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來去 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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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開地獄笑話, 除非你人就在地獄。
這把确實是熟人局了。
第三次和鬼族大戰中,太初大陸的傷亡仍舊不計其數,海島破碎,山川融化, 很多地方幾乎直接從版圖上消失。
如今這些擁堵在入口處密密麻麻的陰魂, 幾乎都是才死于戰争中。
然而吞噬完最後一絲假天道,這些靈魂便止步原地。
楚荊溪嘗試溝通失敗:“他們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
晏子瞻:“除非頂級大能者, 很多亡者死後只剩一點殘念, 記憶不全。”
它們估計只是感覺到熟悉的氣息飄來, 但也僅止于此。
眼下武者機械似的做戰鬥動作, 曾經一起喝過酒的界壁駐守軍在用鬼火排陣, 楚家的年輕子弟不斷重複着‘家族大比’……念叨到一半, 楚家子弟突然看過來:“楚荊溪回來了!這次又是誰死了?”
對方每次歷練歸來, 都會死人!
楚荊溪一怔。
本能性地說完一句,楚家子弟重新低下頭, 恢複之前的樣子,重新憂愁家族大比。
楚荊溪站在濃霧中, 第一次感受到無邊的壓抑和寂寥。
那些曾經有過交集的人,即便是近在咫尺, 也能清楚感覺到他們已經死亡的事實。
晏子瞻和他并肩而立,握緊那只滲着涼意的手,無聲中一起面對着這份沉重。
直至視線無意間掃過一處,晏子瞻眉頭輕皺。他看到了鳳音谷長老,對方正抱着一把斷琴虛影, 安靜坐在附近很大的石頭上。
到了仙人級別,記憶理應更加完整。
晏子瞻頓時産生一種不太好的推測。
隕落地輪回崩塌後,承載能力大不如前, 眼下這些新魂只能在入口處徘徊,似乎正不斷被此處空間排斥。
“這地方可能超出承載……”
話說到一半,近處楚家子弟魂魄突然開始變得暗淡,他似乎也感覺到什麽,有些茫然地擡起頭。
楚荊溪神情微變,開口前,不鏽銅鈴已經先一步懸于魂魄周圍,強勢利用生死法則延緩着消散速度。
就在它才穩定上一個陰魂時,又有界域修士要魂飛魄散。
不鏽銅鈴铛迅分出一個鈴铛去維持,才數息,鳳音谷長老也要散了……不鏽銅鈴铛铛铛的分出一堆,但它的鈴铛數量終歸有限,極限的工作量險些導致再次黑化。
‘來不及!’再厲害的靈寶也不能無限繁殖。
楚荊溪壓下情緒,他并不了解隕落地,只能先詢問最基本的情況。
“知不知道輪回為什麽會崩塌?”
依照蠻王的說法,輪回已經崩潰過很多回,應該和鬼族無關。
系統沒有出聲,楚荊溪知道有些棘手了。
此地只受規則牽制,系統沒有什麽持續降臨的理由。
晏子瞻對輪回的了解也有限,倒是不鏽銅鈴傳承着一定記憶。
‘隕落地不歸天道管,過多七情六欲散化在這方空間,積累到一定程度,天地法則會受到影響出現偏差。’
輪回有終,周而複始。
直到經歷漫長歲月,逐漸恢複重建。
有些魂魄已經相當虛弱,想要維持穩定并不容易。不鏽銅鈴此刻消耗巨大,說話都沒彈舌。
‘我有預感,輪回在這個紀元肯定能重建。’
不然它才不會出世。
聽這意思,就是內存過大導致後臺程序崩了,罷工期自動清理完一小部分內存,然後程序恢複。
但楚荊溪等不了那麽久,這些魂魄随時都有可能消散。只是直接定義停止消散肯定不成,無數因果纏身下,自己會直接加入他們。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楚荊溪最終還是毫不遲疑啓動天賦。
他一邊燒錢,一邊如倉鼠打洞,熟練地開始鑽漏洞:“加快這個紀元的輪回重建速度。”
短短一句話,蘊含着天然法則的加持,引得周圍魂魄反射性為之側目。
晏子瞻看他面白如紙,面色有些緊繃地遞來丹藥:“還好嗎?”
