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孤身闖禁,重兵圍殺

關燈
孤身闖禁,重兵圍殺

夜色像被濃墨浸透,連綿的原始密林層層疊疊,參天古木枝桠交錯,濃密的樹冠遮蔽了整片天穹,零星的月光艱難穿過枝葉縫隙,在潮濕的腐葉地面落下細碎斑駁的光點。晚風裹挾着忘川閣獨有的傀儡陰冷煞氣穿梭林間,草木被煞氣浸染,葉片泛着詭異的灰青色,空氣中混雜着草藥苦腥與傀儡香糅合的怪異氣味,吸入口鼻便隐隐擾動識海,使人心神發悶。

我一身破損黑色夜行勁裝,衣擺早已被沿途荊棘劃開數道深淺不一的裂口,前幾日闖城逃亡留下的舊傷還在隐隐作痛,肩頸處殘存的傀儡印記時不時傳來一陣陣細密灼燒感,每走一步,腰腿都牽扯着撕裂般的酸痛。自悄悄辭別蕭安、孤身引開全城死士追殺後,我連日輾轉躲藏,疲于奔命,既要躲避江夜布設在各個關卡的搜查眼線,又要繞開城鎮中密布的傀儡暗樁,幾日下來水米難繼,體內氣力早已損耗大半,原本巅峰的傀儡術修為折損近三成,袖中能夠動用的絲線也比往日纖細微弱許多。但哪怕身體早已瀕臨極限,前往忘川閣的腳步也沒有片刻遲疑。

完整解藥配方已經經由葉黎卿之手拼湊齊全,數十味輔藥耗費蕭安調動舉國資源四處尋訪,好不容易悉數湊齊,唯獨煉制解藥不可或缺的九轉還魂草與七星離魂砂,被江夜嚴密封存于忘川閣禁地秘藥石室之中。這兩味主藥是化解我骨髓殘存傀儡咒、徹底斬斷組織枷鎖的核心之物,缺其一,辛苦搜集的所有藥材盡數作廢,解藥永遠無法煉成。一旦錯失這次取藥機會,江夜勢必會加緊管控禁地藥庫,往後再想尋得兩樣奇珍難如登天,我這輩子便永遠擺脫傀儡宿命,終生受江遠程咒控,時時刻刻面臨被操控傷害蕭安的風險。為了掙脫宿命枷鎖,為了不辜負帝王傾盡江山的守護,為了日後能與他卸下所有陰謀僞裝安穩相守,縱使忘川閣是龍潭虎xue、死地煉獄,我也必須只身深入。

越靠近忘川閣主體建築群,周遭守備越發森嚴。江夜早料到我在集齊藥方後必定铤而走險來盜取秘藥,早在數日之前便大範圍增派傀儡死士,将整座忘川裏三層外三層層層封鎖。外圍圍牆高達三丈,青石壘砌的牆面上镌刻密密麻麻的傀儡鎖魂符文,符文在暗夜中隐泛烏色微光,只要有人貿然翻越,符文便會觸發警報,瞬間引來四周埋伏的死士。圍牆之外環繞一圈陷坑,坑底插滿淬過傀儡麻痹毒藥的鋒利木刺,坑沿暗處還纏繞着肉眼難辨的偵查傀儡絲,但凡鳥獸落足都會牽動整圈警戒網。

牆外空地五步立一名持刀死士,十步設一處暗哨塔樓,塔樓之上常年駐守三名精通遠攻傀儡術的術士,手持特制引絲短刃,居高臨下掃視整片外圍防線。這些死士皆是幼年被擄入忘川閣、經極致洗腦淬煉而成的死囚傀儡,沒有自主思緒,腦海裏只剩下守衛禁地、斬殺入侵者的單一指令,不懼疼痛、不畏生死,一旦接到攻擊信號便會悍不畏死一擁而上。我隐身在粗壯古樹的樹杈陰影之中,指尖微微顫動,一縷細如發絲的透明傀儡絲線悄無聲息順着樹乾向下延展,一點點探查巡邏死士的行進規律與陣法薄弱節點。

憑借在組織受訓十年積攢的經驗,我熟稔忘川閣每一處陣法構造邏輯與輪換守則,足足耗費一個時辰觀察記錄,終于在東側圍牆邊角尋到一處因陣法節點磨損形成的短暫防禦空隙,此處恰好是兩隊死士巡邏換崗的三十秒空窗期。趁兩隊士兵擦肩而過、視線互相遮擋的瞬間,我屏住呼吸,身形如掠夜孤隼,足尖輕點樹乾借力騰空,借着夜幕掩護轉瞬越過三丈高牆,落地時膝蓋微屈卸掉下墜力道,落地瞬間就地翻滾,躲入牆角堆砌的廢棄石料縫隙,堪堪避開塔樓術士無意間掃來的探查絲線。

順利潛入外牆之後,閣樓內部的兇險更勝外部。回廊兩側立滿真人大小的木質傀儡人偶,人偶關節處暗藏鋒利短刃,只要闖入者踏入警戒範圍,人偶便會受地底陣紋牽引自動揮刀劈砍;腳下青石板路面錯落排布,部分石板銜接處連通地底毒煙機關,錯踏一步便會湧出蝕骨毒霧,沾膚即腐。我指尖持續外放傀儡絲,絲線貼着地面游走,提前探知機關位置,一路左躲右閃,避開數十處暗藏殺機的陷阱,順着記憶裏的密道走向禁地深處的秘藥石室。

