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追問 師尊,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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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綿不絕的琴音于無人高空處掀起驚濤駭浪, 狂暴的靈力攜着毀天滅地的威壓從頭頂直直壓下,墨舴出了口惡氣正覺痛快,反應遲鈍了須臾, 被浪潮般的靈力猛地擊中,巨大的蛇身倒飛出去,蛇尾撞上飛舟, 船身立時損毀大半, 劇烈搖晃着上下颠倒起來。
計曜正是失神的時候, 呆呆的毫無動靜,船一倒便跟着摔了下去。
“要要!”喻沼反手收起琴,轉瞬向他墜落的地方飛去, 有驚無險地接住了人。他單臂将計曜攬在身前, 右手于空中甩袖輕擡, 颠倒的船身被靈力扶正,雖然損壞了大半,但好歹還能提供一個落腳之地。
兩人落回船上,喻沼下意識撫向計曜面頰,入手卻是一片冰涼。他心神緊繃,緩緩擡起懷中人的臉,只見對方唇色發白, 眉目間滿溢無措惶然。喻沼喉中乾澀,心肺都随之絞痛起來,“要要......”
計曜雙唇幾不可察地有些顫抖, 仰頭盯着眼前人,好似脆弱又執着地尋找一絲救命稻草,“師尊,他說的是真的麽?你是......你是之雁?”
“要要, 不必去聽他那些話,他不過......”
“你是嗎?”計曜不自覺抓緊了他腰間衣服,指骨用力得有些發白,“師尊,不要騙我。你若是騙我,便叫我往後修為不得寸進。”
喻沼霎時啞聲,沉默許久,喉結微微滾動,“我是。但是要要,我可以解釋。”
他雙手捧起計曜的臉,對方睜大的雙目如被雨水浸滿了的湖,微一動,淚水便滾滾而出。計曜迷惘而沙啞地問:“為什麽呀?你把我帶回來,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要說你是之雁?你既然不願告訴我真實身份,為什麽還要在我靈湧期的時候接近我?”
“你、你用之雁的身份,和我做那樣親密的事,讓我依賴你......”他神色茫然失落到近乎有些異樣的平靜,唯有淚水不斷從眼眶中掙脫出來,打濕冰冰涼涼的面頰和喻沼的兩只掌心。
喻沼心疼至極,拇指輕輕擦拭他掉下來的眼淚,急迫道:“我并非有意瞞你,當時是因為不知曉——”
“若非有意隐瞞,為何你去往無終峰後解了藥效,他卻還是沒告知你真相?”墨舴橫插一嘴,語氣混着冷嘲的笑意。他變回了人形站在破破爛爛的船艙上,擡手随意抹了把唇邊的血跡。
“滾開!”喻沼怒氣沖天地揮出一道滿含殺機的靈力,既恨不得在此刻就把那條蛇妖千刀萬剮,又不敢離開計曜身邊。
計曜瞳眸僵硬地顫動幾下,想起自己在無終峰上和印鷹講過的心裏話。他因自己和之雁産生的親昵之舉而倍感內疚,因自己對除師尊以外的人心生依賴而自責難過,可誰知叫他愧疚難安的竟是同一個人。
現在看來,幾日前的自己更像個笑話。
計曜竟當真蹙起眉來笑了兩聲,“我、我那天晚上,還同印鷹說,我是不是背棄了師尊,我是不是很壞?我怎麽可以,在短短十幾日間,就在意起另一個人呢?原來,之雁也是師尊,這是師尊的考驗?”
計曜推開環着自己的喻沼後退兩步,面無表情地落下眼淚,“那麽,師尊一定對我很失望了?我沒有通過這次考驗?”
“哈哈。”不遠處墨舴搶在喻沼開口前低啞地笑起來,“或許他并非失望。看着曜曜為了自己的兩個身份輾轉反側夜寐難安,琴引仙君是不是覺得很滿足?”
“依我看,曜曜不如——”
“你又算什麽!”計曜倏然爆發,轉過頭用淚眼死死地盯着他,“我與你不過幾面之緣,言行舉止更無任何逾越之處,你為什麽對我用藥?為什麽把我帶走?為什麽要裝作是我的師尊?!”
那段和所謂“師尊”在小屋中的日子浮現于腦海,記憶中自以為熟悉的人突然變了個面孔,計曜只覺渾身發冷,“妖王大人難不成自認為是什麽好人嗎?”