楚荊溪勉強點頭,不鏽銅鈴既然說了輪回本就要會恢複,自己這個模糊的要求應該不至于太逆天,但帶來的負擔還是超乎想象。
話音未落,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晏子瞻利落劃破手指。
早在進入隕落地前,他給師門傳訊過,沿途留有記號。确定楚荊溪沒有大礙,晏子瞻以血脈之力隔空激活外面的信號,嘗試通知其他人來幫忙。
彼此并不知道,隕落地橫空出世時,一直高挂天際,讓人想不注意到都難。
現下已經有不少擅長魂術的修士在趕來,只是他們沒有不鏽銅鈴當‘入場券’,要進入隕落地需要花費很大一番功夫。
兩人正合力強行挽救消散陰魂時,楚荊溪眼前劃過一道獨特閃光,還伴随着一些異動。
只是他們現在無暇顧及。
下一刻,光亮增加了。藏于捕夢網中的妖獸蛋晃動片刻,像是感受到什麽,動靜越來越大。
‘咔嚓’一聲!
楚荊溪詫異低頭,吸氣:“晏子瞻,蛋碎了。”
晏子瞻怔了怔,循聲望去,祈兆鸮的蛋不知何時出現破紋。
這一顆微活的死蛋,經過楚荊溪前段時間不斷努力造夢,不時發光發熱,狀态好了很多。
他立刻反應過來:“祈兆鸮本質仍舊算是死蛋,一縷魂魄應該也在隕落地。”
如今蛋清和蛋黃異地相遇,乳白色的光芒自然朝四面八方舒展開,天地間一瞬安靜下來。
蛋殼的裂縫處,它還在從外部吸收着什麽,此時此刻,太初大陸無數種族幾乎都有同樣的願望,想要留住那些魂魄,這些自外部而來的強大願力,源源不斷被蛋殼吸收。
蛋殼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近乎透明如水的地面倒映出徹底破殼的一幕。流光溢彩,紫氣東來,完全無法看清光芒中是什麽。
楚荊溪怎麽也沒想到植物蛋會在這種情況下複活。
但此等異象,不難想象祈兆鸮的本體會是何等美麗。
‘穩不住了!’來自不鏽銅鈴的桀叫刺穿夢幻的虹光。
有利有弊,意外的孵化導致整個隕落地規則出現一定的扭曲,不鏽銅鈴也受到強烈乾擾。
楚荊溪不得已再次動用天賦能力,二次反噬讓皮膚都出現了一些裂口,一些甚至綻放在脖頸處,有些吓人。
就在楚荊溪同時間瘋狂運轉治愈術時,晏子瞻不動聲色操縱靈力,讓蛋殼裂縫處貼近那些血液滴落的方向。
滴血認主,幾乎一瞬間,楚荊溪和祈兆鸮之間的聯系不斷加強。
完全感覺到了他的急迫,彙聚無數願力的祈兆鸮尚未完全跳出蛋殼,提前撲扇了一下翅膀。
那些光芒飄往隕落地的各個方向,滋養着無數魂魄,極大減弱了楚荊溪言出法随的壓力。
晏子瞻眯了眯眼:“它正在托舉着這些魂魄,送它們去往下一個輪回。”
楚荊溪肩頭一松。
然而下一刻,光團啪啪又拍了兩下翅膀,頗為費勁,似乎有要墜落之勢。
這一幕落在太初大陸那些正在眺望天際的修士眼中,不自覺都地都跟着緊張起來,各大勢力派人去隕落地的支援,仍舊尚未真正抵達。
“不太妙啊。”有大能者看出問題所在,隕落地內死氣太重,這些死氣如今正在逆向反噬祈兆鸮。
“想辦法讓他們暫時脫離隕落地片刻。”
“不可,據說那地方進去容易出去難。”恐怕來不及。
“望道樓好像已經派一位妖族長老過去,能夠暫緩時間。”
隕落地聽不見外面的讨論,但沒有誰比楚荊溪更清楚時間不夠用,前後一片虛無,死氣不斷侵蝕着那只雛鳥。
晏子瞻飛速抽取陣符中的靈氣灌入裂縫,起到些許延緩作用。
