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如故,盛世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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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昭告後宮空懸的旨意傳遍京城大街小巷,短短一日便傳遍蕭國各州府。起初還有部分百姓議論帝王此舉太過出格,可城中百姓親眼見過蕭安旭與秦墨數次生死與共,見過太傅孤身扛下所有罪責、見過帝王為太傅與全天下為敵,流言蜚語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城祝福。街頭巷尾,說書先生将我們十年相伴的故事編成話本,茶樓酒肆人人感慨,亂世之中難得這般純粹相守,無人再多加非議。
三日後便是蕭安夜、葉黎卿離京之日。清晨天光微亮,城門之外早已備好兩輛馬車,一輛載蕭安夜的行囊書卷,一輛裝載葉黎卿的藥箱與陛下賞賜的通行金牌。蕭安旭早早拉着我前往城門送行,二人一身簡便常服,褪去朝堂官服的拘束,如同尋常親友,無帝王、無王爺、無太傅之分。
城外長亭草木青翠,春風卷着柳絮漫天飛舞,蕭安夜一身素色布衣,不再是當年一身黑衣的組織首領,也無王爺華服,眉眼舒展,褪去十年戾氣,多了幾分溫和恬淡。他上前一步,輕輕擁抱蕭安旭,兄長的聲音溫柔又不舍:“往後朝堂無大事不必傳信于我,江南山水清淨,我會潛心教書育人,每年海棠盛開之時,便将江南花乾寄往京城。你萬事珍重,莫要事事硬扛,有秦墨在你身側,我心中方能安心。”
蕭安旭眼眶微熱,收緊手臂,久久不願松開:“江南路途遙遠,沿途州縣我已提前下令,所有官府皆需善待兄長,若受委屈即刻傳信回京,朕即刻派人接你歸來。”
二人分開,蕭安夜轉頭看向我,唇角揚起溫和笑意:“多謝你當年點破我的身世,又贈予完整解藥,若不是你,我這輩子都困在仇恨與洗腦之中無法解脫。往後你與陛下歲歲安穩,便是我最大心願。”
我輕輕颔首,淺笑道:“山水有相逢,他日若得空閑,我與陛下必赴江南看你栽種桃李。”
一旁葉黎卿背着巨大藥箱,手中捧着蕭安旭禦賜純金通行令牌,令牌刻着皇家紋路,天下任何州府驿站、醫館皆需為她提供便利。她屈膝向我們二人深深一禮,眼底滿是憧憬:“臣女往後游歷山河,走遍偏遠村落,煉制解藥分發給當年受過傀儡之苦的百姓,盡我所能醫治世人,彌補往日過錯。若各地有難以解決的咒毒餘患,我會快馬傳信回京告知大人。”
蕭安旭溫聲道:“一路保重,若遇危險,憑令牌調動當地守軍護你周全。”
簡單道別過後,二人轉身登上馬車,車夫揚鞭,兩輛馬車緩緩駛離長亭,漸漸消失在遠方官道盡頭。我們立在長亭之上,望着遠去的車馬良久,直至塵土散盡,才轉身往皇宮東宮走去。
皇宮之內再無繁雜宮宴與朝臣等候,蕭安旭遣散随行內侍,只留兩名清掃宮人守在宮門,一路牽着我的手,緩步走向年少時一同居住的東宮院落。闊別多年,東宮未曾有半分改動,院內花木依舊,那一棵當年我們一同親手栽種的海棠樹長得愈發繁茂,粗壯枝乾舒展,層層疊疊的粉白海棠綴滿枝頭,春風一吹,花瓣簌簌飄落,漫天飛花鋪滿青石小路,一如十餘年前初見那日。
彼時他尚且是未登基的太子,我是入宮伴讀的傀儡棋子,海棠樹下他遞來一塊甜糕,眼底純粹乾淨,不知我的身份,不知未來滿是陰謀殺戮。如今塵埃落定,傀儡絲線盡數焚毀,組織徹底覆滅,家國重回太平,我們終于能卸下所有枷鎖,安心站在這棵海棠樹下,不必擔憂刀兵,不必算計人心,不必背負宿命的枷鎖。
