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明 處處公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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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幾乎找不到比楚家族長他們更關注楚荊溪此刻狀态的。
除了鬼族。
确定血咒術成功通過往生羅盤命中目标, 那一瞬間,玄鹿金仙幾乎是氣息大漲。
他一直不敢完全消化滄鬼王的力量,就怕失足突破,遇到心魔劫。
積壓的郁氣釋放, 險些讓玄鹿金仙直接更進一步。
他忍住了。
“玄鹿, 這次你可是大功一件。”自血咒術鎖定成功,引來不少鬼将親自查看。
若真能解決楚荊溪這個禍患, 鬼王必有重賞。
“不過此子氣運非凡, 會不會……”
“再大的氣運也大不過天, 連天道在血咒術面前都要受挫。”
一句話消弭僅剩的不安, 就在衆鬼修剛剛同享榮光時, 往生羅盤的骨針突然退回半格。
玄鹿金仙笑容頓時僵在面上, 血咒術的力量減弱了。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需要更多靈魂獻祭,增強咒術。”
幫助推演的鬼将臉色一沉, 發動一次血咒術代價極大,先前幾乎損耗了大半鬼族百年來收集的靈魂。
玄鹿:“這樣的天才, 絕境下僥幸尋到點出路很正常,但絕不可能有第二次機會。”
即便一個個鬼将表情難看, 私下也認同他的看法。
主将點頭:“去取靈魂。”
重新吞噬靈魂後的往生羅盤再度運轉,玄鹿金仙嘴角勾起,還沒堅持幾秒鐘,從未有過的情況發生了:骨針重新轉回一格,不久, 退回半格,鬼修狠下心再加靈魂,骨針再轉, 再退。
就像是無限釣魚一般。
最令這些鬼修崩潰的是,當他們幾乎要放棄時,重新退回半中間的骨針,并沒有真正回到原點!好像之前加不加靈魂都一樣。
它就一直那麽半死不活地吊着!
**
鬼族破大防的時候,楚荊溪已經快要和幻境融為一體,不能自己了。
套用現代人有過的說法,當下他的狀态可以形容為:人笨,還勤快。
幻境怎麽定義,他就怎麽認為。
自顧自确定是心魔劫世界後,楚荊溪自顧自開始發憤圖強。
能夠攻擊修士道心的幻覺,本身就離不開虛實法則,反而方便他深度去感受。
當下要做的是違背本能意志,避免強行脫離心魔劫,重新構建幻境。
然而每當有一點成效時,高空血光便會加重,雲團大片大片墜落,仙鶴解體,半個仙域支離破碎。
“怎麽會這樣?”楚荊溪薄唇緊抿,面如紙色,如果蛻化劍骨是一種身體上的折磨,此刻便是精神上的鈍刀挫腦。
數次差臨門一腳,他也不免開始心焦。
一只手及時握過來,帶來另一種溫度。
晏子瞻徹底理清楚荊溪的邏輯:
血咒術影響下,他對正在過心魔劫的認知深信不疑,唯一的變數是,楚荊溪很在意自己,想利用虛實法則把他變成實物帶出去。
然而晏子瞻現在不可能去糾正,只能推進這個過程。
眼看楚荊溪因為強行感悟,有走火入魔的趨勢,晏子瞻穩住語氣:“嘗試去尋找幻境中虛拟和現實的交叉點,勘破真假邊界。”
理論知識實踐起來難于登天,楚荊溪不斷摸索的過程中,找到了另一種方式:晏子瞻是一個非常好的參照物。
脈搏是真實的,體溫是真實的。
“至少人物立住了!”
大部分世界場景崩塌,比如先前發現不對奔過來的護道者,還有遠處驚叫的家族子弟們,已經全部消失不見。但晏子瞻的五官都在,沒有絲毫解體的征兆。
只要晏子瞻還在,代表心魔空間就沒有徹底崩壞,甚至可以說是成果斐然!
