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直面 你說,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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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除了楚家人, 沒人靠近楚荊溪。
不能說是其他人沒膽色,如此反常之景,這些隊伍沒有提刀防禦,已經算是很有定力了。
“她不是被打成這樣的。”
楚荊溪剛經歷完一輪高壓, 現在只想一屁股坐在沙堆上, 就地躺個三天三夜:“她才是那個打手。”
“……”
被打聽上去還有一絲可憐的感覺,後一個聽着只會感覺是自不量力。
暫不提昏迷的晏子瞻和力竭的妖族長老, 所有人更多在警惕看着那只鮮活的胳膊:“這是……”
一說這個, 楚荊溪就來勁了。
他提起精神, 隆重介紹:“滄鬼王的大臂膀。”
衆人神情徹底變了, 原來先前不是錯覺。
趕來的路上, 隔着很遠一段距離都能察覺到天地間的威壓十分不正常, 劫雲所在的位置, 還曾短暫變成血紅色。
原來那是鬼王降臨。
仙盟這次請了大量武者參加探索,現在還能活着的普通武者反應極快, 比起對整個事件的好奇,更多是驚憂。
“如果這真是傳說中鬼王的胳膊, 那鬼王豈不是死……”
一瞬‘嗡’的劇烈震蕩,所有修士跟着身子一晃, 地面溫度疾速升高,不知誰高喊一聲:“快退!!”
和岩漿一樣溫度的血液從萬丈洞底噴發,楚家人反應很快,直接把武者反手扔到更遠的地方避難,同時帶着楚荊溪移到高處。
楚粟葉:“好……”
楚荊溪:“好恐怖的波動。”
是好重!
楚粟葉拖着楚荊溪, 後者一拖二,就這麽垂在天際。
一起被炸上來的還有下方深洞裏的蠻族屍骨。楚荊溪在淤積渾濁的黑紅水色中,掃見了《百鬼圖》的一角殘頁。
滄鬼王曾靠此法寶抵禦攻擊, 如今法寶徹底破碎,從腐臭的氣息推斷,滄鬼王應該是徹底無了。
待最恐怖的一波能量散去,下方出現一個巨大豁口。
衆人暫時退去邊緣,一道綠光閃來,靈竹趕緊過來不斷淨化楚荊溪他們周圍的腐蝕性氣息。
楚荊溪:“儲物袋。”
靈竹迅速把儲物袋遞過去。
剛剛的震蕩讓晏子瞻的傷口裂開,楚荊溪垂眸掃過昏迷狀态下仍舊下意識抓緊自己的手,指關節稍稍一彎,像是回握了一般。
另外一只手,翻找出可以壓制吞噬血脈的果實,喂給晏子瞻。
效果一般,肌肉下不知經脈還是血液不斷躁動着,随時可能爆裂。
晏子瞻的吞噬血脈估計壓制不了多久了。
楚荊溪手握得更緊了,如果短時間內自己實力上不去,只能想辦法在修真界開個衆籌,讓天賦顯靈了。
周圍還有一堆等着知曉事态發展的修士,楚荊溪強行抽手給晏子瞻快速包紮其餘傷口,沒賣關子:
“鬼蜮引進血海搞污水排放,玄鹿借助河道逆流而上,偷渡過來搞埋伏。為了活命,我們只好決定殺了滄鬼王。”
邊說,他掃向周圍遺骸:“至于這些蠻族屍骨,都是受到血海污染,才産生異變。”
鬼王隕落前直接把殘臂塞進空間戒指會有風險,現在确定滄鬼王亡了,楚荊溪不忘正式回收其大臂,準備回去扔給藥廠提純做毒丹藥引。
衆人還在原地震驚。
三句話直接總結了全部生死間發生的驚險,每一句信息量過于爆棚,造成大腦超載。
什麽叫只好殺了滄鬼王?
不過現在有更驚悚的事實。
楚粟葉問出大家最擔心的那個問題:“鬼族有通往大陸的秘密通道?”
