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餓意 腹內陡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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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舟平穩地行駛于雲 海之上, 計曜見對面人長久不語,試探問:“你要帶我去何處?”
喻沼回神,收斂起渾身沉而陰郁的氣勢, 緩聲道:“我們去無終峰。”
“無終峰?”計曜知道那是個專收醫修的宗門,他曾經的好友便在彼處,卻不知對方帶他去那裏做什麽。他細瞧了瞧對方身形, “你受傷了?”
“算是罷, 體內舊疾。”喻沼順着他的話, 只道是為了給自己看傷,為防他不肯跟着去,又道:“你同我到了無終峰, 我便把乾坤袋還你。”
計曜頓時沒了辦法, 乾坤袋中的法器靈石甚多, 他不能随意丢了,更何況沒有乾坤袋,他孤零零一個築基期的修士,也根本逃脫不掉。眼看不得不跟着對方去無終峰了,他小聲悶悶道:“你有傷自己去便是了,非要帶着我做什麽?”
喻沼認真望向他,忽而坦誠道:“我喜歡要要在我身邊。”
計曜驀然怔住, 不知為何,覺得對方此時的話語、情态,都像極了自己師尊。他茫然幾息, 連忙顧自輕輕搖了搖頭,斥責自己真是糊塗了,怎會有這般莫名的念頭。
他挪開目光,道了句“失陪”, 轉身回去自己的房間。
喻沼注視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目中顯露出不再掩藏的深重愛意和占有欲。
計曜回到卧房關上門,揉了揉自己的臉,眨巴着瑩亮的眸子交代系統:“喻沼帶我去無終峰肯定是要給我治病,五五,你找機會把幻心的藥方塞到無終峰的古籍裏面——挑久遠偏僻、不常被人翻看的那種醫書。”
“好的。”
幻心本是已經失傳了的丹藥,若是完全叫當世醫修們自行摸索,怕是研制解藥的時間會拖得太長。計曜叮囑完系統,搬了把凳子到窗戶旁坐下,打開窗戶,無邊的雲層再度映入眼簾,他吹着猶如素手拂面的柔風,盤算起去到無終峰之後的安排。
無終峰內還有他一位老友,正是當初他第一次來到修真小世界,陪他去往鳴匣谷參加弟子考核的同伴,名叫印鷹。
原本印鷹是和他一同參與試煉的,結果對方實在是五音不全,在音樂方面毫無天分可言,不出所料沒能被選為鳴匣谷弟子。印鷹也不氣餒,此處不行就去別處,與計曜分別前還滿懷抱負,氣勢昂揚地宣布自己必定能尋到合适的仙修門派一展才華。
計曜十足信任地點頭,倒并非盲目贊同自己朋友的豪言壯語,而是屬實覺得以印鷹這般爽朗堅韌的性子,的确可以闖出一番天地。
果真在拜師兩年後,計曜就收到了對方輾轉寄來的信。信中印鷹告知他,自己入了無終峰,還拜了掌門為師,原來自己的天賦竟在煉藥救人一途。計曜亦為他高興,長長地寫了篇回信,與他說起自身近況。
自此後,他們便每年通個兩三次信,次數不多卻總保有聯系。
時隔多年,終于又能見面,也不知從前開朗大方的少年在學過十幾年醫後的今日會變成什麽樣。計曜望着雲海層疊慢湧,忍不住笑了笑。
*
鱗蜿界。與尋常地方不同,此處天色總是暗沉,街上行走的修士或頭臉、肩背處保留着些許動物特征,或直接将下半身幻化為原型在地上、牆上、屋頂上橫行,遠遠看去場面很是詭谲奇異,卻莫名又有幾分和諧。
其實妖修們去往外界時通常也會好好保持人形,但現在是在自家地盤,自然是怎麽爽快怎麽來了。
妖王府中,墨舴坐在大殿上方,濃黑的眼珠子不存半分光亮。他端起手邊放置的藥碗一飲而盡,嘶聲問:“還沒有找到兩人行蹤嗎?”
幾日前他負傷回到鱗蜿界,立即便派了手下妖修出去搜尋喻沼和計曜的去向,然而喻沼身為大乘期修士,即便帶着計曜或許不方便瞬時趕路,又豈是那麽容易能被小喽啰查到行跡的,因此一直沒有消息傳回。
戚獰立于下首,有點煩躁于近日妖王不知為何對個鳴匣谷的小弟子那麽上心,正欲開口問上幾句,被身旁察覺出氣氛不妙的巫侃拉住袖子晃了晃,隐晦地阻止。她轉過頭瞧了對方一眼,只得憋住心中不滿,改了話頭生硬道:“屬下會再多派人去找。”
說罷衣袂飄飄地飛出了大殿。
巫侃上前兩步,知曉墨舴的焦躁,安撫道:“妖王不必急于尋人,幻心實乃失傳已久的丹藥方,想來當世鮮有人知,更不必談去解它的藥性了。既然藥性無法解除,那麽在鳴匣谷小弟子眼中,妖王便始終是他最親近的人。”
“早一日找到、晚一日找到,都沒什麽要緊。”
墨舴目光沉沉地望向殿外,聽完她的話依舊不覺得輕松。巫侃說的十有八九是對的,但他的心仿佛仍然懸着,仍然被一個不在他面前的人吊着、牽着、綁着,渴望能見他、抱他。
是從什麽時候起,計曜在他心中占據了如此重要的位置?計曜真的只是他的獵物嗎?