作為唯心主義戰士,這份誤解進一步穩固了幻境框架,世界的崩塌漸漸開始減緩,停止。
楚荊溪自信回歸,沉下心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金仙也不可能憑空創造完整的生命體,自己可以退而求其次,借助虛實法則強行藏起來一部分心魔,留待日後再徐徐圖之。
就算心魔沒有實體,也不影響時不時在腦海中陪伴說話。
楚荊溪找到了新的思路時,不被當做人的晏子瞻,一直留意着周圍變化。
情況壞到極致後突然好起來了,湖泊停止虛空蒸發,花草維持住營養不良的樣子,只剩高空血芒大作。
晏子瞻竟然能從那些陰毒的詛咒血線上,看出一種崩潰感,一些血線甚至似乎繃不住了,有斷裂的趨勢。
晏子瞻冷笑一聲。
動用血咒術付出的代價不低,目測鬼族還不止動用了一次,不然楚荊溪不會每次距離成功只差一線。
眼下,那些血線沒有再繁殖的趨勢,鬼族應該是放棄了。
這才是真正的舍己為人,白白給楚荊溪做了嫁衣。
晏子瞻适時提醒說:“不要着急直接重塑世界,一粒沙,一滴水,從最簡單的構造開始。”
楚荊溪從來都是一點就通,沒有外力乾擾,很快找到了法門。
感受着道韻變化,晏子瞻視線變得柔和。
之前情況危急,血咒術摧毀一個人的速度很快,自己只能作為一個變數,不斷嘗試拉楚荊溪出去。
如今對方的意識世界已經穩定,留給他們的時間就多了,楚家和太清門不可能毫無作為,只需要一點外力的介入,兩人便有機會成功離開。
秘境之外,外力其實早就準備好,從一開始楚家族長一個人遲疑,現在變成了好幾個。
不屈的意志在血咒幻境中只是生存保證,就算走再多的成長線,也不能帶中咒者脫離幻境。
他們真正遲疑的點在于境靈本源,它正對着陰陽窺天鏡塗塗寫寫,表示感受到昏迷中的楚荊溪周圍出現了法則波動。
境靈本源的受教育程度也不高,具體說不清楚。
這時,秘境深處,一縷大能者的殘念短暫清醒,手一揮,隔空留下四個字:虛實法則。
聯系當前法則變化,聖地長老略有遲疑地推測:“楚荊溪在強行利用時空法則來壓制虛實法則,從而進行嘗試跳脫幻境?”
這是人能做到的嗎?
事實證明沒有人能完全做到,不然楚荊溪不會醒不來。
铮——
仙盟盟主終于出手了,樂聲如水,流淌過空間維度,聲音逐漸降低,直至幾不可聞。
但就是那麽一點微妙的餘音,延續法則之力萦繞在楚荊溪身邊的時間。
一道缥缈的聲音順着音波傳遞到兩名陣法師耳中。
“布捕道陣。”
捕道陣顧名思義,可以強行抽取一絲法則之力,供修士進行感悟。
此陣難度極高且造價很大,最重要的是,哪怕只捕捉到一絲法則之力,很容易造成能量失控暴走。
一旦陣法出現問題,不亞于修士自爆産生的毀滅之力。
不過兩名頂級陣法師沒有猶豫,仙盟盟主已經用樂聲壓制住大部分力量,他們只需要配合。
期間境靈本源也沒閑着,确保楚荊溪藥不能停,彌補過度使用時空法則力量帶來的消耗。
以血繭為中心,大陣成型。
周圍空間變得極度不穩定。若非多餘的能量被樂聲強行吸收,在場者早就被炸上天。
外部力量的加持極大減輕了楚荊溪的壓力,難受蜷縮的身體逐漸沒有那麽緊繃。
“能行嗎?”
