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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撫慰 我這一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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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撫慰 我這一生都

兩人所在之處是一艘小型的飛舟, 是喻沼私人寶庫內的法器,不過他此前常年待在鳴匣谷內隐世不出,并不使用這等頗占地方的長途飛行法器, 如今亦是初次帶計曜乘坐。

喻沼走上甲板,雲海之上的風撫過袍袖、長發,乾冷地撲到他面上。他神色凝重, 雜亂思緒在風中被一點點吹散, 只餘下此刻對他而言最為要緊的一件事——治好要要, 其他的賬都可以秋後再算。

然而他并不知道墨舴究竟對計曜做過什麽,更不知曉墨舴的所作所為是否會對計曜的身體、神識、修為造成不可轉圜的影響,此間種種疑難, 最好還是要尋到一個德高望重的醫修來解。

醫修......

喻沼有一位舊友, 兩人相識時正是年少, 如今對方已成為無終峰掌門,修真界內最為高明的醫修,世人皆傳有死骨更肉之技。

他撫向自己存在寬袖內的乾坤袋,神識潛入其中細細搜索起來。他與這位舊友的最後一面是在當初的仙、魔、妖大戰之後,對方給了他一幅可做傳訊用的卷軸。

百年前的東西,找起來頗有些麻煩,喻沼搜尋半晌, 終于從角落中将其抽了出來。卷軸徐徐展開,紙面上飄浮出白茫茫的霧氣,勾勒成八座山峰的圖案。

大抵等待了半炷香左右, 霧氣構成的山峰才悠然散開,又凝出一位女子的樣貌,眉細如柳,眼睫低垂, 很是溫柔靜好的樣子。

柏惜泉:“無事不登三寶殿,說罷。”

她語氣輕柔婉轉,說起話來卻是開門見山,半分委婉客套都沒有。

喻沼自然也不同她客氣,與她說起計曜的異樣。柏惜泉聽完,微微蹙眉,思慮幾許後問:“他認不出你的樣貌,可還能認出你的信香?”

喻沼回憶起方才的情形,他與計曜親近時是散出了信香的,但對方并無特殊的反應,便閉了閉眼道:“應當也認不出了。”

“那倒是麻煩。”霧氣勾畫出的人影略微搖晃起來,似是正在走動,“只聽你的轉述,我無法下定論。你若得空,還是将人帶來無終峰,我親自看過、把過脈,才便于對症下藥。”

“好。”喻沼當即擡手掐訣,更改了飛舟的行進方向,“已在路上了。”

“對了,”柏惜泉複又叮囑,“眼下還不清楚他認知紊亂的緣由,你莫要輕舉妄動,急于逼他認清事實。若是他的混亂程度過深,盲目直白地揭開真相如同破壞他的神思,極有可能危及神識,後果不堪設想。”

喻沼袖中雙拳緊握,卻也不得不隐忍颔首,聲色低啞:“好,我知道。”

柏惜泉側首過來,略有新奇地瞥他一眼。她倒是早便知道喻沼多年前收了個親傳弟子,當時此事在修真界中傳得沸沸揚揚,衆修士都在談論琴引仙君的第一個弟子會是何等天資。但熱鬧也就持續不過半個月,之後外界便再沒聽到過有關喻沼弟子的消息了,時至今日甚至大多數人都忘了這檔子事。

間或有人談起,都認為是他收的弟子修為普通,已然泯與衆人,故而多年沒有消息傳出。不過眼下看喻沼緊張在乎的态度,倒不像是因為太過普通而被藏起來,應當是太喜歡了所以才要藏起來。

柏惜泉看破不說破,只又交代過幾句,便揮散了霧氣。人影消失,卷軸也跟着變得黯淡無光,成為了一卷最普通的畫紙——此法器用來傳訊極佳,卻僅能使用一次。

喻沼收起畫紙,轉身去為計曜準備吃食。

房內,窗口透進的光灑在折柳上,為玉笛鍍上一層漂亮的光輝。喻沼離開後,計曜仍縮在床頭角落,抱着膝蓋,下巴墊着自己的胳膊。他眼圈依舊紅紅的,眸子水潤濕濡,面上淚痕未乾,偶爾吸下鼻子,傳出一點抽泣的尾音。

銀白的小圓球飄在他頭頂不遠處,聽着他似乎難以平靜下來的抽噎聲,也忍不住生出種被稱作不忍的情緒,猶豫是不是該開口安慰他,“宿主......”

計曜忽而動作起來,磨蹭到床邊下了地,起身搖搖晃晃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仰頭将之喝完,而後挂着滿臉淚珠子嘆道:“哭得我喉嚨都乾了。”

系統:......