蕭安旭停下腳步,拉着我走到海棠樹下的青石石凳并肩坐下,微風卷起片片海棠落在我們肩頭、發間。他擡手,輕輕拂去我發上花瓣,目光溫柔得好似盛滿春日月光,輕聲開口,緩緩回溯過往:“還記得當年這裏嗎?那年秋末,海棠剛栽下,枝乾纖細,我們一同澆水,我說等到年年花開,便同在此處靜坐。那時我心中只覺你是難得知己,從未料到往後會與你歷經這般多生死劫難。”
我垂眸望着滿地落英,輕聲回應:“當年我身負組織任務,日日盤算如何利用太子謀亂江山,每次站在這棵樹下,心中都滿是愧疚,不敢與你真心相交,只能掩藏心意,步步設防。”
“我知曉。”蕭安旭伸手,牢牢将我的手掌裹在他掌心,指尖輕輕摩挲我的手背,“金銮殿你獨自認罪那日,我幾乎失去所有理智,只想着哪怕放棄帝位,也要護你周全;斷崖下你欲獨自赴死,那一刻我心中只覺江山、帝位皆是浮雲,唯有你不能失去。”
“十年前,我以太子身份,贈你随身玉佩,許下相伴的諾言;十年流離,深山逃亡,北征戰亂,我們數次險些天人永隔;如今我以帝王之身,下旨空懸六宮,兌現當年所有承諾。”
他微微側身,将我輕輕攬入懷中,海棠花瓣落在我們相擁的肩頭,春風溫柔拂過庭院,院內再無旁人,唯有滿樹繁花與彼此的心跳。“從少年東宮,到紫宸金銮,從身陷絕境,到平定亂世,我自始至終,心之所向,唯有你一人。江山萬裏,盛世繁華,若無人與我共賞,便毫無意義。”
我埋在他肩頭,鼻尖萦繞着他身上清淺龍涎香與海棠淡淡的花香,積壓多年的委屈、恐懼、煎熬盡數消散,只剩下安穩踏實。十餘年身不由己的傀儡生涯,無數次以為自己終将身死、與他天人永隔,如今終于得償所願,不必藏起心意,不必背負罪孽,堂堂帝王願舍棄六宮獨守我一人,世間再無這般情深。
我擡眸,望着他清晰眉眼,一字一頓,将藏了十年的真心話緩緩道出:“初入東宮我身負任務,滿心皆是算計,可與你朝夕相伴的日子裏,早已動了真心。哪怕後來被迫與你為敵,身陷天牢、棄宮逃亡,我心中從未有一刻想過真正舍棄你。黑暗十年,你是我唯一的光,如今亂世平定,海棠年年盛開,我也只想伴你左右,歲歲不離。”
蕭安旭俯身,溫熱輕柔的吻落在我的唇上,漫天海棠紛飛,将二人相擁的身影裹在一片粉白花海之中,沒有朝堂紛争,沒有傀儡陰謀,沒有血海深仇,只有彼此相守的溫柔。
許久,我們分開,并肩依靠在海棠樹乾上,遠眺東宮遠處的宮牆,天邊落日熔金,橙紅色餘晖鋪滿整片皇城,萬裏山河盡收眼底。城內炊煙袅袅,百姓安居樂業,街巷之中再無戰亂傷痛,孩童在街上嬉笑奔跑,商販沿街叫賣,一派安穩盛世圖景。
蕭安旭側頭看向我,眼底盛滿綿長溫柔,低聲呢喃:“餘生漫漫,不必再奔赴戰場,不必再拆解傀儡陣,不必再應付朝堂紛争。往後每日清晨,我們可在此看花,午後同游京城街巷,閑暇之時翻閱書卷,若厭倦皇城喧嚣,便一同前往江南探望兄長,或是游歷山河,走遍天下。”
“沒有繁瑣宮規束縛,沒有朝臣勸谏施壓,後宮空蕩,偌大皇宮,只有我們二人相守,歲歲海棠開,年年皆有你。”
我輕輕點頭,唇角揚起溫柔笑意,伸手與他十指相扣,交握的手落在漫天落英之間。十年傀儡一夢,絲線盡數焚斷,曾經被命運強行拆分的兩個人,跨過骨肉相殘的悲劇、席卷天下的戰亂、無邊無際的黑暗,終于走到盛世安穩之中。
夕陽漸漸下沉,暮色緩緩籠罩東宮,海棠花瓣依舊随風飄落。紫宸殿的帝王權柄,萬裏大好河山,終究抵不過海棠樹下一場長久相擁。史書會記下蕭安旭平定叛亂、覆滅傀儡組織的千秋功績,更會記下他空懸後宮、獨守一人的深情;世人會記得秦墨曾是身不由己的傀儡師,更會記得他與帝王共渡患難,相守盛世。
前路再無刀光血影,往後只剩春風海棠,歲歲年年,執手并肩,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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