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點燭 一根蠟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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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楚荊溪又開始‘尋死覓活’, 太清門掌教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愛徒何其多慮。
日後楚荊溪聽到多半不會驚訝,就算有,十有八九是裝的。
聽說他們要去舊戰場,太清門掌教提醒道:“昔日隕落在那裏的全是頂尖修士和鬼修。”
圍繞舊戰場的傳說有不少, 流傳最廣的是寶藏論, 吸引無數投機者前仆後繼。
如果不是實在抽不開身,必須帶着陣法師天南地北去破解煉化大陣, 他絕對要去保駕護航。
教育理念不同, 什麽歷練要經受磨煉, 在太清門掌教來看, 屁都不是。
晏子瞻道:“有鎮虛舟在, 遇險逃生不是問題。”
太清門掌教聞言放下心來。
他另外提到一件事情:“昔年我教訓過仙盟一個姓柳的二等天仙, 那人體內還有一道我的劍氣, 後來自請去舊戰場附近,遇上記得小心點。”
“好。”
外面夜色如墨流淌不動, 禦獸門外的方圓幾十萬裏妖獸不少,古怪的是, 沿途并未碰上什麽飛行獸類。
直到他們抵達禦獸門上空,天地間全是密集的封鎖線。
沒有月光的地域, 一位長老不知從何處出現,核驗來人身份。
楚荊溪借機詢問舊戰場的事情。
确定沒問題,長老放行時說道:“那裏近來怪事頻出。所有出事的弟子和妖獸都關在一處礦脈,有專人看守 。”
一側楚荊溪收回銘牌時挑眉:“禦獸門沒派人進一步調查?”
“當然有,結果不正常的隊伍又龐大了。”長老道:“關押地的礦脈屬仙盟産業, 目前門中弟子正和仙盟合作調查,或許很快會有發現。”
下方時不時傳來亂七八糟的獸吼。
長老頭疼:“出事契約妖獸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正在堵門責問我們, 老夫先去處理內務。”
“……”
臨走前,長老給了他們一張更為詳細的地圖,從舊戰場遺址到關押地都有詳細記錄。同時還塞給他們一些特調美味丸,“附近野生妖獸和禦獸門關系還行,遇到了進行投喂有概率避免戰鬥。”
長老匆匆下去安撫妖獸家屬。
楚荊溪剛剛檢查完面板,拿着地圖查看。
系統失聯後,他一直定時檢查狀态欄,确保能力沒有受到影響。
從地圖看,仙盟據點距離舊戰場不算太遠,戰舟很快朝着新調的坐标前進。
楚粟葉他們從前來此歷練過,了解比較多,期間說道:“強者死前多會選擇自爆,第一次大戰中,幾乎沒有發現多少參戰者的屍體。不過還有另一種廣為流傳的說法,前輩們其實留下了傳承和巨額財富,只是還沒被發現。”
試圖去尋找機緣的修士不少,只是入寶山而空回罷了。
就在她和楚荊溪說話間,晏子瞻先一步看到隐匿在礦山間的一處據點。
“到了。”
**
仙盟産業遍布各方,這條足有千裏的礦脈至少還能開采百年。
不過實際這裏是先有據點,再意外發現礦脈,仙盟核心圈子中,有高層一直沒放棄尋找舊戰場的寶藏。
此刻,無處不在的仙盟人,正在和一只看上去十分焦灼的妖獸說話。
戰舟落地後,楚粟葉呦了聲:“熟人局。”
楚荊溪看到人後,也挑了下眉。
蒼岚秘境中那位逼自己交出所得的仙盟僞君子。
背景挺硬,是一名仙盟高層後代,後來楚粟葉去敲詐了一筆,楚荊溪拿到黑錢後便并未再計較。
對方明顯已經接到過通知,像是彼此間從未發生過什麽不愉快,戰舟落地微笑着來打招呼。
“上次匆匆一別,在下趙杠。”
楚荊溪沒空和他杠,略去不必要的談話,直接說明要去見出問題的那些修士,後者十分配合地領路。
地下深處,修士和妖獸分開拘禁着,地底空間本就陰寒,就連空氣都是滲着異味的涼。不少妖獸身上纏着玄鐵鏈,鏈條緊鎖,妖獸動一下,皮肉便會外翻。
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趙杠解釋道:“偶爾這些妖獸會很暴躁,避免跑出去傷人傷己,只能如此。”
楚荊溪斜眼看來:“把你拴起來,你不跑?”
