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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相護,帝心昭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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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相護,帝心昭日月

解藥引發的反噬如同附骨之毒,在我經脈之中瘋狂肆虐。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萬千細針穿刺,識海裏翻湧着昔日被洗腦時的兇戾咒文,那些“動情者死”“叛逆者亡”的字句反複轟鳴,試圖吞噬我僅存的神智。我時而清醒,時而墜入無邊黑暗,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冷汗浸透了層層被褥,原本白皙的肌膚此刻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唇瓣也因緊咬牙關而被咬得血肉模糊。

蕭安旭始終寸步不離地守在榻前。三日三夜,他未曾合眼,龍袍早已換下,一身素色常服褶皺不堪,烏發散亂地束在腦後,眼下濃重的烏青層層疊疊,眼底布滿縱橫的紅血絲。他的手掌始終牢牢握着我的手,掌心滾燙,像是要将自身全部溫度渡給我。每當我陷入昏沉、身體劇烈顫抖時,他便俯身,将我輕輕攬入懷中,溫熱的胸膛成為我掙紮裏唯一的依靠,低沉沙啞的呼喚一遍遍在耳畔響起,穿透層層混沌,将我從沉淪的邊緣一次次拉回。

“阿墨,醒醒,看着我。”

“別被咒文吞噬,我在這裏,一直都在。”

“再堅持一下,熬過這一關,我們就徹底自由了。”

他的聲音帶着壓抑的哽咽,滾燙的淚珠順着下颌滑落,滴在我的臉頰、脖頸之上,溫度灼人。我在劇痛的間隙艱難掀開眼皮,視線模糊間,只能看見他憔悴不堪的面容。這個執掌萬裏江山、受萬民朝拜的帝王,此刻褪去了所有威嚴,只剩下滿心惶恐與疼惜。我心中酸澀翻湧,拼盡殘存的力氣,微微動了動指尖,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

這細微的動作讓蕭安旭渾身一震,他連忙湊近,瞳孔裏迸發出失而複得的光亮:“你醒了?是不是能聽見我說話?哪裏難受,告訴我!”

我氣息微弱,每一個字都要耗費莫大氣力:“安旭……別熬壞了自己。”

“我沒事,只要你能好起來,熬多久都值得。”他将額頭抵在我的額頭上,呼吸交纏,滿是疲憊與溫柔,“這幾日你數次瀕死,我每一刻都活在恐懼裏,生怕一睜眼,就再也喚不醒你。”

“是我連累了你。”我輕聲嘆息。從秋祭流言四起,到兵變嫁禍,再到我孤身闖忘川閣浴血奪藥,一樁樁禍事接踵而至,滿城流言将我冠以“妖物”之名,朝堂百官步步緊逼,城外暴民蠢蠢欲動,所有的風雨,都由他一人硬生生扛下。

蕭安旭搖了搖頭,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開我額前被冷汗黏住的碎發,動作輕柔得仿佛觸碰易碎的琉璃:“何來連累一說?你為我舍生忘死,我為你獨擋天下,本就是心甘情願。當年東宮之中,你伴我走過最艱難的儲位之争;如今亂世風波,我自然要護你周全。哪怕舉世皆敵,我也絕不會放手。”

就在二人低聲絮語之際,殿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喧嘩與嘶吼,夾雜着兵器碰撞、人群推搡的雜亂聲響,由遠及近,一步步逼近暖閣。原本靜谧的深宮,瞬間被狂暴的戾氣填滿。

“殺妖物!清君側!”

“陛下被妖術迷惑,我等闖宮除害,拯救大蕭!”

“沖進去,今日定要斬除禍根!”

嘈雜的呼喊聲震徹宮闕,還伴随着禁軍厲聲的呵斥與兵刃交擊的脆響。江夜終究按捺不住,不再滿足于散播流言、挑動朝臣,他暗中将大批傀儡死士混入被流言蠱惑的百姓之中,煽動衆人沖擊宮門,想要借着民憤亂局,強行闖入暖閣取我性命。

暖閣內的空氣驟然凝固。蕭安旭臉上的溫柔盡數褪去,眉宇間凝起徹骨寒意,周身瞬間散發出帝王獨有的殺伐威壓。他緩緩直起身,目光望向殿門方向,脊背挺得筆直,如同屹立于狂風暴雨中的青松。

貼身內侍臉色煞白,快步上前跪地勸阻:“陛下!外面暴民與死士混雜,人數衆多,刀劍無眼,您萬萬不可親自出去!速速調遣精銳禁軍死守殿門才是上策!”

