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8章 陌生 喻沼從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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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陌生 喻沼從來沒

今日的未時快要過去了。

計曜上次通過銅鏡與他說話, 已是兩天前的未時,倘若過了今日的未時銅鏡還不亮起,那要要便是整整兩天失去音訊了。喻沼坐在桌前一動未動, 視線片刻不曾挪動地凝固在銅鏡上,他面目平靜,周身氣勢卻凝滞如冰, 叫人膽寒。

終于, 未時已過, 銅鏡始終黯淡地猶如一塊古物。

喻沼将這塊死物收起,甩袖起身,絲毫不再停留。出谷前, 他去了趟掌門住所, 直闖入房內, 冷靜道:“要要已多日未曾傳信于我,必有蹊跷,我出去尋他。”

說罷又轉瞬飛身而出,獨留一無所知的掌門呆坐屋內。

“小曜失去音訊了?你先說清楚......師弟!”天上的人早就沒了蹤影,掌門糊裏糊塗地在門邊徘徊兩圈,腦子內接連冒出幾個問題來。

小曜何時出事的?師弟怎麽會知道?師弟出去尋人,為何先跑來自己這一趟, 是要他告知其餘人?小曜出事了,那其他弟子呢?沒聽師弟提起,應該是沒什麽問題?

“嘶, 還是得證實下才安心。”掌門自言自語,當即将各大長老召集過來,讓他們一起想法子傳信詢問其餘弟子。倘或其他弟子們都沒出事,那便召他們先行回來, 計曜那有師弟去尋,他們先靜等即可,真有要事的話,喻沼必然會告知他們。

掌門忙碌之時,喻沼已然沖出了鳴匣谷。他并非毫無目的地四處瘋找,反倒停于空中,手掌輕翻,掌心內顯現出一塊極薄卻極透潤精致的玉佩。說是一塊,實則更像半塊,只因這玉佩乃極簡的游魚形狀,顯然是太極陰陽圖的一半。

此乃上品法器,僅可使用三次,以靈力注入其中,玉佩表面會浮現字跡,昭示出另外半塊的所在之處——無視任何掩藏行跡的結界、幻境、陣法。

而另外半塊,則同當初那些送予計曜跑路保命的法器、符咒一樣,被喻沼藏在他的乾坤袋內。

是的,喻沼從來沒考慮過給計曜真正的“自由”。

*

僻靜的小院落內冒出咕嘟咕嘟的響聲,計曜出門來拎起煮沸的水回屋,将其倒入紫砂壺內,泡了一壺香氣清雅的茶。他沏出兩杯茶水,分一杯給身旁的人,有些擔心地問:“師尊當真不回谷嗎?還是回谷修養的好罷。”

墨舴接過茶,指腹摩挲着稍有粗糙的杯面。他先前為讓計曜留在此處,說自己因破誓被反傷,需要原地休養一陣。計曜憂心他受傷過重,總覺得還是回鳴匣谷閉關養傷更妥帖些。

他思索幾息,放開茶杯去尋計曜的手,扣進他五指間,“回谷養傷确實更好,但在此處,我們可以更自在,可以......不用守那麽多的師徒規矩,是不是?”

計曜領會到他話中深意,難免有些不好意思,搭在他手背上的指尖動了動,片晌後卻依舊略略蹙眉,不贊同道:“即便如此,也不該為了這點‘自在’耽誤傷勢。師尊實在不願回谷的話,我們尋個醫修來瞧瞧?”

他的擔憂心意叫墨舴越發沉浸于這場自欺欺人的騙局裏,手上使力牽着他更加靠近自己,含笑去親了親他的鬓角,“不必,放心罷。”

他甫一說完話,突兀有股血氣湧上胸口,墨舴猝然扭頭,雙目頓時變為豎瞳,死死盯着門外的院落。

布下的法陣被破了!

院中靈氣如飓風湧動,喻沼自風中踏出,最先看到的便是屋內二人牽手倚靠的畫面。他咬牙恨不得生撕了那條蛇,擡手便往墨舴面上擊出淩厲的一掌。

墨舴迅速揮袖抵擋,喻沼于此刻轉瞬近前,伸手幾乎要觸到計曜的袍角。墨舴順過桌上的紫砂茶壺及杯盞扔向喻沼前方,杯盞混着龐大的力量炸開,他趁機攬過計曜退後閃開。

喻沼揮開碎片,面色沉凝得幾乎要醞釀出一潭深不見底的沼澤。

計曜被墨舴箍在懷中,神色中滿是驚詫與茫然。方才的一切動作都發生得太快,他似乎還未完全反應過來。

計曜望着對面雖氣勢冷凝沉重五官卻依舊不凡的人,理智讓他猜到此人就是喻沼,但他的眼睛、腦子卻在告訴他對方只是個從未在他記憶中出現過的陌生人。

“哇哦。”計曜忙裏抽空地又在心底感慨了一下幻心的藥效着實厲害。

喻沼看到計曜有些迷茫無措的樣子,緩緩地調整幾息,溫聲與他道:“要要,別怕。”

計曜疑惑地歪了下頭,墨舴抱着他,唇邊挑起難掩的笑意,“曜曜,你和他有關系嗎?”