更別提這地底空間因為傷口膿液都快發臭了。
趙杠從容說道:“出問題的妖獸不少,符箓造價高昂,每過一段時間都要替換,妖獸複原能力很強,不必擔心。”
他做事倒是很快,在楚荊溪等進一步詢問前,遞過去留影石。
留影石記錄的是一個剛從舊戰場失蹤歸來的修士,楚荊溪看了一會兒後,眼睛漸漸眯了起來。
即便不認識這名修士,他也感覺到了不正常。
這種不正常體現在一舉一動中,修士的走路,修煉,說話的語速等就像是設定好的指令。
不像是個人類,更像是……類人?
“這些妖獸也是一樣,如被攝魂奪魄,”趙杠道:“故意給它們點罪受,也是為了做一些情緒激發觀察。”
楚荊溪并未評價,一旁楚粟葉和楚天南催促要去見那名出問題的楚家子弟。
趙杠永遠一副笑面虎的樣子,“随我來。”
“我還有點事。”楚荊溪卻在這時忽然開口:“我近來有些瓶頸,急需突破,”
晏子瞻自是和楚荊溪一道走。
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趙杠似乎是感慨:“他這修行進度真是快。”
任誰都能感覺到楚荊溪周身強烈的道韻波動,說明後者已經接觸到一個更深的法則境界,只是還不穩定。
楚粟葉和楚天南私下交換了一下眼神,楚荊溪明顯是在找借口,來時後一段路程對方都在休息,說明壓根不急着修煉。
另一方面,仙盟态度過于友好了,反而顯得不對勁。
一路眼觀八方,剛走到外面,楚荊溪呼吸了一口新鮮口氣。
他拒絕了守衛提供的據點內安身空間,反而直接回戰舟:“發現了麽?”
晏子瞻不動聲色收回神識:“守衛中沒看到禦獸門的人。”
禦獸門長老說有弟子和仙盟共同調查,現在一個都沒看見。
楚荊溪同仙盟已經有幾次互利合作,不久前仙盟盟主還出手救過他。但仙盟這個勢力本身魚龍混雜,不能一概而論。
“情況恐怕比想象中要棘手些。”舊戰場危險無比,那些失蹤歸來的修士狀态不對。
撇去這些,來自人的危險往往比其他更不好控制,此地的仙盟修士給楚荊溪的感覺不太好。
見他目光凝重,晏子瞻道:“懷疑誰,抓起來問就是了,和鬼族間的戰争随時可能爆發。”
楚荊溪聽出潛臺詞,仙盟要計較也得戰後,戰後誰還記得這些小事,說不定人都沒了。
他輕輕吸氣,另類意義上的人死債消嗎?
晏子瞻做事注重效率,楚荊溪對調查同樣沒興趣,不過關于抓人問的提議,沒立刻點頭。
不搜魂的情況下,能問出的消息終歸是有限的。
晏子瞻這時提說起太清門掌教的提醒,這裏有個被用劍氣所傷的仙人。
“哦?”楚荊溪挑了下眉。
按理說,如果有合作調查的意向,據點仙人必定會出來見他們,現在從頭到尾就趙杠在打太極。
兩人說話間,楚粟葉那邊傳來消息。
那名出問題的楚家子弟和其他修士一樣,身上沒有活人感,說什麽都能給出回答,但經常會詞不達意,像是記憶出現混淆。
楚粟葉随後嚴肅說道:“離開仙域前,族長說舊戰場的隕落者中可能有你這一脈的直系血親,剛剛那姓趙的旁敲側擊,向我們打聽這件事。”
楚荊溪抿唇,連仙盟都有聽說自己的尋親之旅?