*
去往無終峰路途遙遠,飛舟得走上大半個月,喻沼帶出來的食物不多,三五日便吃完了。計曜接着吃了幾天辟谷丸,吃得心情郁郁,整日打不起精神地坐在甲板上吹風。
只因這辟谷丸的味道實在奇特難言,集鹹、甜、苦于一身,且每種滋味都是淡淡的,融合于一處黏在你的舌頭上,想咽咽不下去,吐又沒地方可吐。每次吃下去之後餓的感覺消失了,味覺和心情也一并跟着消失了。
喻沼見他實在不愛吃這等藥丸,雙指并攏于空中輕輕劃過,直線前行的飛舟随即緩慢地傾斜了些許船頭,往斜下方駛去。
正望着船外白雲發呆的計曜察覺到飛舟傾斜,茫然回過頭來望向對面的人,“我們不去無終峰了?”
接連幾日相處下來,眼前自稱“之雁”的散修确實沒再做出過任何過分的舉止,計曜便也能同他一道坐下來喝喝茶、吹吹風。
喻沼擡袖揮開雲層,露出天穹之下的壯闊景色,“此處有座城鎮,我們先去尋些吃食。”
“真的麽?”計曜雙目微亮,盈出難以遮掩的期待,神色仿佛倏忽間就明朗起來。
他自上飛舟後連日來第一次有這般輕快的樣子,喻沼看着他,指尖撫摸過光滑的杯沿,如同滑過對方臉頰,應聲道:“恩,真的。”
計曜徹底高興起來,起身走到船邊,扶着圍欄向下張望。土地、山林、城鎮在他面前徐徐放大,他已經開始琢磨等會兒得先去吃點什麽了。
片刻後,他複又轉過身來,垂下眼睫似乎猶豫了幾息,對背後始終注視着他的人道:“多謝你。”
他知道對方修為遠在他之上,想來早已辟谷,如果不是為了讓他吃東西,是不用去拐這趟彎子的。
喻沼最是喜愛他這般天真柔軟的情态,此刻卻無法如往常般親近,只眸色幽深地用視線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瞧過一遍,也起身站到他旁邊,指揮飛舟落于城鎮郊外無人處。
下了船,喻沼收回飛舟,兩人進城後便先找路人問到了城內最受歡迎的一家酒樓,直奔前去吃飯。
此座城鎮繁華且熱鬧,尋常時候來往的修士似乎也不少,酒樓裏的夥計見到他們的衣飾打扮立時便猜到他們身份,壓根不必二人再多開口,笑着擡手引他們往樓上走,“兩位仙人樓上請,樓上有更清淨的地方。”
他們跟着夥計進到一個十分乾淨風雅的包間,喻沼拿着冊子點完菜,夥計替他們沏上自家的好茶,便很有眼力見地安靜退了出去。
菜亦上得極快,兩炷香後就整整齊齊地擺滿了整張桌子。計曜捏着筷子,愣愣地反而有些無從下手了,“這麽多?我吃不完。”
“不急,”喻沼調整桌上重疊起來的盤子,順手将最符合計曜口味的幾樣菜放到他面前,“吃不完可以帶走。等吃好了,再去街上買些零嘴,一道帶着。”
也對,靈氣可以暫時封存食物的鮮美,帶回飛舟,晚上還可以再吃一頓。計曜感受着叫人食欲大開的香氣,專心致志埋頭苦吃。
喻沼辟谷多年,長久不吃飯菜,略夾了幾筷子後便不再動彈,垂目瞧着對面人吃得面頰鼓鼓、雙唇水嫩的樣子。他的目光徘徊于對方唇峰,瞥見雙唇張合時偶爾露出的舌尖,腹內陡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饑餓。
喻沼喉結滾動,明白自己想吃的并非桌上堆滿的酒菜。
被他緊盯的計曜似有所覺,百忙之中擡眸瞥他一眼,“怎麽了?哪裏沾到了嗎?”他說着去摸自己的唇角、下巴,并沒碰到什麽東西。
“無事,”喻沼強自收回心神,轉開話頭問他,“可還合口味?”
“恩,這些都好吃。”計曜颔首,歡欣地把自己喜歡的幾樣菜一一點出來給他瞧,點着點着忽而發現這幾盤菜竟都放在自己手邊,是他開始吃飯前,對面人貌似不經意間挪過來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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