楚荊溪颔首,同時也說道:“從玄鹿的狀态看,金仙利用血海偷渡都要受傷,那些鬼将鬼修自不必說。”
具體只能等其他大能者抵達後再詳細調查,當務之急還是要做好污水治理。
有隊伍說:“乾等着也不是事,我們可以先下去看看。”
楚荊溪擺手,示意別找死。
地底的危機未必完全解除,玄鹿提前引他們過來,又是血脈秘術又是傀儡道兵的,誰知道還會不會有其他預制陷阱。
“保險起見……”
尚未說完,楚荊溪面色陡然生變,将半昏迷的晏子瞻護在身後,同一時間,妖族長老強行恢複戰體,站在他們身前,其他隊伍更是抽出武器,警惕看向四周。
咚。
咚。
擊鼓聲?又好像不是,伴随鼓聲越來越密集,像是隔着一層人皮在敲擊,衆人的心跳也越來越猛。
“什麽聲音?”有修士忍住捂胸口的沖動,哪怕浪費靈力展開神識,也找不到聲音源頭。
四面八方噪音不斷,在心髒都快要跳出來時,地面塌方了!
高空壓力同時間成百倍增長,導致修士無法禦空,沒有任何反應的機會,所有人齊刷刷地全部掉進深坑。
第二次做高空墜物,楚荊溪已經很有經驗。
他甚至都沒啼一嗓子,盡量讓晏子瞻靠着自己,上方靈竹葉片飛出,變大後一葉扁舟般進一步給他們形成緩沖。
下方部分河道早就炸裂,旁的斷口處吸力極其龐大。
更恐怖的是在這深淵下方居然還有深淵,妖族長老飛到楚荊溪身側,感受着殘餘波動,判斷道:“之前這裏應該有結界,被強行沖破了。”
她反應過來什麽,突然咒罵玄鹿:“該死的玩意!”
八成是那叛徒走之前特意殘留了一部分鬼王屍身沒有吸收,利用解體時的沖擊,打破結界!
楚荊溪不但想到了這點,而且猜出了結界裏面有什麽。
資料上說,無望荒原起碼有百萬隕落的蠻族,血海附近最多上萬遺骸,說明他們還沒有真正深入傳承地。
結論才剛剛得出,如一場密集的暴雨,修士們紛紛砸在地上。
這一次楚荊溪終于不是單槍匹馬。
在場約有數百人,是他參與過人數最多團戰之一,然而——
人外有人!
只見被破開的結界內部,是一座類似石造宮殿似的空間,數不清的蠻族戰士整齊有序站滿每一處,氣勢逼人,可想而知生前是何等無敵。
好消息,這些蠻族戰士身上沒有古怪的黑斑,似乎并未被污染。
壞消息——
蠻族十分 憎惡修士,哪怕在死後這股意志也被很好地延續下來,此刻正一個個繃着死人臉靠近。
在這無法自由運用靈力的地方,修士注定和蠻屍間力量相差懸殊。
禍不單行,道路正前方,死後也不化的血液如菌絲一樣纏繞在白骨王座上。
座上男子體型巍峨,身披獸皮,赤着半身,結實的胸膛處有一個巨大的窟窿,曾貫穿此處的戰戟還插在那裏。
裏面的心髒居然偶爾還能跳動一二。
咚。咚。
亦是楚荊溪等人先前聽到的聲音來源。
王座上的蠻屍沒有看他們,也沒有看軍團。須臾,疑惑的低語像是穿透無窮歲月而來——
“大道至公,為何有靈根和凡骨之分,為何凡人付出萬倍努力,才能打破生命桎梏?”
自言自語般地一問,那雙空洞的眼睛驟然随機鎖定一位修士。
被鎖定的修士渾身一抖,想要後退發現動不了。
他只能硬着頭皮道:“公平是相對的,同樣是凡人,有的家庭美滿,有的出生就因不全被抛棄,全看本心如何看待……”
後面的話語變成呼呼聲,誰都沒看清王座上的屍骸是如何出手,這修士口中的舌頭竟然被震碎了!