晏子瞻道:“傳承多是留給子孫後代,這個消息放出來,有心人會下意識覺得……”
“覺得我有機會找到傳說中的寶藏地。”
出于這點,只要想得到寶藏的人,絕不會在有所發現前,輕易對他下殺手。
這也算是一個另類意義上的護身符。
明明傳音可以無視距離感,楚荊溪說話時,身子還是會下意識靠近些。當他張口時,卻沒有再提到舊戰場的事情:“先修煉吧。”
系統失聯,他要給自己手搓另外一張防身底牌。
身側人若有若無的清香始終不散,晏子瞻點頭的動作微慢了半拍。
……
自楚荊溪等抵達礦脈很快過去三天,三日內,他大部分時間都用來修煉,晏子瞻為其護道。
他們一行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樣,誰都沒有去舊戰場。
楚粟葉在醫道和丹道上都略通,嘗試給修士和妖獸治療,楚天南也只在舊戰場外活動,幫忙采摘些靈植之類。
“道則感悟加深可能帶來突破,如果在舊戰場渡劫會很不安全。想先突破再出發很正常。”一位守衛來和趙杠彙報楚荊溪近日行蹤,說出自己的猜測。
趙杠褪去日常笑面虎的姿态,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從那日楚荊溪的氣息波動看,不像是要突破的感覺。
對方才到化神期不久,一路機緣不斷,現有所得都未必能消化完,稍微聰明點,都該知道一味追求境界上的突破不是什麽好事。
但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什麽加緊苦修的原因。
在場另一名仙盟修士道:“不管他在打什麽主意,都別想擋我們找寶藏的道。”
這些年他們已經為了這份寶藏付出良多。不斷吸引修士去舊戰場探路,直到不久前戰場出現怪事。
修真界無巧合,想着說不定就和寶藏相關,他們立刻說服禦獸門組隊調查。
期間設計妖獸去到內圍,再利用禦獸門修士和妖獸間的羁絆,逼得修士不得不深入尋找。
而在此之前,趙杠提供的防禦法器中嵌有留影石,每當有僥幸回來的人或妖獸,就可以透過影像探知舊戰場內圍的情況。
“要說這些妖獸還真是好用。”稍微放出點風聲,就有同族妖獸跑過來,為了救同族,自願去內圍探索。
你不讓它們去,它們還求着去冒險。
修士看着趙杠笑道:“以前我們怎麽就沒想到用妖獸探路呢?”
趙杠把玩着手中留影石,現在已經有了些線索。
舊戰場确有寶藏無疑,他已經框定出了大致範圍,只是苦苦尋不到入口。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偏偏這個時候楚荊溪來了,他們可以再借借這東風。
……
礦脈周圍的山風很大,被不少人惦記的楚荊溪照舊每日修煉,很少和晏子瞻出現活動。
日複一日,連一向耐心的趙杠都有些坐不住,然而每次找來,戰舟上都挂着木牌:修煉中,閑人勿擾。
另一位仙盟修士私下把話說的很難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雙修呢。”
這種閉門不出的隐蔽程度,實在過于誇張。
這一天,楚荊溪沉迷苦修,外面突然傳來喧鬧,其中隐約夾雜着楚粟葉和楚天南的聲音,正在打坐的楚荊溪緩緩睜開眼。
他和晏子瞻循聲找過去,一路走到礦脈附近。不遠處以趙杠為首的仙盟據點修士,正和楚粟葉他們處于對峙狀态。
“我們無償贈予防禦法器和丹藥,怎麽就算是逼迫?”仙盟修士道:“楚家和仙盟關系再不好,也不用這麽污蔑。”
楚荊溪走過來,低聲問:“怎麽回事?”
