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章 無常 照照鏡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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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無常 照照鏡子吧

在成為穿梭世界的任務者之前、在自己還只是個普通人的日子裏,計曜就有一對愛他至深的父母。他在周歲宴上抓周的時候把身邊一圈東西都扒拉進了懷裏,爸媽調侃他丁點大的年紀什麽都想要,小名就叫“要要”好了。

他作為普通人的一生也的确應和了自己的小名,許下的願望都得到實現,期盼的東西都握在手中,充滿着世俗意義上的幸福和自由。

成為任務者之後,計曜也存有一點小小的堅持,他在任務世界中如果擁有家庭關系,總是會将自己的身份捏造成養子,既是因為真正的父母在他心中永遠無法改變,也是由于“養子”這樣可親近可疏離的身份更利于他在任務中随時調整自己的狀态。

而這個世界中的計家父母對他和對計詢從無二樣,甚至會更疼他,連計詢有時都只一味地讓着他,計曜能深切地感受到他們投注給自己的愛,也願意回以同樣的真心。

當初他和任務對象方蘭盡分手,收拾收拾直接拖着還沒好全的腿顧自跑到了國外,一是為了避開對方,二是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去趟下個世界做準備。等他暫且在國外安頓好聯系家裏,視訊另一頭的計家父母已經滿面焦灼擔憂,抖着嗓子把他隔空罵了頓。

計曜完全不敢回嘴,垂着頭老實挨完訓,卻硬是不肯告訴他們自己在哪,只委屈地說想單獨待一段時間。家裏人知道他和方蘭盡之間的事,猶豫良久到底是心疼孩子,勉強答應讓他先待在國外,但是必須要記得聯系家裏。

計曜點頭答應,挂斷視訊後就去了下個世界,讓系統幫他遮掩掉行蹤,偶爾有機會就通過系統連接上這個世界聯系爸媽、哥哥、幾個朋友。好在不同世界之間的時間流速不同,還有系統能加以把控,即便他在另外的世界隔上一年半載再打電話通視頻,對計詢他們來說也可能只過了一兩個月。

媽媽帶着計曜走過客廳,原本樓梯旁的空曠處多了座小型觀光電梯,她按開電梯門道:“我和你爸早就把電梯裝好了,前幾天又找人來檢查過,運行都沒問題,往後要要上下樓就坐電梯。”

“好,還是爸媽惦記我。”計曜挽着老媽的胳膊說好話,企圖讓對方徹底忘記他擅自離家的事。

全家一起走進電梯,到達三樓計曜的卧室。

卧房內寬敞明亮,角角落落都飄蕩着清新淺淡的香氣,飄窗上墊了厚實的毛絨毯,放着坐墊和幾個柔軟的抱枕,看着就知道是白天曬太陽的好地方。房內的陳設擺飾和計曜離開前相同,都仍待在原地,卻沒有沾上灰塵。

計曜撲通坐到床上,感受到底下床墊厚實柔軟的彈性,惬意得差點立時躺倒,“舒服。”

計詢将他的行李箱放倒在地,打開拉鏈正要幫忙收拾,計曜連忙往他的方向伸出腳诶诶兩聲,“哥,不用幫我收拾箱子,好多不要緊的東西我都丢了沒帶回來,裏面都是些小物件我等會自己理就行。”

他擡手指向房間左邊靠着飄窗牆的小茶幾,盎然道:“哥,你幫我在這換張書桌,然後組個好的臺式電腦,還要攝像頭和麥克風,我要做游戲直播。”

計詢有些意外地起身,“怎麽突然決定做這個?”

“總得給自己找點事做嘛。我之前用筆記本播過幾次了,感覺還行,挺适合我的。”計曜擺出副志得意滿的樣子,“沒準我有當大主播的實力。”

計詢忍不住疼惜地揉了揉他腦袋,知道他是不願意太過無所事事地待在家裏當個頹廢的人,做游戲直播确實比其他工作更适合計曜目前的狀态,能自由安排時間也不耗費腿腳。

他點頭答應:“好,明天就幫你裝上。就裝在房間裏?不去書房?”

家裏三樓總共四個房間和一個露天陽臺,除了兄弟倆的卧室,還有一間書房和一間觀影室。書房最初設計的就是兩個人共用,所以空間較大,只是往常計曜更喜歡賴在觀影室裏,不大過去書房,現在裏頭的辦公桌還是兩張,再加臺電腦也不過順手的事。

“我不去。”計曜略有嫌棄地撇嘴,“到時候你大晚上的開網絡會議,打擾我。”

“怎麽不是你打擾我?”計詢頗感好笑地彈他腦瓜崩。

爸媽不太了解游戲直播的事,但沒有說任何掃興的話,反而高興道:“那媽媽以後能在軟件上看要要直播了?”

