
他知道我的性子,一旦下定決心,便再難更改。他只能咬牙,調配最精銳暗衛,暗中随行護我,又布下多重迷惑耳目之計,為我出宮鋪路。
臨行前夜,他徹夜未眠,親手為我打點夜行衣物,為我備好傷藥乾糧,一遍一遍反複叮囑,眼神裏的擔憂與不舍,濃得化不開。
“務必小心,萬事以自身安危為先。一旦遇險,即刻傳信,我就算傾盡全城兵力,也立刻趕去接你。”
“我在這裏,日日夜夜,等你平安歸來。”
我深深望着他,鄭重颔首。
第二日淩晨,天色未亮,薄霧籠罩宮城。
我一身黑衣,隐入夜色,悄然踏出宮門。
身後,是我拼了命也要守護的少年帝王,是溫暖安穩的歸處。
身前,是滿城追殺我的死士,是刀山火海的絕境。
誅殺令已下,死士圍獵全城'等我。
縱前路萬丈深淵,千軍萬馬,我也必定闖過,必定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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