楚天南冷笑:“昨天我們去舊戰場外圍轉了轉,碰到觸發禁咒的幾只岩石羚,順手救回來,結果今天就看它們被仙盟忽悠着繼續過去。”
楚荊溪瞥了眼,岩石羚是一種酷似羚羊的羊首,因羊角是岩石質地而得名。
速度快,方向感強,商會很喜歡用它們運貨,他之前在萬妖城見過不少。
現下這些岩石羚幾乎沒有一個完整的角,羊蹄縫隙還在滲血,護住腹部的防禦法器看着有些重量,神識一掃,每一個菱形格內都嵌有留影石。
看到楚荊溪出現,趙杠才不緊不慢地上前打圓場道:“被囚禁的妖獸已經有出現暴躁自殘情況的,它們想要尋找救同族的法子,總不能讓仙盟出財又出力。”
楚天南差點直接說一句放屁。
地下妖獸突然情況不穩定,肯定和這些人有關。
妖獸無法口吐人言,領頭的岩石羚走到仙盟旁邊,顯然是沒有改變主意,同意仙盟的話要過去。
楚荊溪并未浪費時間在現場分辨對錯,他看上去有些精力不濟,揉揉眉心。
“行了,帶它們去戰舟包紮一下傷口,正好我也有點關于舊戰場的事情問,過後這些羊想去就去。”
趙杠同樣不喜歡當面吵架,配合着下了臺階。
臨走前,他對岩石羚傳音暗示道:“你們族中好不容易出了一只未來可能修成大妖的天才,它現在的狀态不好,可別耽誤太久。”
一場風波得到暫時平息。
上戰舟包紮完,發現岩石羚仍舊不為所動時,楚天南簡直無語。
倒不是他多在意妖獸死活,只是見一群直莽的妖獸被耍的團團轉,牽繩的還是老對頭仙盟,他極其不爽。
“這些岩石羚簡直不識好人心。”
楚荊溪只是笑了笑,沖着領頭的岩石羚招了下手,妖獸猶豫了一下,停在身前一丈處。
盯着環紋和牙齒看了看,楚荊溪開口道:“這幾只岩石羚都已經進入了衰老期。”
選擇冒險去舊戰場,看能不能找到線索并不奇怪。
妖獸可以聽懂大陸語,但在成為真正的妖修前,靈智沒有徹底開化,所以頭腦簡單無法口吐人言。
趙杠最後的話讓它們現在還有些急切,想要趕緊離開這裏。
楚荊溪靜靜望着這一幕,楚天南還想再說些什麽,被晏子瞻擺手阻止。他很明白楚荊溪嘴上不說,私心也不希望看妖獸送死。
但就算強行保下這批岩石羚,仙盟大可以去找新的妖獸合作,屆時他們對岩石羚而言,反而會成為阻礙尋找希望的人。
晏子瞻給出一個相對兩全的法子:“我領着它們去外圍先看看情況。”
再有妖獸要去,只需提供選擇,是和他們組隊,還是選擇同據點修士合作。
有仙人同行,再愚笨也該知道和他們一起更容易得到解救同族的法子。
逐漸壯大起來的隊伍,對之後探索戰場也能減輕負擔。
楚荊溪搖頭道:“我們不需要其他隊友。”
舊戰場危險重重,這些妖獸又很着急,出了事還得浪費時間施救。
話音落下,岩石羚渾濁目光中才燃起的一絲光亮瞬間熄滅。
對楚荊溪而言,實用性才是首要考慮。
“妖獸本就不是合格的探路者,我需要真正的聰明人去,它們唯一的作用,就是陪我演一場戲。”
領頭的岩石羚本要率族群離開,羊蹄頓住。
楚粟葉品出了不對勁,問:“你看上誰了?”
“仙盟啊。”楚荊溪覺得他們不該因為趙杠的人品否認他的業務能力:“他聰明,修為不錯,願意紮根在這個據點,去當探路石不是剛好?”
然後大家摸着石頭過河。
贊美的語氣讓岩石羚都感覺到了一股子危險。
要讓一根蠟燭完全奉獻燃燒,必須知己知彼。楚荊溪拿出傳訊符,開門見山問:“知道趙杠這個人嗎?我想了解他的家世,具體能力等。”
“趙家本家嫡系,其父在仙盟地位不低,他身上有趙家老祖給的護身血符……”
大概說明後,那邊跳過楚荊溪打聽這些的原因,傳來十分冷淡的提示:“趙家昔日對盟內貢獻不小,記得嫁禍給鬼族。”
語畢,主動切斷了聯系。
空氣有些安靜,最後還是楚天南率先打破沉默:“剛剛…在和誰傳訊?”
楚荊溪:“煉藥廠的一位仙盟高層。”
周圍再次安靜下來。
作者有話說:
仙盟高層對不熟悉、價值不高的同事态度be like:
管他呢,別死在我面前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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