正在他再次嘗試時,隕落地似乎震怒居然有生命在此誕生,大量死氣海嘯般湧過來。這一次不僅僅是針對祈兆鸮,連他們也在清算範圍內。
比晏子瞻更快護住楚荊溪的,是一股不知來自何處的柔力,如同盾牌,密不透風遮擋住了來自隕落地的災害。
晏子瞻視線掃過周圍幽芒,并未找到是誰在相護。
楚荊溪更沒有時間關注這些,趁着這點被護住的間隙,大腦快要轉得和陀螺一樣。
自戰争結束,他一刻都沒能放松過,腦袋現在已經生理性隐隐作疼。
“沒辦法立刻出去,那就只能讓靈氣進來對沖死氣,或是……”
找一個靈氣足的地方。
楚荊溪福至心靈,“天道秘境。”
天道自身所化的秘境,屬于獨立的一方空間,可以避開死氣乾擾。
他只需要供找一個能讓系統降臨此間的理由。
任務結算時不少力量灌入到體內,楚荊溪融會貫通,盡可能先消化一部分力量。上次突破還是在去舊戰場前,經歷過多次戰争洗禮,對他而言突破并不難。
周圍的靈壓開始發生變化,霧氣中出現深淵似的裂縫,龐大的天道秘境重現,一副等很久了的樣子。
祈兆鸮感受到靈氣,一頭直接紮進秘境,瞬間光彩重現。
它再度振翅,這一次還伴有清亮的啼叫。
一片羽毛緩緩飄下,幻化成無數落羽,不知道是不是抵禦死氣導致,這些羽毛全是黑色。純黑的死亡之翼張開,但在這羽翼之下,所有魂魄開始停止消散。
大部分死氣聚在一處展開侵襲,隕落地封禁減弱,尋着記號找來的大能者終于順利進入。
見祈兆鸮獨翅難支,楚荊溪雷光照頂時,沒有一句廢話,妖族長老九條尾巴漫天飛絮,不斷強勢乾預此地時間流逝。
其他修士各施所長,以魂器進一步穩定此方空間。待他們終于能分出心神,餘光掃到一些昔日熟悉的魂魄時,心頭頓然一澀。
一個個名字脫口而出,如同夢呓般的喃喃漂浮在空中。
其中雪蛤老祖以本命法器穩定空間,精準找見一道很難被發現的身影:“九嬰。”
正在角落遭遇天打雷劈的楚荊溪自動拾取關鍵詞。
九嬰妖仙,舊戰場的變異屍體之一?聽說和他的父母交情還不錯,不然也不會助陣家族大比。
雷光照亮大地,浮空絕佳視角中,楚荊溪跟着看過去。
混沌環境中,遠處幾個黑色巨石實際是妖獸的腦袋。
有兩道淡淡的虛影正站在巨石偏後的位置,他們始終溫和地注視着這裏。
幾乎不用思考便能猜到虛影的身份,即便輪廓不是特別清晰,依舊可以感覺到那種極致的清麗,楚荊溪的五官幾乎糅合着雙方最完美的那部分。
見被注意到,女子目光溫柔,似乎在用唇形說什麽。
楚荊溪聽不見,他的思維好像有一瞬間被凍結住。
一切太過突然,近鄉情怯,真正追來隕落地見到了,又不知該作何反應。
日常的情商蕩然無存。他只覺得無措,唇瓣動了動,想要開口叫一聲什麽。
正當楚荊溪拼命想從喉頭擠出一個字時,藍光澆面,頭頂驚雷無縫銜接劈下,系統這次打雷的角度過于刁鑽,不傷人,一個勁只往皮下尺神經上劈,給他嘴巴都劈木了。
楚荊溪:“麻麻麻麻麻麻媽……”
女子愕然,須臾露出一個模糊的笑容。
又一道雷下來。
楚荊溪:“阿巴阿巴阿巴……”
男子也笑了。
認真凝視楚荊溪片刻,他們緩緩側過身,遠處,有了修士加入幫忙,祈兆鸮的羽翼覆蓋範圍還在擴大,空間裂縫掀起的風暴全部聚攏在翅膀下,漩渦擴展成了無邊無際的通道。
光團裏的鳥直接撐起整個通道,石頭旁,斷橋下,乃至空間裂縫周圍,無數魂魄開始朝着這個方向靠近。
那九頭妖獸也開始向甬道口游動,立在那裏回頭看向一男一女,似乎在催促。