目睹仙盟盟主強行幫助楚荊溪感悟法則,聖地長老仍舊不看好:“接觸時空道後不可能再走上虛實道途。”
“可以。”
楚荊溪的特殊之處在于他修煉過《風月寶鑒》,前人栽樹,情天宗的這門道法,同時建立在時間和幻術一道上。前者對虛實法則的排異性沒有那麽嚴重。
楚家族長:“只是未來他在虛實道上難有寸進。”
不過僅僅一點入門,已經受用無窮。
楚家族長看向高空中的禮器虛影,沖仙盟盟主微微點頭:“過猶不及。”
這一點,仙盟盟主比他還要清楚。
确定楚荊溪初步吸收法則之力後,流水般的樂聲變得無比恢宏,一聲又一聲,激蕩在楚荊溪周圍。
換做普通修士,最多七響便能清醒。
但作為幻境的忠實體驗官,足足四十九響後,仙盟盟主都以為他睡過去的時候,楚荊溪終于有所反應!
血繭開始如糕點般融化,糾纏在血液中的絲線消失,楚荊溪有些不情不願地睜開雙目。
第一眼他還沒有反應過來。
“這裏是……”
境靈本源第一時間鑽過來,戳戳,詢問他有沒有事。
兩邊陣法師力竭癱坐在地,毫不客氣道:“他好得很,有事的是我們。”
怎麽和少族長說話呢?
楚荊溪記憶尚有些混淆,好半晌突然反應過來:“等等,我好像不是少族長?”
這句喃喃自語被仙盟盟主捕捉到,不難猜測對方夢見了什麽。他不理解現在的年輕人,怎麽會夢想一個死亡率極高的位置。
輕輕敲着腦袋,楚荊溪隐約記得自己正在心魔劫中搞基建,試圖把心魔拟人化。
不對。
哪有什麽心魔?過了幾秒,所有記憶終于全部回籠,分明是自己中了血咒術!
楚荊溪連忙朝晏子瞻看去。
擔心提前撤離會引發意識空間的不穩定,晏子瞻直到最後一刻才強行抽離出楚荊溪的識海,剛剛清醒。
楚荊溪這一看,兩人視線剛好撞上,第一次同時有些尴尬地移開。
一個想起自己把對方當心魔瞎整活兒,要感悟什麽虛實法則改變世界,另一個忘不掉自己搞的楚荊溪模仿秀。
铮!
單獨的撥弦聲讓兩人一震,未消退的音波湧來,楚荊溪被迫沖浪到界門。
清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提醒他要不忘初心:“專心感悟時空法則。”
剛醒來的楚荊溪:“……”
陀螺也不能這麽轉呀!
原地,剩下的人被強行送出了傳承秘境,有效減員,秘境便可以多開啓一段時間供楚荊溪悟道。
陰陽窺天鏡再次被境靈托運去界門,确保楚荊溪感悟出現問題能及時撈人。
同一時間,利用震耳欲聾的樂聲成功喚醒兩人後,仙盟盟主化為日常模樣,自乾坤袋般的袖口掏出一物。
無數留影石瞬間似逆飛的流星雨,倒沖上天,被力量包裹送入界門附近。
在場大能者看得無不是眉心一跳,仙盟遇到點事情就喜歡用留影石記錄生活,風氣離譜到曾經有傳聞說,仙盟盟主其實是留影石變的。
晏子瞻微皺眉頭,最先看不下去,“前輩,留影石可否朝上一些?”
楚荊溪十分在意個人形象,不會喜歡從下巴往上拍的視角鏡頭。
仙盟盟主聽取建議,調整拍攝角度,留影石開始精确記錄楚荊溪感悟法則過程中的艱難,以及艱難中的進步。
這會兒感悟才剛剛開始,預計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結束。
仙盟盟主提前收回幾枚留影石,交給其中一位速度最快的大能者,語氣和日常一樣溫和:
“勞駕去給鬼族報個平安吧。”
…
天風皇朝傳送陣很多,千萬裏加急,留影石一路順利送達到界壁。
接到命令的厲炎立刻着手前期工作,讓楚荊溪感悟浩瀚法則之力的畫面,開始像上次一樣公投界碑播放。
前因後果很快傳開,衆人驚嘆于深度感悟法則的最年輕記錄,可能即将被打破。
正在界壁巡視的駐守軍,刻意大聲讨論着:“聽說鬼族想用血咒術害天命之子,結果做了嫁衣。再多害幾次,我看仗都不用打了。”
直接全族報廢了。
震動在胸膛的大笑聲傳遍天地,界壁後方,一道血刃快得看不清,正在大笑的駐守軍壓根來不及動作,眼看血氣即将斬破丹田,被另外一股力道打散。
盡管如此,散開的力道還是逼得駐守軍後退數步。
第一軍團軍長現身,目光冰冷,視線像是要穿透界壁。
震散周圍的腥臭血腥味後,他回頭問:“可有事?”
