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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外紮營,初窺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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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外紮營,初窺魔窟

北伐大軍自京城一路向北,橫貫數州疆土,行軍足足七日,沿途風物随緯度推移日漸蕭瑟。南方尚有餘溫,草木長青,可踏入北境地界後,寒風便如鋒利刀刃,日夜刮擦将士面頰。道旁林木盡數褪盡青綠,枯枝虬結地伸向灰蒙蒙的天際,地面覆着一層薄薄寒霜,踩上去簌簌作響,連空中掠過的飛鳥都寥寥無幾,天地間只剩一片死寂蒼涼。

越是靠近寒淵谷,空氣裏那股獨屬于傀儡組織的陰異氣息便愈發濃重。那氣味混雜着苦冷草藥、腐朽木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吸入肺腑,便會攪得人心神恍惚,識海泛起細碎的鈍痛,尋常士兵尚只是略感胸悶,曾深陷傀儡術折磨的我與蕭安夜,對此氣味的感知更是清晰刺骨。

隊伍行至一處高地,蕭安夜擡手勒緊馬缰,銀甲在灰蒙蒙天光下泛着冷硬光澤,他擡眸望向遠方群山深處,雲霧層層堆疊,将幽深山谷牢牢裹藏,那便是盤踞世間數十年、制造無數人間悲劇的組織總壇——寒淵谷。他指尖無意識攥緊腰間長槍,指節泛白,眼底掠過一層難以掩飾的澀然,低聲開口,聲音被呼嘯北風揉得低沉:“前方雲霧遮蔽之地,便是寒淵谷。這裏終年不見暖陽,地底寒脈翻湧,谷內氣溫常年低于外界十數度,尋常人若無解藥護身,踏入谷中不出半個時辰,便會被谷中迷香侵蝕神智,淪為無自主意識的活傀儡。”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山谷外圍連綿起伏的山林,那些看似尋常的崖壁、灌木叢、亂石堆,每一處都藏着當年身為江夜的他親手布設的殺局,提及過往,他喉間微微發緊:“谷外三層連環迷陣,以五行八卦為根基,混合特制傀儡迷香催動,霧氣便是陣眼外化之相;七道暗卡沿谷口狹長山道排布,每一處暗卡駐守二十名頂級死士,無七情六欲,只憑指令殺戮;十二處傀儡陷阱藏于山路兩側,踏錯一步,便會觸發暗藏絲線、淬毒木刺,頃刻置人于死地。當年我為穩固組織根基,親手繪制地形圖,親手調配迷香配比,親手訓練這批死士,如今想來,只覺罪孽深重。”

字字句句落在耳邊,我心頭亦是一片沉重。我八歲被擄入寒淵谷,這裏是碾碎我童年、烙印傀儡印記、剝奪我記憶的煉獄;而蕭安夜十五歲被擄至此,十年間以江夜之名,親手為這座人間地獄築牢所有防線。我們二人,一個是被組織培養出的棋子,一個是掌控棋局的首領,都曾是這座魔窟的幫兇,如今卻要親手摧毀一切,這份矛盾與愧疚,沉沉壓在心頭。

“全軍聽令!”蕭安夜收起紛亂心緒,翻身下馬,挺拔身影立于高地之上,揚聲傳下軍令,聲音穿透寒風,清晰傳入每一名将士耳中,“前方三裏處開闊平地,全軍就地紮營,深挖壕溝,搭建防禦壁壘,四面布下雙層哨崗,日夜輪換值守,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谷區迷霧範圍!各營校尉立刻清點軍械、解藥、糧草,半個時辰後,主将、參謀、軍醫齊聚中軍大帳,共商破谷計策!”

“遵令!”數萬将士齊聲應和,聲浪震散山間寒風,随後各司其職,井然有序地散開行動。

士兵們分工明确,一部分手持鐵鍬挖掘防禦壕溝,将尖銳木刺埋入溝底,搭建簡易拒馬;一部分砍伐周邊枯木,搭建連綿軍帳,帳外懸挂防風禦寒的厚氈;還有一隊士兵專職看守藥箱,将葉黎卿煉制的解藥、解毒煙彈分門別類清點分裝,妥善安置在避風乾燥的主帳。炊煙緩緩自營地升起,兵器碰撞、士兵呼喝之聲不絕于耳,原本荒蕪死寂的北境荒山,轉瞬多了人間煙火與鐵血戰意。

不多時,一座壁壘森嚴的臨時軍營便初具規模,四面哨塔高高豎起,哨兵手持長戈凝神眺望寒淵谷方向,半點不敢松懈。中軍大帳居于營地正中,以厚實牛皮搭建,帳內寬敞開闊,中央鋪着一張完整的北境地形圖,沙盤按照真實地貌複刻,寒淵谷的山道、迷陣、地牢、祭壇位置标注得一清二楚,燭火搖曳,将帳內四人的影子拉得修長。

蕭安夜手持木質教鞭,俯身指向沙盤,逐一拆解谷中布防:“外層五行迷陣,以西方金、北方水為困局,東方生門是唯一破陣缺口,迷香依靠地底寒霧擴散,解藥燃燒産生的純陽藥煙可中和陰寒迷氣,驅散幻境;七道暗卡駐守死士,皆被深度洗腦,無解可勸降,只能以武力牽制,再以解藥暫時壓制其行動;谷內七層地牢依山開鑿,層層加固,最底層關押多年擄掠而來的孩童、反抗組織的百姓,是我們首要營救對象,地牢周邊遍布觸發式傀儡絲線,稍有不慎便會勒殺囚徒。”

