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圓缺 不鏽銅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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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絕望時刻, 腦子已經反應過來這麽說不對,但嘴已經出去了。
果然做人不能太膨脹。
脫離了高危環境,一回到家族,楚荊溪直接放飛自我。
他僵硬扭過頭, 努力想說些什麽找補:“其實我的意思是……”
楚荊溪發現更令人絕望的一件事, 身邊那道神識,不知何時離開了!
“……”祖宗, 你聽我狡辯。
門口柱子裏的蛟龍再也沒露過頭, 楚荊溪只能獨自帶着那份尴尬, 佯裝無事發生離開。
走出議事堂不久, 楚荊溪向留在藥廠的仙盟高層詢問昏迷乞丐武者的情況, 得知叫醒語音自他離開一直播放至今, 竟然奇跡般地有了點效果。
仙盟高層:“他們好像被吵的不行了。”
已經有了些意識。
“繼續把蠻族傳承的留影循環播放, 其中有針對神魂的部分,說不定能起些幫助。”
說不定有人是‘吾好夢中修煉’呢。
楚荊溪正說着, 瞧見遠處大量才歷練回來的家族子弟,其中還有一道熟悉身影, 楚荊溪立刻結束傳訊喊道:“天南兄。”
楚天南停步,在他開口前就知道要問什麽:“三日前, 家族傳訊讓歷練子弟速歸。”
三日前?那時候他剛從無望荒原出來不久。
楚荊溪:“有沒有說原因?”
楚天南:“風長老要搞什麽十萬劍合一。”
楚荊溪眼皮一跳,那個劍陣居然在增強階段嗎?
兩人正說着話,遠處有陣陣光柱升天,是萬訊靈臺的方向,上次出現這種光柱, 還是伏梅山莊出事時!他們面色同時一變,幾乎立刻便飛身而去。
萬訊靈臺外早就聚集着不少家族子弟,全都是看到光柱而來。
“出什麽事了?”
一位剛走出來的長老的子嗣, 呼吸急促,“老祖,老祖他,他……”
楚荊溪面色一變:“老祖殁了?”
周圍頓時引發了恐慌,長老子嗣吓的險些直接魂飛走:“當然不是,老祖好像親自去了界域,各大勢力正在求證!”
楚荊溪眼皮一跳,這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
“下次不許再說那麽讓人誤會的話了。”
長老子嗣愣住,到頭來還變成自己的不是了?!
**
界域,高空像是出現了兩輪血月,整片天地沉浸在一片陰濕血色中。
一些四分五裂的巡護鬼修屍體散在鬼蜮內,均是被隔着界壁震死。那恐怖的一幕,讓本該叫嚷複仇的鬼族,一時都喊不出來一個字。
而無相鬼王收到彙報後,只是在內界遙遙一瞥萬裏外。
“楚家那老不死的果然還活着。”
滄鬼王一脈的主将憤怒又驚憂地候在一邊:“王上他……”
無相鬼王一個眼神,鬼将便不敢多言。
他清楚滄鬼王的死,其自身要付很大一部分責任,如果對方沒有私自動用無量鬼帝的那一滴精血,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想到這裏,鬼将偷瞄棺材地的方向,此事和剛回來的玄鹿不可能毫無乾系!只是無法深究。
“報!”有高級鬼将匆匆而來:“已有十位金仙降臨邊域,仙盟盟主也在其中,軍團集結,随時可能開戰。”
無相鬼王卻不見絲毫緊迫,淡淡道:“巡護兵退後千裏,其餘不用管。”
命令一出,衆鬼将驚詫。但很快有将領反應過來,只要他們不出去,軍隊就只能強行撕裂界域攻進來,光這一點就要消耗很大能量。
“王。若他們真鐵了心要戰,該怎麽辦?”
無相鬼王平靜道:“最多再有數月,道源就會被徹底污染。”
現在切斷污染源為時已晚,污染早已侵入內部,很快會徹底擴散。
到那時,鬼族在太初大陸的實力将不會再受到壓制。
在此之前,只需要給對方一點甜頭拖延時間。無相鬼王招前排主将上前,簡單交代了兩句。
“是!”