“恩,要關注我呀。”計曜拿過媽媽的手機幫她下載看直播用的軟件,快速注冊後關注上自己的賬號,又盯着老爸和計詢也成為自己的粉絲,這才滿意。

一家人聊過幾句後媽媽便催促計曜先去洗澡,樓下負責做飯的阿姨已經開工,等他洗漱乾淨了正好吃晚飯。計曜恩恩應聲,目送三人離開自己的房間,計詢出門前回過頭來特意叮囑他有事就叫自己,他就在隔壁。

周遭漸漸安靜下來,計曜伸個懶腰,打開衣櫃果然發現裏面新準備的衣服褲子一應俱全,他挖出套家居服,輕松愉快地走進浴室。

*

夜晚,月光稀薄,屋內昏沉無聲,唯有玄關處打着燈,斜斜地灑下丁點暖色的光彩,隐約照出客廳沙發上端坐的獨影。方蘭盡依舊穿着那件石青藍的毛衣,口罩被摘下丢在茶幾上,左側面頰上的疤痕由此暴露無遺。

那條疤有半個指甲的寬度,自下颚延伸到鬓角,在暗色中顯出兩分猙獰。他的五官本是十足溫潤,長相氣質總會叫面對他的人不自覺感到如沐春風的和煦,現在卻因這條匍匐在臉上的疤痕無端多出幾許滲人的冷漠。

他面無表情地倚靠着沙發背,玄關處遙遠的光暈朦胧地罩在他左臉,卻更顯得陰氣森森。

方蘭盡有兩年沒見過計曜了,但他似乎仍能輕易回憶起和對方有關的一切,甚至是每次那人突然從他視野中冒出來的樣子——挂着張揚的笑,右眼下兩顆紅色小痣跟随彎起的眼睛晃得人心神動搖。

他們的第一面是某次方蘭盡錄完音之後從演播樓出來,和他在同一棟樓錄其他綜藝的有個藝人是計曜的朋友。當時已是天黑,計曜和另一個朋友來接人去吃宵夜,方蘭盡出來時就看到兩個人在路邊笑鬧說話,所有的燈卻仿佛只照在橙發的少年身上。

察覺到他靠近,兩人不約而同轉過頭來,看到并不是他們要等的朋友,另一個人很快收回了視線,計曜卻不知為何仍注視着他。

鮮豔的發色通常需要更绮麗的五官壓制才不顯得庸俗,眼前這張臉是頂好的例子。方蘭盡迎上對方的目光,莫名不合時宜地想到。

而少年看着他,忽然露出個燦爛的笑。方蘭盡微怔,他沒有戴口罩,反應過來後也溫和地笑了下以示回應。然後他們擦肩而過。

這天過後,計曜開始頻繁地出現在他生活中,從自以為秘密地制造偶遇,到直接無遮無攔地靠近他、熱情洋溢地追求他。方蘭盡表面上只是從容等待着他的接近,其實早已動心。

誰會不動心呢?他那麽明豔、那麽張揚,幾乎擁有這個世上可以被稱為美好的一切,卻只愛你。

交往期間,計曜逐漸表現出些許的胡鬧任性,方蘭盡對此照單全收,并不覺得煩惱。所有計曜做的在旁人看來無理取鬧的事,他都能接受、包容,甚至心底會偶爾湧出點安然與高興。因為計曜在乎他、需要他。

他享受對方在戀愛事件中的不講道理,直到意外擊碎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大抵少年的愛總是熱烈,也總是無常和短暫。

沉寂的昏暗中亮起一角冰冷的白光,方蘭盡滑動手機屏幕,打開許久沒有過動靜的聊天框。底部的信息停留在兩年前,提示“開啓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再往上,是他反複詢問對方在哪裏、受傷嚴不嚴重、怎麽不接電話......

那時候他剛剛清醒,抓着自己的經紀人問計曜在哪。經紀人也是接到車禍出事的電話後匆匆趕來醫院的,只聽說計曜被計家轉去了別的地方,其餘細節都不清楚。方蘭盡拖着踉跄的身體問遍了能接觸到的每個醫生護士,卻沒有一個人能給他準确的回答。

他嘗試過強行出院自己去找人,過度劇烈的動作導致臉上剛縫合的傷口再度崩裂,血淌得滿脖子都是,被醫生護士按回病床上。

經紀人怒氣沖沖地找了三個力氣大的護工全天候守着門,方蘭盡只能捏着手機不斷給計曜發消息、打電話,接連四五天都不敢松懈。

直到他毀容破相的消息傳到公衆面前、登上熱搜,方蘭盡才等來計曜的回複,一句乾脆利落的分手通知。

而原因僅僅只是:

“照照鏡子吧”。

方蘭盡神色漠然地垂目盯着手機屏幕上這句兩年前發過來的消息,簡短的五個字化作跳動的細小鋒刃,紮進蜿蜒攀爬在左臉上的疤痕裏,攪動出細細密密久違的刺痛。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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