墨舴唇邊笑意僵滞,只一言不發地望向他。
場面忽而寂靜,計曜兇狠地抹了把臉,手往腰間的乾坤袋一探,從中取出個不知名的法器來。
“要要!”喻沼離他尚有幾步遠,伸手去攔已然來不及,眼睜睜看着對方身影倏然消失。
他深深呼吸,壓抑良久的怒意與靈力驟然自周身擴散,腳下破敗的飛舟剎那間化作齑粉。喻沼側首陰沉地盯住墨舴,極致冷靜道:“你、找、死。”
*
靜谧無人的院落內幾縷清風吹過,空地上倏忽顯現出一個白衣身影,站立不穩地踉跄了一下。手中法器的光澤微弱地閃爍兩次,繼而徹底熄滅。這是出谷前喻沼塞給計曜的傳送寶器,可以送他去他曾踏足過的且靈氣足夠充裕的地方,不過僅能使用一次,用于危急關頭逃命最佳。
計曜垂首看着手中黯淡無光、無法再使用的法器,難過地吸了吸鼻子。就這般将個極好的保命法器用了有些浪費,可他方才卻又實在不想繼續待在那兩個人的視線之內,只有此方法能給他個清淨。
他将已然沒用的法器空殼重新收回乾坤袋內,擡眸打量四周。因着法器只能送他去靈氣充裕的地方,而目前他所涉足過的、符合法器需求的地點便只有鳴匣谷、無憂秘境和無終峰。
鳴匣谷他現下不願回去,而無憂秘境已經關閉,他進去了得等下次秘境開啓才能出來,思來想去,唯剩一個無終峰。
入目是熟悉的院落房門,熟悉的景致,計曜尚且沒有從不久前的憂憤傷心中徹底回過神來,呆呆地站了會,才動作緩慢地轉身向外走。此處是別人的宗門,他離開了又擅自回來,總該先告知宗門內的人。
柏掌門是師尊的好友,若叫她知道自己在這,或許師尊也很快會趕來。可她亦是無終峰的掌門,若是不叫她知道,自己又怎麽好意思再次借住下來呢。
計曜恍恍惚惚,邊走邊糊裏糊塗地思索着,走出不多遠,驀然聽到有人在喚自己的名字。
“要要?”印鷹正同師兄一道去往後山,遠遠路過客院,眼尖地發覺有個人影在走動。他稍稍靠近細瞧,認出是計曜後一面歡喜一面驚訝地跑過來,“要要!你怎麽回來了?有東西落下了嗎?”
計曜擡頭望着他飛快跑來,見到可交心的人,強壓在心底許久的委屈轟轟烈烈地反撲上來,眼眶一紅,自己根本還沒反應過來便掉了眼淚。
印鷹和跟着他過來的師兄頓時大驚失色,兩個人匆忙停在他面前七嘴八舌地問:“怎麽了?是回去的路上出什麽事了?受傷了沒有?”
計曜趕緊搖頭,意識到還有無終峰師兄在,擡起袖子胡亂擦着自己的臉,不願在旁人面前顯得太過軟弱。眼看他把自己的臉越擦越紅,仿佛快要把面皮擦破,印鷹心疼地拉下他的手,“是不是路上有意外?我去禀告師尊,她定有辦法的,要要別急。”
“不用,”計曜深吸一口氣憋住他差點難以控制的淚意,強迫自己冷靜,“別去告訴柏前輩。我和師尊吵架了,我是丢下他自己過來的。”
“和師尊吵架?”無終峰師兄一時目瞪口呆,驚訝于身為弟子竟能和師尊吵架,吵完架後竟然還敢丢下師尊自己跑。
印鷹倒是了解些許計曜師徒的內情,更快接受了他所說的話,沒有立刻問起吵架的緣由,而是琢磨道:“好,我不告訴師尊。那要要,你還是住在客院裏?尋常沒人的時候,師尊也不大過來,不會被發現的。”
無終峰師兄好不容易轉過彎來,也道:“你要是不想一個人住,其實去和印鷹同住也行,我們都住在一處更熱鬧。”
印鷹連連點頭。
“我......”計曜思忖片刻,定下主意道:“我同你住一晚,明日你陪我去附近的鎮上再随意尋個住處便好。你若不方便下山,告訴我臨近的鎮子在何處,我自己過去也行。”
“這是為何?”印鷹老大不樂意,“無終峰好好的,你去鎮上做什麽?你和我一道住,我還能照顧你啊。”
“我又并非五谷不分四肢不全,哪裏用你日日照顧。”計曜終于略略露出個笑來,卻很快消隐不見,“柏前輩是無終峰掌門,瞞着她長住此處實在無禮,而且,師尊想必亦會返回無終峰尋找,到時給你們添麻煩就不好了。”
印鷹和師兄正待開口,計曜堅決地望向兩人,不容更改道:“我已決定好了,你不讓我去,我明日也會自己下山的。”
印鷹張了張嘴,想着自己又不能把人捆起來,只得答應:“那好罷。今晚我們同住,明天我帶你去附近鎮上。正好,現在其餘師兄師姐們都在後山,弟子住處無人,我和師兄先帶你過去,然後我們再去後山,你在我屋裏等我傍晚回來就行,我給你帶好吃的。”
“走。”師兄也是個不拘小節的,立時側身朝着後方一擡下巴,跟印鷹一起把計曜送回了弟子院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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