教鞭一轉,指向沙盤中央高聳的祭壇模型,他語氣愈發凝重:“祭壇是組織核心,地底密室存放全部禁術典籍、傀儡印模、洗腦藥水配方,是所有邪術的根源。如今留守總壇的暗使修為極高,專精控魂傀儡術,心性殘暴陰狠,也是我們此行最難對付的敵人,此人常年駐守寒淵,吸收地底寒脈之力,尋常兵刃難以重創。”

鎮國将軍一身铠甲未卸,粗粝手掌摩挲着下巴,眉頭緊鎖:“迷陣、死士、控魂暗使層層疊加,若是全軍正面強攻,将士傷亡必定慘重,還極易誤傷地牢之中無辜囚徒,不可貿然行事。”

葉黎卿上前一步,将身側堆疊的藥箱掀開,箱中整齊碼放着瓷瓶、紙包、球狀煙彈,瑩白解藥粉末在燭火下泛着溫潤光澤,她輕聲開口,條理清晰:“我已将大半解藥研磨成細粉,混合助燃藥材制成煙彈,點燃後藥煙擴散範圍極廣,只需順風送入谷中,便能大範圍壓制傀儡印咒力,不管是死士還是被困囚徒,都能短暫恢複神智,削弱敵人戰力,同時護住無辜之人不受迷陣侵蝕。剩餘完整解藥留存,留給重傷、印記紮根過深的受害者單獨服用。”

我緩步走到沙盤東側,指尖輕點生門方位,結合自身傀儡師的術法認知補充規劃:“我帶領兩百精銳輕騎,專攻東方生門,以傀儡絲線精準擊碎迷陣核心石柱,瓦解幻境根基;蕭将軍率領主力大軍正面推進,牽制七道暗卡死士,開辟入谷主乾道;葉醫官随主力同行,沿途持續釋放解藥煙彈,同步解救沿路囚徒;鎮國将軍留守中軍,把控後援兵力,随時接應前線,防備暗使繞後偷襲。三路互為犄角,穩步推進,不冒進、不硬拼,救人優先,殲敵次之。”

一番謀劃環環相扣,将風險降到最低,兼顧将士安危與無辜百姓性命,帳內三人紛紛點頭認同,敲定全部作戰方案。衆人散去各司其職,打磨兵器、分裝煙彈、清點馬匹、校準弓箭,整座軍營進入備戰狀态,只待次日破曉發起總攻。

夜色迅速籠罩群山,刺骨寒風卷着碎霜拍打帳簾,發出獵獵巨響。帳內燭火搖曳,我心中紛亂難平,獨自披上厚實外氅,走出中軍大帳,朝着寒淵谷迷霧籠罩的方向緩步走去。

距離谷口尚有一裏之地,陰冷氣息已然撲面而來,擡眼望去,厚重黑霧如巨大囚籠,死死封死整片山谷,耳邊似是隐約傳來多年前孩童的嗚咽、長老冰冷的洗腦訓誡、傀儡絲線撕裂皮肉的輕響,那些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痛苦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八歲那年,我被黑衣人強行擄走,馬車一路向北,最終墜入這片寒淵地獄,忘川水灼燒喉嚨,滾燙鐵印烙在肩頸,日複一日的洗腦與術法訓練,硬生生抹去我所有關于家人、家鄉的記憶,淪為組織手中聽命行事的工具。

如今時隔十餘年,我不再是被操控的傀儡秦墨,我手握破局之法,身後有萬千将士、有等待我歸家的蕭安旭,我重回這片噩夢起始之地,不為複仇殺戮,只為打碎困住無數人的牢籠,救贖所有和我一樣身不由己的受害者,焚毀害人的邪術,徹底斬斷綿延數十年的傀儡禍根。

“獨自在此發呆,是想起從前了?”

溫和沉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我回頭,看見蕭安夜身披黑色大氅緩步走來,發絲被寒風吹得微微散亂,他站到我身側,與我一同望向遠方陰霧沉沉的山谷,眼底藏着化不開的悵然。

“嗯,想起八歲初入寒淵的光景。”我輕聲應答,指尖微微蜷縮,“這裏是我一切苦難的起點。”

蕭安夜長長嘆息,肩頭微微下沉,滿是愧疚:“我比你更早踏入此地,卻錯把這裏當成立身之地,親手加固層層陷阱,傷害無數無辜之人。如今回頭看,當年的自己,何其荒唐可怖。”

“我們皆是身不由己,不必過度苛責自己。”我側過頭看向他,眼底帶着釋然,“明日一戰,拆迷陣、碎陷阱、救囚徒、焚邪書,便是我們二人最好的贖罪。”

蕭安夜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那是解開心結後才有的松弛:“說得是。等明日硝煙散盡,寒淵谷再無陰霧、再無傀儡,所有被困之人都能重獲自由,我們才算真正和過去和解。”

北風依舊呼嘯,卷起地上寒霜,卻吹不散二人眼底堅定的光亮。魔窟近在眼前,積壓十年的黑暗即将迎來破曉,一夜休整過後,黎明時分,便是終結一切罪惡的決戰之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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