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淚珠 溫熱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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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巧合嗎?
計曜隐含探究地打量眼前人, 卻實在無法從對方臉上尋出半分熟悉的痕跡,只得懷揣着些許疑問默默吃飯。
填飽肚子,喻沼又帶着他去買了許多零嘴糕點、樂譜話本, 足夠他打發時間。出城的路上,計曜抱着厚厚一疊樂譜和話本走在後邊,恍惚間覺得自己不是被擄來、被強行看管着的, 而是同前方人一道來游山玩水。
他暗自嘀咕, 只覺這之雁修士當真奇怪, 從師尊手中硬搶了他來,還非要帶他去無終峰,也不知到底有何目的。且兩人明明素不相識, 對方卻偶爾會說些過于親昵的話, 舉止間若有若無地總伴随着幾許熟稔——為什麽呢?
說起來, 也不知師尊現下如何,傷得要不要緊?以師尊的性子,必然在到處尋他,不肯好好歇下來養傷的。
腦子裏的事如麻線般繁多而雜亂,計曜琢磨得入神,未曾留意他們已出了城門、到了郊外。
四周無人,喻沼放出飛舟, 轉身去喚計曜。後面的人也未曾停下腳步,兩相撞上,計曜一頭栽進了喻沼懷裏。
他一怔, 旋即向後退開,清晰感受到對方的手從自己腰間撫過。
喻沼緩緩放下擡起的手臂,掌心內計曜的溫度轉瞬即逝,迅速被風吹散。兩人都莫名安靜了片刻, 還是計曜率先動作起來,噔噔跑上了船。
再度啓程,飛舟重回雲海之上。有了話本、樂譜、零嘴,計曜上午修煉,下午看書吹笛子,時間便過得輕快起來。
偶有一日計曜站在船頭修習功法,吹他離開鳴匣谷前師尊正在教他的曲子,嘗試将靈力融入其中,通過笛聲擴散。樂曲婉轉動聽,飛舟下方的雲層因靈力波動而呈現出一圈一圈的波紋,宛如被攪動的水面。
喻沼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靜聽完整首曲子,叮囑道:“靈力施展時需更流暢些,跟随着曲聲連綿不斷,這樣才好。”他示意計曜去看飛舟下水波般的雲海,“若靈力連貫,雲層會更順暢地分開,如劍斬過,而非有間隔。”
計曜下意識聽話地探頭去瞧,正待反思自己剛才的失誤,忽而頓了頓,轉向背後問:“之雁前輩,也懂音修的功法嗎?”
喻沼微怔,很快道:“我也是音修。”
計曜垂目思索,記起自己暈睡前曾聽到過的一聲琴響。當時師尊在他前方,琴響卻是從身後傳來,想必就是之雁所為了。他點點頭,倒沒再懷疑此話。
喻沼見他能接受,跨進兩步趁熱打鐵道:“要要修煉時若有疑難,亦可問我。”
計曜眸光明亮地瞧他一瞬,小小地應了聲。不知為何,相處得久了,眼前人總會給他些熟悉的感覺,讓他無法生出太多的警惕心。
午後,計曜便坐在甲板上的矮桌旁翻看樂譜,喻沼泡出兩杯茶,将梅花樣式的糕點擺進綠瓷盤內,放置對方手邊。過于熾烈的日光被飛舟外的結界削減成恰恰好的溫度,清風拂面,滿懷悠閑。
計曜翻到兩段頗妙的譜子,忍不住拿起折柳将它完整吹出。他十指白皙纖長,搭在折柳上動作時更添幾分靈巧,賞心悅目得叫人移不開視線。
吹完曲子,計曜握緊折柳,歡欣地側首去看桌邊的另一人,“之雁前輩,我——”
莫名的,他話音倏然頓住,連帶着面上的笑意也跟着緩慢僵滞起來。
微風朗日、聽曲喝茶——此情此景,在他人生中發生過無數次,陪在他身邊的都是同個人,唯獨這一次。
唯獨這一次?
計曜盯着身旁人,思緒時而清晰,時而混亂,許許多多被他壓在心底的疑問翻騰起來湧上腦海,爆發出來沖擊着他的認知。
之雁對于他當真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那為何對方會如此了解他?為何他能從對方身上體會到難言的親近?
如果之雁并不是陌生人呢,如果......
喻沼緊緊注視着計曜眉目,察覺到他神色中的茫然、矛盾、懷疑,明白他或許是從日常相處中捕捉到了異樣,正處于掙紮之中。柏惜泉曾囑咐過不能過于直白地揭示真相,可若是計曜自行勘破呢?