高空中,楚荊溪目中浮現出一絲焦灼,為他護道的晏子瞻靠近魂魄,想幫他短暫留住虛影。
好在這時雷鳴也已結束,楚荊溪落地一瞬,腦海中閃過數種方案。
言出法随的能力,魂修的修煉法子……真正要開口前,對面看出了他的想法,微微搖頭。
楚荊溪皺眉,他一向喜歡強求,還想要直接試試,只是這一次,連系統都在告誡他。
【他們一縷靈魂都算不上,再不入輪回,便沒有機會了。】
【強者留在世間的殘念,無時無刻不遭到歲月侵蝕,如同硬熬無數日夜不能入眠。數百年來,他們一直在等這一天。】
魂魄比系統說的還要虛弱,先前動用了最後一點力量幫助楚荊溪抵禦死氣後,他們連說話很難做到。
兩枚光點飛出,分別落在楚荊溪和晏子瞻手中,是一枚貝殼。
很像同行貝,不過這兩枚挨得近時,會有回響,也許還有其他什麽功能,但楚荊溪現在來不及研究。他擡起頭,那兩道身影相伴着走到通道口。
對望間,楚荊溪終于看清女子唇形在說什麽。
‘我們……很高興。’
眉眼含笑,連嘴角的弧度都是柔和的,最後一絲遺憾也在這短暫的視線接洽間融化。
和其他魂魄一樣,他們自主地走進了那個輪回裏。
楚荊溪忍不住上前一步,晏子瞻拉住他,扣住那泛白的指節。
“轉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未來時間長河裏,或許還能有相見的時候。”
大能者的殘魂無形中帶動着更多靈魂靠近,臨近通道口,這些魂魄們生前的記憶陸續回來不少。
有太清門修士看到晏子瞻打趣一句:“一會兒直接回楚家族地,是吧?”
後面的家族子弟看着楚荊溪撓撓頭:“哈哈,原來這次是我死了啊。”
鳳音谷長老沒入通道前,嚴肅糾正不鏽銅鈴:“之前的喪曲音準還是不夠,下次改正。”
還有更多認識的,不認識的,期間不知道誰怒罵一句:“哪個孫子,這個時候還要插隊!”
擔心甬道消失,不少魂魄趕着去投胎,引發短暫的混亂。
修士不得不站出來主持秩序。
隊伍重新恢複,大部分靈魂微笑着走進輪回,身後的活人仿佛才是被滞留在了時光中的某一天。
重逢帶來的熱鬧漸漸消退,隕落地重歸寂靜,只剩下一群沉默站在原地的修士。
直到不知過去多久,通道突然爆發出了金色的光芒,衆人擡首望去,那光亮還在加深,伴随魂魄們一起進入輪回。
功德之力加持下,輪回後往往都能氣運加身,得到一個完美開局。
楚荊溪只是握着貝殼,另一手攥緊晏子瞻,嘗試抓住些什麽。
上空,尚未完全散去的雷光殘影照在他肩膀,天道之力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輕輕在垂下的腦袋上拍了拍。
【往者不可谏,來者猶可追。】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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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兆鸮翅膀掩面喜極而泣:幾個紀元過去,終于在這裏找到了我的蛋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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