主将離開不久,界壁必殺榜上多出一行字:煉化大陣,迷霧港。
仙盟盟主立于高空,低眼掃過上面的幾個字,“果然如楚兄所料,為了拖延時間,鬼王可能會主動提供其中一處煉化陣法所在地。”
楚家傳奇老祖:“盡快派人做确認。”
涉及整片大陸的煉化大陣,想要徹底破壞不大可能,只能破壞局部讓它成為殘陣,如此威力将會大幅降低。
時間有限,現在就看誰更快一步。
一旦煉化大陣的威脅可以處在可控範圍中,就得立刻開戰。
仙盟盟主和他持同一看法,下命令前忽問:“楚荊溪近日在修煉上,可有什麽新進展?”
周圍軍長們聞言心中驚異,盟主居然會親自過問一個小輩的具體情況。
楚家傳奇老祖只道:“很快會有的。”
**
修真界消息永遠傳的和風一樣快,界壁之事快要變成廣而告之的程度。
得知老祖神識見自己的時候,本尊還在十萬八千裏外,隔着界壁扇了鬼族一巴掌的時候,楚荊溪驚呆了。
這才是真正的絕世強者,話事人還是比不過手藝人啊。
他都如此,更別說那些聽到消息的小勢力,直呼爽哉。相隔不過半日,這片熱鬧裏也有了楚荊溪的一席之地,望道樓做免費推廣,民間那些本以為此生絕無修行可能的武者欣喜若狂。
他們在太初大陸占了很大一部分基數,一時間楚荊溪的聲譽幾乎到達巅峰。
仙盟剪輯過的超燃影像,楚荊溪在裏面喊出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畫面被瘋狂傳閱。
“安得廣廈千萬間。”
現在連族比時的幾個小孩子,時不時都要裝着念一下。
堪稱修真界自己的三十年河東。
此刻,河東領頭羊正在住處內,幫晏子瞻換藥,眉頭緊鎖,還有些開裂的傷口中,可以感覺到血液粒子的躁動。
靈藥師也只能勉強提供些藥物輔助,若非被劍氣鎮壓,恐怕情況還會更糟。
楚荊溪:“傷好之前,不要再動用術法。”
否則很可能有經脈碎裂之危。
擔心晏子瞻心理壓力過大,他語氣很輕,不含半分玩笑道:“剩下的交給我來想辦法。”
晏子瞻不是第一次血脈暴動,他曾數次躺在病榻上,一點點靠着意志力抗衡。
這是最嚴重的一次,已經不是僅憑堅持能夠解決的,但不知為何,因為身側多了一人前所未有的安心。
外面出現簌簌腳步聲,剛去海上城購買完缺失藥材的靈竹帶回最新消息:
“滄鬼王之死今天也被公布出來,仙盟好像在刻意提高士氣,估計離大戰不遠了。”
楚荊溪正在包紮的動作一停,卻問起另一件事:“道源一事,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嗎?”
靈竹聳葉:“我們離開後,污染源很快被阻斷,仙盟動用大量鎮物法寶,但也只能讓污染擴散的速度減緩。”
系統這時忽然上線,罕見主動透露一些信息:
【正如你被蠻族意識影響時看到的舊日之景,無量鬼帝死前利用血咒術蒙蔽了天機,我沒有關于鬼族太多的信息。】
【不過從玄鹿對血海的描述看,血海相當于鬼族的道源。鬼族的生命層次高于太初大陸,所以他們的道源也更加厲害。鬼族無懼道源損失于太初大陸,因為他們的目的本就是要進行煉化,重新創造出适合他們的生存家園。】
【縱然血海消失,氣息也會長存于這方天地間,反而加速煉化。】
楚荊溪直譯:“血海污染道源的過程,就像把海水倒灌進淡水,都是水,但大部分淡水魚在海水裏會脫水而死。”
系統卡頓。
這位确實适合當老師。
楚荊溪:“那就算打贏了,道源不一樣沒救?”