“死守?”蕭安旭冷笑一聲,語氣冷冽,“一味退守,只會讓他們氣焰更盛。今日他們敢沖擊宮門,明日便敢踏平皇宮。更何況,我的身後便是阿墨,我若退了,誰來護他?”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擡手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劍鞘冰涼,卻壓不住他胸中翻湧的怒火與決絕。“我是大蕭的帝王,坐擁四海,手握生殺大權。可我首先是想要護着心上人的普通人。誰敢越過宮門一步,誰想傷榻上之人分毫,便先踏過我的屍體。”

話音落,他不再多言,擡步便朝着殿門走去。每一步都沉穩有力,沒有半分遲疑。

我躺在榻上,聽得一清二楚,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反噬的劇痛還在體內游走,可此刻心裏的煎熬,遠勝于身上的傷痛。我掙紮着想要坐起身,想要攔住他,可渾身酸軟無力,稍一用力,傷口便撕裂般疼痛,只能徒勞地攥緊身下錦被,眼眶溫熱,淚水無聲地滑落。

殿門被緩緩推開,呼嘯的寒風裹挾着外面的喧嚣湧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曳。蕭安旭孤身走出暖閣,立于層層宮階之上。明黃常服在凜冽北風中獵獵翻飛,他一人一影,直面下方烏泱泱的人群。

宮門前早已亂作一團。被流言蒙蔽的百姓滿臉狂熱,被江夜操控的死士目露兇光,手持利刃混雜在人群之中。禁軍将士列成人牆奮力阻攔,刀槍相向,可對方人多勢衆,又悍不畏死,防線已然搖搖欲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宮階頂端那道挺拔的身影上,喧嚣的人群竟在這一刻短暫停滞。

蕭安旭目光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影,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所有嘈雜,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朕在此,爾等為何聚衆闖宮,持刀相向?”

人群中一陣騷動,有人高聲呼喊:“陛下!秦墨乃是傀儡妖物,以邪術迷惑君心,再留他在宮中,大蕭必遭大禍!請陛下速速交出妖物,以安天下!”

“妖物?”蕭安旭眉峰一蹙,眼底寒芒乍現,“朕朝夕與他相伴十載,他是護朕安危、整頓朝綱的忠臣良相,何來妖物一說?所謂邪術、禍國,全都是奸人刻意散播的流言,是別有用心之人挑起的禍亂!”

“朕知曉你們被蒙蔽,不願追究爾等盲從之罪。現在放下兵器,盡數退去,既往不咎。”

他試圖喚醒衆人的理智,可江夜安插的死士早已被深度操控,根本不為所動。一名黑衣死士突然暴喝一聲,揮刀沖破禁軍防線,徑直朝着宮階上的蕭安旭沖來:“陛下執迷不悟!我等自行除妖!”

刀鋒寒芒刺眼,直逼帝王身前。周遭百姓驚呼出聲,禁軍将士大驚失色,想要救援已然來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蕭安旭面色未變,手腕猛地一翻,腰間長劍出鞘,清冽劍光劃破長空。他自幼習練武藝,雖極少親臨戰陣,可招式沉穩淩厲。劍光閃爍間,精準格開劈來的長刀,反手一劍直刺對方要害。

“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聲響響起,那名死士應聲倒地。

“再有擅闖宮門、持刀犯駕者,殺無赦!”蕭安旭橫劍而立,劍尖斜指地面,血色順着劍刃緩緩滴落。帝王的威嚴與殺伐之氣徹底展露,震懾全場。

“護駕!”禁軍統領見狀厲聲大喝,麾下将士齊齊拔刀,結成嚴密戰陣,與沖上來的死士厮殺在一起。刀光劍影交錯,慘叫聲、兵刃碰撞聲再度響起,宮門前瞬間血流滿地。

蕭安旭立在宮階之上,手中長劍緊握,目光始終牢牢鎖着混亂的人群,周身氣場冷冽如霜。他沒有退後半步,以帝王之軀,為身後暖閣裏的我,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暖閣之內,我透過半開的殿門,望着那道浴血而立的身影,心如刀割。我知道他贏下了眼前這一場動亂,可我也清楚,這只是開始。江夜的陰謀層層疊疊,這一次的闖宮,不過是對方施壓的手段。

他以一人之心,護我一人之身;以帝王之位,對抗滿城非議。他的心意,如同昭昭日月,澄澈滾燙,足以照亮我身處的無邊黑暗。可我也明白,這場以命相搏的糾纏,早已走入無解的困局,前路依舊步步驚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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