計曜聽到他的話,頗為認真地瞧了瞧前方人,搖搖頭輕聲道:“沒有。”

喻沼瞳孔驟縮,靈力剎那間不受控地于周身洶湧而起,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墨舴頓生快意,輕蔑一笑,趁對方沒有動作,隐匿身形帶着計曜縮地成寸地離開此處。

飛掠了大半個時辰,墨舴帶計曜到了一個新地方,是他往常在鱗蜿界外的住處,極少有仙修妖修知曉。由于事出突然,原先他并未想過将計曜帶來,所以此處也并不如先前那座小屋般為了不讓對方察覺異樣而特意更換過裝飾擺設。

計曜環顧四周,只覺屋內陰涼昏暗,少數幾盞燭火映亮了黑金交織的紗簾,氛圍頗為詭谲幽谧。他實在感到奇怪,抓住了身旁人的袖子,面露不安:“師尊,這是哪裏?怎麽好似和尋常住處不大一樣。”

“是我随意找的一處地方,我們可以暫住幾日。”墨舴牽住他的手安慰,心底惱恨喻沼驟然趕到破壞了自己的安排。

“随意找的?可是......”計曜仍舊有些躊躇,不由生出了一連串的問題,“方才那個人是誰?為何突然出手?我們還是不回鳴匣谷嗎?”

他越問,胸口越發湧起某種奇異的憂慮,目光流連在眼前人的臉上,似乎要從他的面貌中找出些什麽。

墨舴留意到他的探究,垂下眼來與他對視,大拇指的指腹緩慢撫摸着他掌心內的細紋,一面說話,一面釋放出自己的信香,“方才那個人,不過是我在外的一個仇人罷了,他知曉我出谷,便趁機過來尋仇。我如今身上有傷,無法與他抗衡,貿然返程回谷,或許中途便會被他追上,我們還是先避過他,再慢慢回去的好。”

乾元的信香如風如霧般籠罩住二人,墨舴解釋完,誘哄般問:“曜曜在想什麽?”

巫侃曾細細交代過,幻心的藥效,最根本的作用是在信香上。服過藥後,對于計曜而言墨舴的信香氣息就是曾經屬于喻沼的崖柏香,又加之這世上絕無兩種完全相同的信香,那麽倘若計曜有所疑慮,墨舴便可以釋出信香來安撫他。

熟悉的氣息萦繞在身側,這是唯有師尊才會攜帶的香氣。計曜緊繃的心柔軟地松動下來,緩緩舒了口氣,似乎也覺得自己隐隐冒出的想法太過離奇,小聲道:“大抵是我糊塗了。”

墨舴笑了笑,手撫過他的長發,“坐下休息罷。”

狂暴的靈力将整座院落、屋子絞成了破敗的廢墟,颀長身影立于廢墟之上,衣衫在翻湧的靈氣間獵獵擺動。喻沼神色間唯剩冰寒之意,眉目鋒銳得猶如劍刃。

他耳邊似乎仍有幻聽,無數遍地響起計曜當着墨舴的面,說自己與他毫無關系。前所未有的鈍痛浮現于體內的每處角落,喻沼一步一步踏出廢墟,目中情緒呈現出隐約駭人的扭曲。

他錯了,他不該讓要要離開自己的視線,不該答應要要出谷歷練。從最開始,他就應該鎖着他、捆着他、拘着他,永生永世都讓他只能看到自己、只能依賴自己。

喻沼擡手,猛地握住掌心內半塊太極玉佩,靈力湧入其中。

暴躁而瘋狂的靈氣波動自遠處以迅疾之勢襲來,其聲勢浩大,墨舴當即便有所察覺。他神情冷肅望向緊閉的門,目色沉沉。

先前喻沼能短短幾日便找到小屋或許是因運氣,但現下他能再次如此之快地尋到自己不為人所知的住所,必定是有特別的法子。他和喻沼先前無甚交集,那關竅就只能是在計曜身上。

墨舴側首望向對方,握住他手腕。既然無論到哪裏都能被找到,再避下去便毫無意義。

他緩聲叮囑道:“曜曜,你留在屋內,不可随意出來。”

“可師尊你......”

計曜話音未完,磅礴靈力已鋪天蓋地襲來,墨舴迅疾起身念訣,為計曜所在的屋子布下個可阻隔法術餘威和外界音聲的結界,而後甩袖飛向屋外。

下一瞬,已然趕到二人所在之處、停駐在半空的喻沼揚手喚出自己的琴——并非虛影,而是他真正的本命法器“綠引”——于弦上毫無停頓地抹過,铮然琴音響徹天地,伴随着精純的靈力卷向四面八方。

計曜茫然回首,未曾聽到自己最為熟悉的琴聲。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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