【不,待鬼族滅亡後,天道就能……】
楚荊溪打斷,“懂了,打贏就行。”
其他不必多說。
系統:【……】
楚荊溪拒絕多攝入任何一點文化知識,這一幕被晏子瞻盡收眼底。他已經不止一次發現,對方時不時就會放空,但又不像單純是神游其外。
恰好楚荊溪回神,視線接洽時習慣性笑了笑。
唇角眉眼都且彎彎,晏子瞻不禁壓下先前的疑惑,緊繃的唇角跟着放松。
隔着翠綠竹葉,這種歲月靜好不過片刻,楚荊溪傳訊符一熱,家族傳來通知。
“不鏽銅鈴回來了!我先過去一趟。”
自爆究竟會不會産生不可逆的影響,還要眼見為實才行,
太上長老的陋室內,趕過來的楚荊溪見到了不鏽銅鈴:“你瘦了。”
正滿腹牢騷的不鏽銅鈴面對同樣略顯憔悴的面龐,故作深沉:“你也是。”
境靈本源難得活躍起來,在地底不鏽銅鈴替它自爆了一回,頭發絲一彎,上前兄弟抱一下。
太上長老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面對這種奇異造景,仍舊面不改色。
随着他一咳嗽,楚荊溪停止這場相見歡。
早在回來前和家族取得過聯系時,楚荊溪已經簡要說明過蠻王給出的建議,剛剛他又觀察了一下不鏽銅鈴,很奇怪,明明它是由一大串鈴铛組成,但少了一個後,有一種明顯的殘缺觀感。
但周身似乎多了一絲道韻。
這無疑印證了蠻王所說,主宰生死道,要先有過赴死的決心,才能進一步覺醒。
不鏽銅鈴受創後也很震驚自身的變化,“我長舌頭了。”
此話一出,大家齊齊看向它,先前淡定的太上長老目光動了下,屋外頭的蝶妖更是見獵偷瞄。
什麽叫長?
難道以前沒有嗎!
楚荊溪喉頭一動,陡然想起一件事:“霞丹宗宗主曾說不鏽銅鈴音準不行。”
當時不鏽銅鈴正好因為幻境剛剛有了些進步,總體不是很穩定,他也就沒多考慮。
如今細想,鈴铛本質依靠鈴舌撞擊,方能發聲。
所以走音是因為一直缺少零件嗎?
背靠大樹好乘涼,楚荊溪尚在思考時,太上長老已經開口道:“你傳消息回來時,族長已經請示過老祖意思,同鳳音谷置換了一本天階功法,貢獻點就從你這兩次的功勞中扣。”
有了功法加持,接下來就只用看不鏽銅鈴走音修的路子,有沒有發展前途。
解決完兵器進步的難題,太上長老再度望向楚荊溪,“眼下形勢嚴峻,關于你接下來的修煉,老祖親自做了安排。”
楚荊溪态度立刻端正起來。
“即日起,鳳音谷長老會親自來指導不鏽銅鈴,白日它要抓緊一切時間修煉,夜晚吞噬族內準備好的寶物。它不是能分解鈴铛?不修煉的時候,分出部分鈴铛去藥廠繼續控爐,助力丹師研究毒丹,同時吸收自身的負面情緒進化。争取三日一小突破,七日一大突破,萬不可絲毫懈怠。”
已經準備接受魔鬼特訓的楚荊溪愣住,怎麽苦都讓不鏽銅鈴吃了?
他按住瞬間紅溫的不鏽銅鈴。
‘放開!’不鏽銅鈴彈舌。
繼霞丹宗宗主後,它又想打老頭了,老頭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眼看行程表中,不鏽銅鈴忙得都沒時間上吊,身為經紀人的楚荊溪輕咳一聲:“那我呢?”
