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醒來 忙碌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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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裏戈壁, 獨立營帳內,剛飛停在頂端的鷹隼忽然翅膀猛地一抖,留下一連串急促的尖嘯後,逃命般飛向高空。
床榻上的青年手指動了一下。
楚荊溪時不時能聽到來自天邊的聲音, 忽遠忽近, 似乎很雜亂。然後黑暗的壓迫力沉在他身上,很快又沒了知覺。
就這麽周而複始, 不知過去多久, 渙散的意識終于重新聚攏。
楚荊溪緩緩睜開了眼睛。
周圍空蕩蕩的, 一個人影也瞧不見, 一切都安靜得可怕。
“腦袋好疼。”不對, 是渾身都疼。
原本柔順的發絲因為被汗浸濕, 淩亂纏繞在一起, 楚荊溪嘗試運轉治愈術,然而身體完全不受控制。
靈力運轉堵塞, 現下極度冷清的環境,種種跡象疊加, 像極了天才被廢後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待遇。
他并沒有感覺多少失望憤怒,更多是費解:“晏子瞻呢?”
不管怎麽說, 晏子瞻應該在這裏才是,那些駐守軍也不像是無情無義之徒。
【斷斷續續來過了。】系統一貫冰冷的聲音帶着幾分卡帶。
斷斷續續?楚荊溪只聽說過陸陸續續。
系統讓他看面板。
身份欄後面多了一個小火苗。
“續火花?”
【那是你走火入魔了的提示!】
楚荊溪其實沒有太多走火入魔的感覺,除了渡劫時他情緒有點激動,神智大部分時間是清明的。
【你足夠謹慎,把天賦反噬降到了最弱。】
太初大陸, 活着的人裏誰敢說能超過無量鬼帝?
起碼現在不管是修士還是鬼族都做不到,這本身算是一種客觀事實。
而玄鹿金仙對力量的追求已經超過一切,他是第一個鑄就完美鬼軀的妖族, 心比天高。
奈何不久前才經歷過楚荊溪一次語言系統的鎮壓,在前線見到他後第一反應都是‘避’,以至于到最後,竟然被楚荊溪反噬的樣子吓出了心魔。
系統:【在此基礎上,我又給你調劑了一下。】
楚荊溪隐約有些印象,自己昏迷前,是聽到了什麽調劑。
他納悶:“怎麽調劑?”
【簡單,讓你的技能失效失控,起碼月底前,你這項被動能力用不了。】
頭疼也影響不了楚荊溪的思維,幾乎立刻便抓住重點。
失效很好理解,失控體現在哪裏?
同時,他操心起另一件事:“獎勵還沒結算。”
決定賭一把前,楚荊溪曾托系統定制任務,試圖用獎勵後續再對沖掉一部分走火入魔帶來的創傷。
【體現在別人那裏。】
【cpu燒了,忙着維修中,後續結算。】
留下簡練的回答,系統暫時下線。
“意思是我走火入魔,火把面板燒了,大家變成了魔怔人?”
楚荊溪嘗試總結系統的意思。
算了,先不想了。至少印證了上次對系統身份的猜測,不然那天雷早就把自己劈死了。
喃喃自語間,帳篷突然被掀開。
血月戈壁雖無日夜之分,天色亮度仍有區別。晏子瞻幾乎逆着紅光而入,靈藥師說楚荊溪沒有大礙,中途反複過來确定了很多次。
--天道。
兩個字飄到耳畔,晏子瞻目中一暗,上次昏迷的時候,對方在喊天道,這次醒來了也喊。
天道到底有什麽?能如此讓楚荊溪在意。
四目相對,兩個人,兩個頻道。
發現晏子瞻不說話,腿能行,手卻在動時。楚荊溪愣了一下,陡然意識到什麽。
“你這……”
晏子瞻抽空手指抵着嘴唇,搖搖頭,暗示下了禁言術。
好熟悉的畫面,當初玄鹿金仙偷襲自己時,也是這麽手舞足蹈。
楚荊溪微微張開嘴,“原來如此!”
原來系統口中的調劑是這意思。從晏子瞻的狀态看,被動技能似乎在無差別攻擊,那些接近自己的人都會管不住嘴,卻不受到定身術影響。
好統啊,罪都讓別人受了。
楚荊溪第一次發自肺腑贊美系統。
他輕咳一聲,光是打手語多乾巴。
楚荊溪虛弱坐起來,臉色有幾分蒼白問:“要手鼓嗎?”
