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哭泣 師尊為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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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 過于龐大的兩股力量相撞,幾乎将周圍的一切攪碎,漫天飛沙, 狂風呼嘯。琴聲激烈昂揚,恍若生出實質,巨大蛇影左右騰挪地穿梭其間。
除去計曜所在的房間還完好無所, 墨舴住所的其餘部分幾乎已成廢墟, 不僅是因有結界在, 更是因兩人出手時都刻意避開了那間屋子。
屋內十足寂靜,結界屏蔽了外界所有聲響,空蕩之中計曜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他探頭向外張望半晌, 也探查不出個什麽來, 就讓系統随時留意外面戰況,“等墨舴落入下風的時候你通知我。”
系統盡職盡責地應承:“好的。”
計曜便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喝。
喻沼和墨舴皆是高階修士,同屬大乘中期,舉手投足釋放出的術法都足以令風雲變幻,此刻鬥得難舍難分,腳下土地随之震顫。
到底是喻沼率先抓住墨舴破綻, 琴音銳利刺過,墨舴被其從空中擊落,轟然砸碎自己設下的結界, 砸到了下方唯一完好的房門前。
終于聽到了聲響的計曜慌忙打開門,便毫無征兆地撞見了倒在地上的人,頓時滿目焦急擔憂地跑過去扶他。
“師尊!”
喻沼聽到他喚自己,下意識停手自空中飄落下來, 卻見他只是跑到墨舴身旁,連看自己一眼都不曾。原來要要喚他,也不過是想讓他對那條蛇手下留情而已。
喻沼面色霜寒,右手死死握拳,靈力浮于周身躁動不已。他再度揮袖拂過琴弦,琴音化作巨大的彎刃向前斬去。墨舴雖及時抵擋,卻仍被擊出三丈遠。
計曜乍然聽到琴聲,愣在原地還未來得及反應,忽覺後頸微涼,眼前一黑便沒了知覺。喻沼接住綿軟倒下的人,将他安穩抱起,而後冷漠地望向前方。
墨舴吐去口中污血,和喻沼對視間卻是悠閑地笑了聲:“你帶走他,他也不會再聽你的話了。”說罷化為黑蛇,迅疾地隐入了廢墟之中。
喻沼額間青筋綻起,此刻卻已不方便再追。他垂首看着懷中人安然倚靠在自己肩頭的睡顏,雙臂越發收緊,只覺他早就應該像現在這樣,用強硬的、不容反抗的手段把計曜留在身邊。
*
再度睜眼,又是一個陌生的環境,計曜恍惚良久,迷惘中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錯覺。然而一轉眼,他見到坐在自己床邊的人,昏睡前的記憶旋即亂七八糟湧入腦海。眼前這個人是師尊的仇人,将師尊打傷,還把他擄了過來?!
計曜雙目驀地放大,當即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間他聽到丁零當啷的輕響,察覺腳間異物,掀開被子一看,自己雙腳的腳腕上不知何時套上了兩個細細的圈。兩個圈剔透如冰,卻不似冰那般冷,也比冰更堅硬牢固,圈上連着細細的鏈子,另一頭鎖在床腳的欄杆上。
這兩個圈的作用是什麽不言而喻,計曜愈加緊張,蜷起膝蓋來直往床頭的角落裏縮,拼命遠離床旁的陌生人。他戒備地盯着對方,神色中唯剩警惕和難以抑制的慌亂。
喻沼一言不發地看着他對自己表現出的反感與害怕,面上喜怒難辨,心底卻被他的舉止刺痛,周身氣勢低沉陰郁。
良久他才開口,嗓音嘶啞:“要要離開才不過四個月,就已然讨厭我了嗎?”
計曜滿臉迷茫不知,聽他話中意思似乎與自己本就相識,可他的的确确沒有見過這個人。他輕輕咬唇,斟酌着回道:“我不知你在說什麽。”
“你不知?”喻沼唇邊竟好似劃過淡淡的嘲諷笑意,突兀傾身靠近角落裏的人,“要要避我如蛇蠍猛獸,怎麽會不知?”
計曜見他仿佛失控,側身就要從空隙處逃走,喻沼一把攔下他,攥住他手腕不容抵抗地将人猛地拉回來。計曜掙開他倉促後退,背抵床角,拿出折柳橫在自己身前,聲色沙啞地喊道:“你不要過來!”
喻沼身形剎那頓住,視線自剔透的笛子上劃過,這是自己送給他的本命法器。一顆心幾乎要沉進沼澤深淵裏,他逼近計曜眼前,難以置信地問:“要要把折柳拿出來,是想對我動手嗎?”
計曜眸中閃過兩分詫異,正要問他怎麽會知道折柳的名字,撞上對方意欲擇人而噬的視線與神情,又被吓得不知不覺噤了聲,只一雙濕漉漉的眸子怯怯地望着他,渾身都繃緊了。
喻沼察覺到他流露出的小心和怯意,卻仿佛被傷得更深,張了張口,嘶聲道:“你怕我?”