喻沼并不敢輕舉妄動,只沉靜地與他對視,實則肩背繃緊,無法放松絲毫。
計曜在心內刨根問底,掘得深了,後腦頓時泛起一股難以忍受的刺痛,并迅速蔓延向整個腦袋。他面色轉瞬雪白,額頭沁出細細密密的汗,喉間滾出壓抑的悶哼。
“要要!”喻沼立時傾身将他攏進懷裏,手指撫過他面上冰冰涼涼的冷汗。
“頭、很疼......”計曜聲色嘶啞,僅僅三個字也說得艱難斷續,似乎腦中的疼痛過于尖銳,他一蹙眉,鬥大的淚珠不受控地從雙目中撲朔朔垂落,直往下砸。
溫熱的淚水砸在喻沼指間、手心,染濕大片的肌膚,又好似滲入了他的肌理、血肉,冰冷冷地裹住了他的心。喻沼被幾顆淚水砸得心肝脾肺都皺縮着絞痛起來,摩挲着懷中人的臉安慰他,“別再想了,要要,不想那些事了。”
計曜顫顫地閉上眼,眉間依舊擰着,小口小口急促地喘氣。喻沼環抱着他,右手悄無聲息地探向他頸後,使了巧勁一捏,懷中人随即無力地倚向他胸口,雖面色仍不大安穩,呼吸終究是平穩了下來。
喻沼不敢松懈,垂首一點點輕柔拭去計曜面上濕冷的淚跡和汗水,将人緊密地抱入雙臂之中。他淺淺吻着懷中人頭發,唯覺悔恨,自己不該放任計曜陷入懷疑與掙紮的,若他能及時阻止,對方就不必白受這場苦楚。
橫豎都是在趕去無終峰的路上,何必急于一時。
喻沼斥責了自己千百遍,小心抱起計曜,帶他回去卧房放到床榻上,而後替他蓋上薄被,坐在床沿一直守到第二日天色微明方起身離開。
窗外日光漸盛,照得屋內越發明亮,計曜被亮堂堂的光線晃醒,睜眼後先側首過來掃視一圈,見屋內沒有旁人,才自行坐起來,揉了揉太陽xue。
昨日他的頭疼其實并非完全僞裝,是系統模拟了普通修士服用過幻心後可能産生的症狀再施加于他,不過大大減輕了痛感,只讓他對疼痛的類型有了些許體驗。
銀白小球如鹦鹉般停在他肩膀上,“宿主還好嗎?”
“還行吧。”計曜打了個呵欠,好奇問:“所以尋常修士是真的無法依靠自身破除幻心的藥效?”
“是的。”系統跟随着他走路的動作飄浮起來,“當初墨舴對宿主用藥時宿主是提前知曉的,而且有系統保護宿主的意識和精神,所以現在即便宿主五感上有所錯亂,但心神還是清楚的。如果換成尋常修士、尋常情況,在察覺異樣的狀态下自行深究,的确會導致神魂受損。”
“幻心畢竟是上古時期的藥物,想自行勘破,很難。”
計曜一面洗漱一面聽它解釋,十分好學地不住點頭。他拿面巾揩過臉頰,一雙眼睛清澈有神地盯着小圓球,求知欲旺盛道:“除了頭疼,幻心還有哪些可能的副作用?你都說來給我聽聽。”
小球表面螢光閃爍,雖然不懂他為什麽要聽這些,卻還是老老實實地都列了出來。
午後,計曜終于出了房門,慢慢走到甲板上。
喻沼正負手立在船頭,卻仍然迅速感知到了背後的動靜,轉過身向他走來,“可好些了?還難受嗎?”
計曜仰臉迎上他的目光,搖了搖頭,不大好意思道:“昨日是不是麻煩你了?我只記得我頭疼了,然後不知何時似乎睡了過去,多謝你送我回房間。”
“小事而已,不必說麻煩。”喻沼仔細觀察着他的舉止神态,猶有些不放心,“可還記得為何頭疼?”
計曜抿唇似在回憶,最後還是迷惘道:“奇怪,不太記得了。”
“那便算了,大抵是些不要緊的事。”喻沼稍稍松了口氣,不願讓他再承受一遍苦楚,略過這番話,帶他往兩人平常時候喝茶吃點心的矮桌旁去。
面對面坐下時,喻沼餘光瞥見對方黑發遮掩下的耳朵整個通紅,不由怔愣瞬息。
是害羞嗎?不,喻沼了解計曜,要要在對待除他以外的人時總是坦然純真的,不會羞赧至此,而眼下自己對他來說就是“外人”。
那是為何,是身子不适發熱了嗎?
喻沼不動聲色地将視線轉向對方面頰,無端覺得他右眼下的兩顆朱砂痣都豔麗了不少,“要要,可有身子不适?”
計曜倒了杯涼茶飲下,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脖頸,語氣猶疑,“還好罷?只是方才醒來時有些暈、有些熱,或許是房裏太悶了,吹吹風便好了。”
他說話間,又灌下去兩杯茶水,唇上被水染出濕漉漉的光亮。雲間的風吹上甲板,吹動他的衣衫、長發,亦将清新微甜的柑橘香吹向坐在他對面的人。
喻沼嗅到再熟悉不過的信香,袖中雙手猝然緊握,喉中倏而乾澀,某個意料之外的念頭躍上他腦海。
靈湧期?!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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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