打起鼓來唱起歌,晏子瞻負責打,自己負責唱。
一句話巧妙化解了晏子瞻僵硬肢體動作下的一絲不自在,當然,楚荊溪是真的想唱。
過去太累的時候,他就喜歡K歌,最近壓力有些大了。
可惜年少不知手鼓好,晏子瞻寧願乾巴着來到榻邊,也不奏樂。
他有些疑惑,控傘在空中留字:為何你這體質會讓人不受控制?
太初大陸沒有什麽完整體系的手語,在這個全民修仙的時代,甚至可以說是沒有,上次玄鹿金仙手舞足蹈,大家當是被硬控制進行着某種詛咒儀式,剛聽楚荊溪說起手鼓,莫非只是單純地舞蹈?
類似掐訣的動作下,沒有任何的攻擊性。
楚荊溪只能乾笑搖頭,表示不知道:“大約是種天賦?就像天生劍骨擅劍,天生媚骨擅舞,讓別人跟着舞。”
總不能說是系統給你們強制加載的臨時語言模塊,十萬年內恐怕沒人能明白。
毫無邏輯的理由,晏子瞻自然沒信,這次和玄鹿那次還有所不同,玄鹿做古怪動作後,便沒有辦法再釋放術法,現在卻不影響。
不過他沒有追問,借靈力化絲,晏子瞻開始摸骨診脈。
“營地都在跳舞嗎?”楚荊溪邊問,很配合地伸手,面板暫時看不成,他也想了解身體情況,任其摸骨。
晏子瞻搖頭,用傘落字,示意只有在他幾丈內會如此。
遠離他,就遠離了舞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人有靈魂契約,楚荊溪的身體對這股探入并不設防,當靈力順着重要關竅游走時,酥酥麻麻的感覺像是剛渡完雷劫。
他盡量轉移注意力,不去想些雜七雜八的。
楚荊溪的視線飄移不定,從被風吹起的帳簾到桌上的香爐,繞帳篷三周半,最後還是回落到面前的身影上。
太清門以嚴肅古板著稱,他卻覺得不然,至少晏子瞻不是。
這人的行事準則在有些方面比小孩還簡單,受傷就要陪同,生病就得陪床。日常冷硬外表下,似乎包裹着一個喜歡照顧別人的性格。
發現所謂的古板派在自己注視下,身體略顯得比平時僵硬,楚荊溪不禁生出些惡趣味,眼睛一眨不眨地繼續盯着看。
晏子瞻面色不變,耳後卻莫名覺得有些熱。
确定楚荊溪根骨沒有繼續下降的空間後,他稍松口氣,繼續操縱傘柄于空中留字:
持續影響別人,是否會對你的身體造成負擔?
目中的關懷讓楚荊溪稍稍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惡行’。
他搖了下頭,真相恰恰相反,他是沒啥負擔了,全擔給別人了。
“你是一個有擔當的男人。”楚荊溪一副器重之态拍了拍晏子瞻的肩膀。
然後兩人都笑了。
笑聲拉扯到腹部肌肉,楚荊溪還沒徹底痊愈,乖乖躺了回去。
營帳內點着滋養元神的特殊香柱,他半阖着眼,劫後餘生總是最放松的時刻。
楚荊溪喟嘆一聲:“謝謝你,就這麽靜靜陪着我。”
禁言術下的晏子瞻:“……”
真正歲月靜好間,雙方私下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放松。确認楚荊溪沒事後,晏子瞻本可以離去了,外面還有一些事情更需要他去幫忙,但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望向一處。
人的容貌只是皮囊,從前比楚荊溪更好的皮囊他不是……确實他也沒見過。
晏子瞻罕見地恍神,接住楚荊溪後,他不受控開始自我介紹,第一時間啓用禁言術。
一直到現在,晏子瞻逐漸習慣手上的比劃,并沒有為了停止動作着急離開。
榻上楚荊溪有些犯困,幾乎要睡着,冷不丁想起還有重要的事情沒說,不得不掀起眼皮。
一瞬,連同眼睑幾乎都僵住。
被動影響下,晏子瞻的肢體動作很豐富。
本來楚荊溪已經習慣,但忽然間那根過長食指在心髒順時針轉了下,握拳于心口輕按,最後食指又平穩地指向了自己。
食指指人,絕不簡單!