旁邊有人下意識想要給他喂顆丹藥,卻當場被打飛出去,不知死活。
這位昔日的王緩緩起身,數米高的身軀壓迫感十足。
他看向又一修士。
那修士喉頭一動,沒有第一時間應聲,再想張口,已然全身骨頭粉碎。
整個過程不亞于閻王點卯,衆人不由自主回避着上方投來的視線,生怕被點到。
蠻王點到下一個,後者無條件站在蠻族這一邊,卻因‘不說實話’,險些命喪于此。
蠻王視線偏移,在他旁邊的修士哭喪着臉說實話:“蠻族修煉需要用到異血,不少上古妖獸因此滅族,後蠻族大成,魂修觊觎蠻族強大的體魄,想要占為已有,導致蠻族滅族……”
他省略了大戰中修士也有參與的部分。
“魂修壯大後,修士覺得他們威脅太大,後來魂修滅族,物、物競天擇。”
不出所料,這名修士被天擇了,飛的比誰都遠。
“什麽物競天擇!乃天道僞善!吾此生最恨天道和所謂的天之驕子,所謂靈根悟性氣運,都是天道之私心。”
蠻王近乎扭曲般地控訴天地時,衆人絞盡腦汁思考退路,大概是楚荊溪日常經常在極端環境下生存,思考間不少人下意識餘光瞄向他,或許他有什麽好主意。
蠻王極其敏銳,跟着看了過來。
楚荊溪:“……”
行吧。
毀滅吧。
楚荊溪默默把晏子瞻往靈竹那裏推了推,沒讓對方沾自己的星光被一起關注。
不過這一次,蠻王沒有再提問。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戰戟下咚咚的恐怖心跳幾乎讓人無法思考,所有修士心跳被迫同頻,一時間耳畔仿佛能聽到無數哀嚎。
“小…心奪舍…”不知誰在咬牙提醒。
與其說是奪舍,更像是一種附身,亡魂的意志強行覆蓋在他們腦海中,有一瞬間,在場所有人已經分不清自己的身份究竟是蠻族還是修士。
戰鬥,被殺,恨天道不公。
原本握着的武器有些已經開始揮向身邊隊友!
楚荊溪有防沉迷系統,受到的影響還比較小,比起那些源源不斷的戰鬥和死亡畫面,他能看見更多。
遠古大戰中,蠻族覆滅前的不甘和詛咒,導致歷經萬載依舊怨念不散,直到有一日,一道血影無聲無息出現在無望荒原。
僅僅是看一眼血影,楚荊溪都感覺神魂震蕩,直面鬼王時他都沒有這種強烈的顫抖感。
那是一種不受控制,來自靈魂的畏懼。
血影找到了蠻族的傳承地,明明已經是強弩之末,語氣仍舊平淡而充滿威懾力。
‘我族可以幫你們屠戮天道,我會用血咒術蒙蔽天機。’
‘你們只需開辟一條從界壁外連通此處的地脈。’
瀕臨消散前,血影利用殘餘的力量,強行将一部分崩碎的道源引入地底,同時留下結界遮掩氣息。
楚荊溪此前從未見過這道血影,但腦海中幾乎是自動跳出一個身份——
無量鬼帝。那血影是無量鬼帝!
楚荊溪咬了咬舌尖保持清醒。
他一直好奇鬼族如何讓血海流入太初大陸,原來是這群蠻屍在地底幫忙開鑿大運河!