太上長老:“玩去吧。”
“……”
太上長老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意味深長道:“蠻王那件事上你處理得很好。”
楚荊溪本就是只貨真價實的小狐貍,一點即通。
離開無望荒原前,他向蠻王強調承諾,一旦不鏽銅鈴進化,定會帶它來超度亡魂。
這其中存有不少個人盤算。
超度那日,說不定蠻王高興下手一揮,就把另一份核心傳承也給自己了,即便不給,他還有靠技能再闖骨柱的機會。
實現這一切的核心在于不鏽銅鈴,得讓它覺醒另一面的能力,自己和蠻王才有得談。
家族如此看重不鏽銅鈴,訓練計劃中不惜要拿寶物供它吞噬,多少也有這個原因。
犧牲它一個,幸福千萬家。
想通了這點,楚荊溪褪去相見歡時的酸澀,“你加油。”
不鏽銅鈴:“!”
你還是人嗎?
“拿到蠻族核心傳承,我才能解決爆體危機,進一步感悟法則。”
不鏽銅鈴不努力,自己怎麽做大做強?
楚荊溪低頭,一臉深沉地致歉道:“我太想進步了。”
——
修真界沒有誰不追求力量,不鏽銅鈴躁郁到要爆炸,為了變強又不得不乾,負面情緒爆棚反而讓它進度一日千裏,另一邊境靈本源這兩日出現的時間也變短,本體疑似也在蒼岚秘境做集訓。
各自都有事情做,楚荊溪和晏子瞻反而成為唯二清閑的。
一個啃老啃小,另一個重傷未愈,只能暫時休息。
當然晏子瞻的清閑只是相對平日而言。
日常躺在床上冥想,嘗試感悟劍意,修改精進劍訣。
終于結束卧床狀态後,上午他才以陣法師視角,去看風長老排練的十萬劍合一陣,提出一些改進空間,現在又開始繪制陣符。楚荊溪的陣符基本在應對玄鹿暗算時清空,提前繪好有備無患。
自己偷閑的時候,最看不得別人偷偷用功。
楚荊溪認真表示:“勞逸結合,你該逸一下了。”
“仙域內未必安全。”晏子瞻蘸了下靈墨,“萬劍合一陣,實戰價值也很高。”
這兩件事都不可馬虎。
楚荊溪半趴在桌子上,“那練劍的時間總能拿來休息一二。蛻化劍骨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還容易造成反噬。我說過這件事上,我一定會幫到你。”
晏子瞻從未懷疑過他話語裏的真實性,微微颔首:“萬事都有代價,不管你通過何種方式幫襯,若我能越多控制自身血脈,相應你付出的代價就越小。”
楚荊溪一怔,沒想到晏子瞻是從這個角度考慮的。
他微微坐直身體,瞄見晏子瞻傷口處,自己那粗糙的大兔子耳朵系結法。
其實靈藥師手巧多了,靈竹也在,但晏子瞻似乎更喜歡讓自己來幫忙換藥。視線一直從包紮處飄去手掌間。
即便胳膊受傷,也不影響對方細致走筆。
楚荊溪看都看累了,晏子瞻還能不厭其煩地複刻陣符。
“你有沒有想過,”他心血來潮,脫口而出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筆尖懸停在半空中。
晏子瞻完全沒想到還會有這種問題。
思考一瞬,原本冷峻的眉眼中夾雜一絲困惑,他發現似乎找不到具體的原因,就是下意識地想這麽做。
如果純粹因為欣賞或是志同道合等,整個修真界從來不缺天才,更不缺理念相近的人,但過往人生中,他一直更傾向于獨來獨往。
直到楚荊溪出現。
晏子瞻如實回答适才思考的結果:“不知道。”
楚荊溪抿了抿唇,從容幫他遞過去一張新的靈紙:“沒事。”
我知道。
作者有話說:
無責任小劇場:
被迫直面過告白的楚荊溪:我這裏有一份參考答案。
系統:我曾親臨現場。
境靈本源:隐隐約約好像有聽說啦。
不鏽銅鈴:好緊湊的日程,不想乾了,等等,你們在說什麽?
……
随機掉落50個小紅包,周末好啊,周末好啊,祝福大家周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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