楚荊溪眼睛猛地睜大了些。從前做慈善廣告時,他專門學過手語,晏子瞻好像在說……他很在乎自己?
如果僅僅是這樣,楚荊溪不至于驚訝,兩人出生入死那麽多回,自己也在乎晏子瞻。
可那下一個動作,食指切換,快進到豎起的大拇指。
“!!!”
喜歡??
打手語的人毫無所察,聽的人心中卻驚濤駭浪。
晏子瞻還在進一步透過靈魂契約,确定楚荊溪神識無恙。
[世人常用璞玉比價,頌天然去雕飾,褒淳樸而貶匠氣。實為眼光短淺,卿如美玉精雕細琢,巧奪天工……]
楚荊溪喉頭艱澀一動,他怎麽突然開始給我寫小作文了?
更致命的是,廣告策劃乾久了,原本平鋪直敘的一些話,被楚荊溪自動翻譯成了古風文學!
快停止人工優美翻譯。
楚荊溪和自己的大腦搏鬥。
【真是好一出大戲。】
原本休眠的系統檢測到楚荊溪過度情緒波動,上線見證震撼首發。
楚荊溪一聽系統上線,忙問:“是什麽情況?”
系統:【沒聽過一句話嗎?男人,你的身體很誠實啊。】
“……”
眼看楚荊溪已經呆了,系統終于說了人話。
【走火入魔導致你技能混亂,被影響者會不自覺做信息披露,被動自我介紹中不斷表達本我。】
當然,系統也功不可沒,楚荊溪以外的人它一視同仁,加載語言包沒加載去腦子裏。
未太明亮的營帳內,楚荊溪微微張着嘴,晏子瞻注意到他的面色不對,用眼神詢問怎麽了?
說話同時,晏子瞻自己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從剛剛起,他就有種古怪的錯序和游離感,之前只當是被楚荊溪的體質影響。
但現在這種感覺被進一步放大,修為到他這個境界,第六感基本就是危機感。
所以晏子瞻不動聲色展開神識,确定暗中是否有刺客等藏匿。
對面,剛被面刺過的楚荊溪勉強維持住表情,手指屈了屈,攥緊袖口。
“沒什麽,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天道。”
晏子瞻目中掠過一抹晦暗,緩緩站起身,楚荊溪愣了下,以為要舞到自己頭上。
誰知晏子瞻緩緩退後數米。
遠離輻射圈後,順勢解除禁言術,晏子瞻眉宇嚴肅:
“天道氣運不止助一人。你能有今日之成就,在于數次沖鋒陷陣舍生忘死,是自身搏出來的,更多時候,和天道沒有關系。”
給楚荊溪調劑入魔調得快不行了的系統,本來都要下線,突然停下。
【他說的是人話嗎?】
【什麽叫你的成就和天道沒有關系?】
【乾坤有序,天容萬物,自太古以來,天道兢兢業業守護萬物……】
又是一篇小作文,前一秒的震驚還未結束,後一秒的喧嚣鋪天蓋地。
楚荊溪徹底閉上眼,不然你們隔空吵一架吧。
晏子瞻說完輕問:“你覺得呢?”
系統:【你為什麽不說話?你表态啊。】
像個柔弱小羊羔似的‘嗯嗯’兩聲,楚荊溪扯着被子開始睡覺。
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他這樣,走火入魔,走得這麽窩囊的。
誰也別想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舊傷未愈,本來只是想裝一下,結果楚荊溪真的睡着了。盡管日常配得感很高又驕傲,但他睡覺時卻會側身無意識抱緊毯子,以一種很沒安全感的姿勢入睡。
四季也才剛剛交換一輪,如此短的時間內,他卻經歷承受了那麽多。
晏子瞻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撫平那沒有完全纾解的眉宇,手……還在不受控制地慢動作。
他只能放棄。
正好靈竹來探望楚荊溪,它專門站在老遠處,飛出一枚葉片掀起帳篷。
角度問題,看的畫面和實際情況不符,靈竹納悶喃喃:“主人為什麽要在楚荊溪臉上彈琵琶?”