更多情報還沒來得及分析,一道龐大的身影已經立在面前,蠻王發現了楚荊溪并沒有受到多少影響。
楚荊溪內心一緊,從影子看,對方已經要擡手。
再等下去,估計自己會死無葬身之地。
目前能确定的有兩點:蠻族厭惡天道和修士,但對普通武者抱有同理心。
先前未對修士徹底下殺手,若說緣由,楚荊溪只能想到是在大家墜落時,其中有修士順手救下一起跟着來的武者,沒讓他們摔死。
當下楚荊溪每一秒都在大腦風暴。
擱在以前,自己陷入幻境一類的魔障後,系統從未幫扶過,剛剛卻強行讓他保持清醒,未嘗不是一種暗示。
那些看到的畫面裏,肯定有能用到的東西!可以幫助他保住性命。
危險無限逼近的剎那,楚荊溪驟然抓住了某個關竅,頂着滔天壓力開口:“無量鬼帝背信棄義!血海導致亡者死後也不能安息,變成被污染的怪物。”
壓迫感沒有消失,但楚荊溪也沒有像之前修士一樣,遭遇重創。
有用!
就是不知蠻王在傳承地裏,能否看到先前鬼王隕落的一幕,如果可以的話,對他接下來的談判會很有利。
“我有一武器,喚不鏽銅鈴,傳言它成長到極致,可主宰輪回。”楚荊溪複述當初楚家長老說過的話,“待來日,我定會讓無望荒原受困的亡魂得以安息。”
這句話不含任何套路,完全真心實意。
不超度不行啊,結界破了,這些變異屍體不及時處理可能成為下一場災厄的源頭。
雙方間的距離太近,楚荊溪心跳幾乎停止。
周圍修士還在互相殘殺,期間他分神留意了一下晏子瞻那裏。
昏過去也是有好處的,可以不受影響。種族天賦下,靈竹的神志比一般修士清醒很多,正默默拖着晏子瞻在角落避難。
看到楚荊溪和蠻王面對面,靈竹臉都吓綠了。
數米的身高差下,蠻王俯視着楚荊溪,再度開始了他的死亡提問。
只是這一次的問題,要更加刁鑽。
“我族幫助鬼族開辟河道,是對,還是錯?”
楚荊溪閉了閉眼。被滅族的仇恨,讓蠻族恨不得全世界陪葬,但蠻王現在必然是後悔了,一時的洩憤之舉,令族人遺骸被亵渎,戰士尊嚴被踐踏。
然而自古面谏大能者之過者,處極刑!
他沒有片刻遲疑,刻意控制着,用一種不算太低,但聽起來會有些模糊的聲音說了些什麽。
蠻王依稀聽到了一點,楚荊溪精準卡在修士交手動靜最大的時候,快速重複。
終于,蠻王不耐煩地揮手,打斷周圍法術攻擊帶來的噪音。
修士逐漸停止厮殺,直直站在原地,震驚看着握有兵器的手。半晌,終于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後,個個一臉後怕。
蠻王:“說。”
大家一愣,突然發現蠻王不知何時站去了楚荊溪面前,這一聲命令,顯然是給對方下的。
“無數因果織成衆生命運,衆生的命運帶來不同選擇,同樣影響着天道,如今道源被污染,便是天道的果。”
楚荊溪極其細致地措辭,避免說謊:“武者意外尋到蠻族被污染的一截斷指,我們因此找來……不久的未來,這或許也會結成一種果。”
面對極端人士,想生存下來,就要尋一種暫時為對方的錯誤開脫,還能讓他們得到救贖感的話術。
千萬不能硬剛,拳頭大了回頭再來講道理也不遲。
蠻王低下頭,“什麽果?”
楚荊溪眼尾掠過那些在殘殺中沒有被牽連到的武者,起碼蠻王對普通人還有一絲恻隐之心。
先自空間戒指內取出問洛荼荼要的資料,側面印證此行的目的有為武者取得蠻族傳承,助他們修煉的意思。
一擡眼,他直對上那雙幽深無比的渙散瞳孔。
“安得廣廈千萬間……”
前後不過零點幾秒的時間差,系統終于修好了被燒壞的面板,發出久違‘叮’的一聲。
【檢測到日常任務】
【日常任務:安得廣廈千萬間……】
餘音在石壁回蕩,任務內容提示音幾乎和楚荊溪的聲音重疊——
“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楚荊溪:為什麽都團戰了,我還在個人戰,到底為什麽?
系統:人間正道是滄桑。
楚荊溪:……
·
随機掉落50個小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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