系統:我這一生都是白操心。

計曜喝完水,爬回床榻角落裏繼續縮着,嗓音輕啞道:“五五,情緒面板給我看看。”

系統調出面板,其上有兩處情緒波動已達峰值,除那兩處外的其餘波動亦是轟轟烈烈。計曜瞧了瞧,心裏大致有數,便将面板撤下,将自己的臉埋進雙臂間。

*

晚間月明星稀,飛舟被月光照出瑩潤的輪廓。喻沼站在房門外,聽到裏頭平穩綿長的呼吸聲,确認屋內人已睡熟,方推開門進去看他。

喻沼的目光掠過桌面,原本放在桌上的折柳已經被收起,但他先前端進來的飯菜卻紋絲未動。

床上的人蜷着膝蓋坐在角落,身子和腦袋歪歪斜斜地靠在床欄杆上,雙目阖起,眉心卻是微微擰着,顯然睡得并不大安寧。

喻沼走至床邊,見他如此不安,自己亦有種無法言說的心疼。他伸手點在對方額間,用以安撫的靈力舒緩地流入其中,蹙起的眉終于放松稍許,計曜漸漸陷入更為安穩的夢裏。

喻沼将雙臂橫入他腰後、膝彎,抱起他平放到床榻中間,為他蓋上被子。他在旁邊坐下,執起計曜的手攏在掌心,于昏暗中靜靜望着對方,不禁生出無以言表的悔恨來。自己不該在沒問清緣由時便兇他,不該吓到他,不該讓他掉眼淚。

追根究底,最不該的,是讓計曜離開自己身邊。

喻沼握緊他的手,俯身用唇淺淺觸過對方眼尾。

翌日計曜睡醒,掀開被子坐起便覺渾身舒暢,似乎前一晚睡得極好。房內并無旁人,桌上的吃食卻換了新鮮的,靈氣充裕,冒着騰騰熱意。

昨天晚飯沒吃,低階修士雖比普通人抗餓些,但總不吃飯也會沒力氣。計曜沒了乾坤袋,眼瞧着面前的飯食又沒什麽問題,便坐下來先給自己填飽肚子。

吃完飯,他在房內逛了半圈,試探着打開門。門上沒有什麽禁制、結界,他輕易地便走了出去。走到甲板上,入目的是一片無邊無垠的雲海,廣袤空闊,叫人的心情亦跟着明朗起來。

“醒了?用過飯了嗎?”

側前方響起的聲音讓計曜剛有兩分舒緩的心緒再度緊張起來,他轉頭見到昨天那人,下意識退開半步。

喻沼觀他仍有後怕,亦不上前,只遠遠地對他道:“昨日的事,我再次向你道歉。我那時......暈頭轉向,絕非故意吓到你。”

計曜稍稍垂下眼,并沒有接他的話,反過來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你把我擄來想做什麽?”

“我......”喻沼不能貿然向他表明事實,頓了頓,餘光瞥見從飛舟旁掠過的一雙大雁,随意編了個假名,“我不過一介散修,你可以叫我之雁。我并非惡意擄你,是行走之時遇到鳴匣谷弟子,他們與我說他們的小師弟一夜間失蹤了,托我幫忙留意。我正巧看見你與那人在一起,以為是他将你哄騙走,所以才與他相争。”

“師兄師姐?”對方與鳴匣谷弟子接觸過了,難怪會知曉他的名姓和法器,但計曜還是略生詫異,“他們以為我失蹤了?怎麽會,師尊帶我走時沒有與他們交代清楚嗎?”他有些着急,擔憂自己平白無故給師兄師姐們添了麻煩,又微微蹙眉望向前方人,并不全然聽信他的說辭。

喻沼是琴引仙君,鳴匣谷內的掌門師弟,修真界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個之雁應當也是認得的,即便他不知道自己是師尊的弟子,又怎麽會認為是琴引仙君哄騙走鳴匣谷弟子的呢?

難不成是因為兩人結過仇,導致此人對師尊有所偏見?

計曜含着疑惑,猶豫地解釋:“你恐怕是誤會了,帶我走的人是我師尊,他不會害我的,或許他只是離開前忘記同師兄師姐們知會一聲了。說起來,我自拜師後一直待在谷內,此番乃第一次出門,你不知道我們是師徒也情有可原......”

喻沼聽他口口聲聲喚別人師尊,五內俱是刺痛酸苦,卻無法在他面前表露,撐着面無波瀾的神情,周身威壓愈發陰沉。

計曜敏銳地察覺到他異樣的氣勢,見自己提起師尊對方就不高興,倒是肯定了些許心中的猜測,“你是不是同我師尊結過仇,對他有些成見,才覺得他會害自家弟子?”

他抿了抿唇,小心地替自家師尊解釋道:“師尊雖然性子冷了些悶了些,但人是極好的,我想,你和他之間大抵是有些誤會。”

喻沼深深呼吸,幾乎咬牙切齒地問:“他是這樣同你說的?說我是來尋仇的,叫你避着我?”

計曜抿唇,不置可否。

喻沼卻能讀懂他的沉默,因着氣極,神色中罕見地浮出一分冷然笑意,确實有仇,即便從前沒有,如今也有了。他只要稍一想到計曜将墨舴認成自己後兩人間有可能發生的事,就恨不得立刻去活剮了那條蛇。

眼下他必須守在計曜身側,但這筆賬,他早晚會跟墨舴算清楚。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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