…
關心楚荊溪的大有人在,只不過沒人敢明着關心。
楚荊溪再度醒來時,已經過去了幾個時辰,晏子瞻不知去了哪裏。
毯子嚴絲合縫蓋在身上,帳內用來滋養元神的香重新換過,桌上還有靈果和靈茶,一切都準備得妥妥當當。
楚荊溪再度嘗試運轉靈力,一覺醒來經脈阻塞問題好了很多,已經可以重新支配力量。
“呼。”徹底确定修為沒問題,他遲來地輕輕松了口氣,下地出門。
駐守營地規矩森嚴,巡邏兵正輪流值守,駐守士兵忙着清點物資,乍一看和日常無異。
然而空氣中殘留濃烈的血腥味,天地間靈氣逆流未散,更別說方圓萬裏內地面裂縫驟增,幾個小隊長正在配合陣師阻止一些裂縫擴張。
楚荊溪皺了下眉。
兩界淵算是前線中的靠後方,尚且如此,距離界域最近的兩處駐守地,必然傷亡慘烈。
有駐守修士看到楚荊溪,遙遙抱拳。
天生媚骨的事情早就在他昏迷期間傳揚開,如今整個前線皆知,若非對方力挽狂瀾影響到玄鹿那叛徒的道心,鬼族的士氣不會散,從一開始談條件到後來退得那麽快。
楚荊溪回禮後,隔着一段距離問:“見到晏子瞻了嗎?”
駐守修士隔着又一段距離大聲回:“繪制聚靈陣呢。”
雙方遠程對講,空中還有回音,一來二去楚荊溪終于了解完情況。
界域靈氣不夠充沛,修士要借助聚靈陣修煉,因為裂縫增加如今陣基不穩,很多需要重構加固。
晏子瞻正在幫忙,靈竹時不時會跟着巡邏兵一起,到處亂紮根,掘地三尺尋找有沒有遺漏的鬼蠱蟲。
“要我幫你去喊他嗎?”對面問。
楚荊溪搖頭,他現在思緒還有些亂。
因為長得漂亮性格好,再加上職業不錯身世容易引人憐愛等,從小到大,喜歡他的人很多,表白的也不計其數。
所以每遇追求者,楚荊溪都覺得再正常不過,禮貌拒絕後也是立刻就忘。
如他這般喜歡先評估價值的人,壓根不适合戀愛,因為追求利益最大化,楚荊溪評估完這個總覺得下一個會更好,最後活活單身到死。
這次似乎有哪裏不太一樣。
楚荊溪一邊思考,一邊運轉治愈術,忽然頓足!
楚荊溪意外發現對比從前,自己對靈力的掌控程度增強不少。他立刻學着晏子瞻診脈那般,靈力化絲,僅僅嘗試了三次,便成功了。
“果然,人還是需要沉澱。”
真就是火太久了,到處跑通告,都沒機會打磨實戰技巧。集訓這段時間雖然魔鬼,但效果顯著啊!
以後我要當素人。
楚荊溪立刻開始更改計劃,決定追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新人設。
正想着,厲軍長的聲音不知從哪裏傳來:“你的毒丹起效果了。”
楚荊溪左顧右盼,實在沒看到人,嚴重懷疑離得十萬八千裏。
他更關注丹藥效果,開始詳細詢問。
這才知道,一營捉了幾個重傷鬼修關了起來,不到一天時間,這些鬼修的力量幾乎被蠶食大半。
最早被丢出來作戰的這批都是資質平平的鬼修,用來當炮前卒。但他們數量龐大,多數還是鬼蠱蟲的飼主,當丹藥完全起效用後,體內的蠱蟲迅速衰落融化。
一旦縮短毒丹生效時間,沒有鬼蠱蟲威脅,鬼族将會失去制衡他們的一大手段。
“另有一件事。鬼族不斷策反,如今奸細越來越多。”厲炎說得都是當今修真界現狀:“甚至連金仙都能為了追求力量叛變。非常時期,整個修真界需要豎立一個道标,讓越來越多的人感受到希望,利用天命所歸說提升士氣,關于這個道标,我們想讓你來。”
素人計劃才做了不到三分鐘。
楚荊溪聽完恍惚了一下,“形象代言人?”
厲軍長認為總結的很到位:“不錯。”
“……”
作者有話說:
厲軍長:你叫楚荊溪,你為修真界代言。
楚荊溪:……
随機掉落50小紅包,新的一周,大家元氣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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