沿途數次迎面撞上零散巡邏小隊,我或是借着立柱陰影蟄伏不動,以絲線悄然封住死士識海短暫使其失神,或是繞入側方廢棄隔間躲藏,一路有驚無險,終于在後半夜醜時抵達目的地。秘藥石室的石門由整塊寒鐵打造,門板表面遍布環形禁制符文,符文首尾相連構成鎖魂大陣,蠻力劈砍只會觸發全閣警報。我盤膝短暫調息片刻,借着調息緩緩恢複一絲損耗的內氣,随後十指飛快撚訣,數縷傀儡絲精準纏上符文陣眼,順着陣紋運轉軌跡一點點剝離禁制能量,符文光芒由亮轉暗,厚重石門伴随着沉悶的齒輪轉動聲響,向內緩緩開啓。

石室之內乾燥陰涼,空氣中充盈各類珍稀草藥的淡淡香氣,靠牆一排排實木藥架上分門別類存放着組織多年搜羅的奇珍藥材,瓶瓶罐罐整齊羅列。石室正中央鋪着墨色絨布的白玉石臺之上,九轉還魂草葉片瑩綠剔透,在密閉空間裏自發萦繞一圈淡青色靈光,一旁玉制器皿中盛放的七星離魂砂細碎如星,在暗光下閃爍點點銀輝,正是我千裏奔波所求之物。

壓在心頭多日的巨石驟然落地,我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兩味奇珍分別裝入提前備好的防水鹿皮小囊,貼身牢牢系在胸口衣襟內側,外層再用布條層層纏緊,避免打鬥颠簸造成藥材破損散失。做完一切,我轉身正要沿原路線悄然撤離,整座忘川閣上空突然響起連綿不絕的青銅警鐘,刺耳的鐘鳴穿透密林,原本沉寂的閣樓瞬間燈火齊明,四面八方潮水般湧出密密麻麻的黑衣死士,腳步聲、兵器碰撞聲、術士催動傀儡術的低喝聲層層合圍,轉瞬之間,石室門口、走廊、密道出入口全被封堵,徹底斷絕所有逃生路徑。

閣樓最高的觀星臺之上,一襲玄黑長袍的江夜緩步憑欄而立,夜風掀動他寬大的衣擺,俊美面容覆着一層化不開的寒霜,漆黑眼眸裏滿是運籌帷幄的冰冷嘲弄。他早在布置靈藥之時便設下連環誘捕圈套,故意留出看似可行的潛入縫隙,放任我一路順利拿到藥材,目的就是等我自投羅網,在密室之中布下天羅地網,将我生擒活捉。

“秦墨,你倒是比我預想中更沉得住氣,隐忍數日才敢孤身闖閣取藥。”江夜的聲音經由傀儡音波術傳遍整片禁地,清晰傳入石室,“你以為摸清陣法破綻便能安然帶走解藥主材?從我刻意放出殘缺配方、留存秘藥開始,你的所有行蹤便全在我的算計之內。”

我緩緩收束周身閑散絲線,萬千透明傀儡絲自袖中噴湧而出,在身前交織成細密防禦絲網,面色冷然擡眼望向高臺:“江夜以靈藥做餌,耗費大量人力布下死局,就為困殺我一人,未免太過小題大做。”

“你叛離組織,背棄傀儡宿命,被情愛蠱惑忤逆師命,是整個組織最大的叛徒,死在我精心布置的陷阱裏,是你的宿命歸宿。”江夜擡手重重向下一揮,冰冷號令響徹全場,“所有傀儡死士聽令,格殺入侵者,務必奪取藥囊,生擒秦墨,生死不計!”

號令落地,圍堵在外的死士齊齊嘶吼着蜂擁沖入石室,寒光閃閃的長刀、淬毒短刃從四面八方劈刺而來,各色黑色攻擊傀儡絲漫天飛舞,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大網。我傷勢未愈、氣力虧空,只能依靠精妙的控絲技巧艱難格擋,絲線與兵刃相撞不斷爆出細碎破空聲響,每一次全力催動術法,肩間舊傷便撕裂般劇痛,原本愈合的傷口再度崩裂,溫熱的鮮血順着手臂緩緩滴落,浸透內裏衣衫。

死士悍不畏死,倒下一批立刻有下一批補上,無窮無盡的人海消耗着我僅剩的體力。我咬緊牙關,憑借對周遭地形的熟悉不斷變換站位,尋隙斬殺阻攔前路的敵人,一點點朝着石室側方一處備用逃生密道挪動。厮殺持續兩個時辰,身上新增十餘處深淺傷口,黑衣被鮮血浸染成暗沉的暗紅色,視線在劇痛與失血影響下陣陣發昏,傀儡印殘餘咒力受劇烈打鬥刺激,一陣陣灼燒識海,好幾次險些被迎面劈來的長刀劈中要害。

江夜始終立于高臺冷眼觀戰,沒有親自下場出手,他篤定長時間的消耗戰會慢慢榨乾我所有體力,只需要坐等我力竭倒地。我心知不能繼續困在石室被動挨打,拼盡體內最後一股真氣,傀儡絲驟然爆發形成環形沖擊波,将近身一圈死士震飛倒地,借着空檔一頭紮入狹小密道,踉跄向着忘川閣外圍密林突圍,身後大批追兵緊咬不放,腳步聲如催命鼓點,死死追在身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