明明出谷前他們還親近不已,計曜甚至答應他,會陪他度過此次的靈湧期。那之後他們分別僅僅四個月,現在的計曜卻會乖巧地依偎在別人懷裏,反而将法器橫在他面前。
計曜怕他、回避他,乃至想動手抵抗他。那他們曾經在鳴匣谷共同度過的年歲算什麽?是幻夢嗎?還是輕如薄霧随手就可撇開的塵埃?無足輕重到短短幾個月就可以被抹得一乾二淨!
紛亂的思緒攜着翻江倒海般的怨氣一股腦沖散了理智,喻沼猝然抓住計曜的腳腕發力把他拽到自己身下,神情冷凝地掐住他臉頰兩側。
計曜惶惑地睜圓眼睛,危機感讓他本能地抓向腰間的乾坤袋,裏面藏着許多師尊送給他的法器符紙。喻沼卻是立即看穿他的意圖,快他一步扯下了那個袋子,連同折柳一起奪過來甩手扔到遠處,俯身就去吻他。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吻,卻不曾想會發生在如此煩亂怨怕的境況之下。喻沼咬過他的唇肉,兇狠地往更深處探入,掐着他的臉不讓他亂動,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身,令底下人無處可逃。
計曜雙手雖未被制住,卻全然推拉不開對方,陌生的乾元氣息如密不透風的網般籠罩住他,胳膊、腿腳在修為和信香的雙重威壓下逐漸變得綿軟。他閉上眼,難以抑制地洩出一點哭腔。
“不要!放開我......”
喻沼在柔嫩的唇舌之中嘗到幾許苦澀的鹹味,四肢百骸頓時如被碾過般傳來悶痛——同自己親密,會讓計曜這般抗拒難過嗎?
他下意識停了動作,便聽到了身下人完整的泣音。
“嗚嗚,師尊......師尊為何不來救我......師尊......”
喻沼驀然怔住,不由稍稍松開了掐在他兩邊面頰上的手。計曜察覺到對方的松懈,立刻使勁将身上的人推開,邊哭邊倉皇地坐起來不住向後挪動,一直挪到原先的床頭角落裏,抱着膝蓋啜泣。
小小的、壓抑的哭泣聲落在房內,喻沼站在床邊,聽蜷縮起來的人小聲地念着“師尊”,心底跟随着這道聲音泛起連綿不絕的刺疼。喻沼終于意識到在兩人分開的四個月裏或許發生了更多的事,他舉步欲要上前,卻在看到計曜害怕躲避的樣子後不敢再動,只緩聲問:“要要,是我。你......不認識我嗎?”
計曜縮在床角,把臉埋在自己的雙臂內,細細地顫抖着擡起半張臉來。他瞳孔中覆着厚厚的水光,只微微一動,淚珠子便斷了線般滾落下來,浸濕長長的睫毛和眼底兩顆小痣。
他略帶哽咽道:“我不認識你,你為何抓我?”
竟然如此。喻沼深深吸氣,他記起墨舴最後說過的話,記起計曜看到墨舴被打落後喚的那聲“師尊”,眼底頓顯殺意,确認般問:“那你的師尊呢?先前被我打傷的那個,是你師尊?鳴匣谷喻沼?”
計曜落着淚沙啞道:“師尊雖被你打傷,卻斷然不會棄我于不顧的。你、你不要再碰我了,師尊會來找我的。”說到最後,話音中已是滿腔委屈,每個字都似浸滿了鹹澀的淚水。
喻沼恨得咬牙切齒,恨墨舴暗中作梗不知給計曜用了什麽樣的邪法或藥物,更恨自己不辨清事實真相就強硬地對計曜做了無禮舉止,令他哭泣難安。眼前人縮在床角無聲掉淚,帶給他的痛苦竟比先前更甚百倍。
“要要......”喻沼忍不住再度上前,探手想替他拭去淚痕。
計曜卻是吓得直往後縮,惶惶然地看着他,不知他要做什麽,“你別過來!”
喻沼僵住動作,明白此時此刻不該再貿然靠近他。他強制按捺下自己的所有思緒,放下手緩慢後退,站在不遠處溫聲安撫:“別哭,要要。”
他指尖輕動,環在計曜腳腕上的兩個細圈啪地打開,而後連帶着鏈子緩慢消散。計曜往回縮了縮腳,并不說話。
喻沼注視着他,續道:“方才是我鬼迷心竅,我不會再随意碰你了,別害怕。”
他說得小心、緩慢,時刻留意着計曜的反應,床榻上的人只稍稍擡起頭來瞧了他一眼,很快便将臉埋回雙臂間,抽泣聲漸漸地小了。
喻沼等他恢複平靜,暫時放下了半顆心。他撿起地上被自己扔出來的笛子和乾坤袋,将折柳放到桌上,卻是收起了計曜的乾坤袋。袋子內有太多的法器符紙,眼下計曜又不認得他,拿到了袋子必定會想方設法離開,他不能再讓計曜去往自己可掌控的範圍之外了,尤其是現在對方神思混亂的狀态下。
惦記着他還未辟谷,喻沼緩聲道:“要要可覺得餓?我去拿點吃的來。”說罷打開房門,邁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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