鬼族這次确實氣狠了,無相鬼王竟然親自出手對兩個士兵洩憤。
駐守軍站起來,搖頭心有餘悸。都是老将,他們很快冷靜下來。
那一招是沖着廢修為來的,而不是索命,否則根本擋不下來。至少證明鬼王此刻尚有理智,沒有開戰的意思。
鬼蜮內,這片似乎永無天日的地界,無相鬼王确實沒有大動乾戈之意。
他出現在玄鹿金仙這裏,寒冰一樣的空氣幾乎凍結住在場鬼将,想要下跪都做不到。
掃過徹底退回原點的輪盤指針,無相鬼王并未就詛咒失敗進行責罵。
一雙空洞雙目俯視着玄鹿金仙:“族內曾對你寄予厚望。”
玄鹿金仙恐懼被責罰的同時,心生慚愧。
從《不死經》到用鬼修當炮灰鋪路,接引自己回鬼蜮,鬼王這次還同意使用往生羅盤催動血咒術,無一不是付出了大代價。
大戰在即,無相鬼王想要除掉變數,同時給鬼族造帝,一旦楚荊溪死了,自己的心魔了結,鬼族必将傾其一切助力他消化滄鬼王遺留的力量,一步登天。
大好計劃,前功盡棄。
“王,我願意冒險重新潛入太初大陸,哪怕有去無回,也定要讓……”
話音未落,玄鹿金仙雙目陡然瞪大。
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他被無相鬼王隔空洞穿了心髒,金仙很難遭一擊斃命。
玄鹿金仙不可置信地擡起頭,鬼族在自己身上投資了這麽多,怎麽可能直接下殺手?
他想要求饒說些什麽。
無相鬼王卻是平靜望向周圍顫抖的鬼将:“去,分食他的力量。”
除了玄鹿這個異類,任何種族對外在力量的吸收都有極限,不過在真正的極限到來之前,還是能提升不少。
鬼将先是一愣,再是狂喜。
顯然,王放棄了培育最頂尖戰力的計劃,選擇增強手下其他副将的實力。
他們早看玄鹿不順眼了,如果玄鹿能成帝,鬼族起碼有七分把握勝利,但想要成鬼帝何等艱難!
道源每時每刻都在被侵蝕,越晚開戰,族群受到的力量限制就越小。
鬼将力量的提升,同樣能增加勝利籌碼。
本源一點點被奪去,無相鬼王強行鎮壓下,玄鹿金仙徒勞反抗着,慘叫不斷。可惜這尖叫不再讓鬼将顫抖,反而興奮地進一步吞食。
“我可以将功補過……”玄鹿金仙還在掙紮着看向無相鬼王的方向,但只看到一尊無動于衷站在原地的鬼相。
“楚荊溪——”生命最後關頭,玄鹿金仙沙啞擠出三個字,不斷對害他至此的人發出詛咒,任誰聽到都會感覺毛骨悚然。
無相鬼王搖頭,如一抹幽魂,離開這片血腥斑駁之地。
站在血海邊,他第一次有種淡淡的困惑。
同樣是全力托舉,怎麽楚荊溪能迅速崛起次次絕處逢生?
玄鹿乾一件搞砸一件。
作者有話說:
這應該是本文的最後一個幻境,幻境它……提前殺青了。
今天我們在這裏,共同送別幻境小可愛。
楚荊溪含淚演講:
一直以來,幻境都以不屈不撓的精神,和我同生共死。我忘不了它,忘不了那些同甘共苦的日子。
(接過晏子瞻遞來的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淚水)
但是,送君千裏終須一別,我相信,幻境也不希望看到我如此難過,我們都要帶着它的祝福,振作起來。
別了,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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