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生氣 可要要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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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漆黑如墨, 烏雲不斷交疊翻湧,好似在被一只巨大的手攪拌,翻滾間偶有幾絲光亮從罅隙中刺下, 落到山頂卻是擊出無數飛沙碎石,近乎削掉小半個山頭。好在此處乃群山之中,荒無人煙, 不會傷及無辜。
濃重的烏雲之上, 兩股不同的力量瘋狂厮殺碰撞, 倏忽一聲震天徹地的嘶吼,有條奇長的蛇影破開烏黑雲層,掙紮着直直撞進山中, 大半山體轟然塌陷, 樹木倒伏、遍地狼藉, 一束靈光緊追着黑蛇隐沒進山中。
山體巨大的凹陷旁,靈光化出喻沼的身影,他腳底有大塊大塊洇入泥沙中的血跡,而黑蛇已不知所蹤。他冷眼看着山石上被砸出的痕跡,沒有再去搜尋對方的蹤跡。
墨舴已然被他重傷修為驟跌,甚至無法再維持人形,他以這般模樣潛回鱗蜿界, 下場可不見得會好——妖族內難道沒有其他觊觎妖王之位的妖修了嗎。鱗蜿界始終需要一個修為強大的修士來維持秩序、護佑妖族,墨舴現在做不到了,自然會有做得到的妖修代替他。
喻沼翻過手來, 掌心內出現一枚熟悉的游魚狀玉佩,正是他曾用來探知計曜去向的法器。此玉佩共可使用三次,眼下已是最後一次,他眉間隐現憂急, 迅速将靈力灌注其中。玉佩上很快顯現出方位與距離,他粗略算過,便知對方正在無終峰。
想來計曜或許無處可去,只能去尋印鷹。
思及對方從他眼前消失時的神态,喻沼唯恨不能立時到他身側。
*
晚間,床頭旁的櫃子上點起柔和的燭火,燭光輕微晃動着,照亮床上兩個并排安放的腦袋。計曜和印鷹分蓋兩床被子,一人一個枕頭,規矩而又親近地并肩躺在床上。
此刻靜谧且安穩,屋內除去他們兩個,唯剩燭火時不時地跳動。印鷹側過身來,忍不住問計曜路上到底發生了何事,竟叫他獨自跑回無終峰。
計曜抓着被子躺得十分端正,略有些橙色的溫馨燈火映在他面上,垂下的眼睫在眼底投出纖長陰影。他沉默片晌,抿過唇角,輕輕同印鷹說了飛舟上發生的事。
“什麽?!”印鷹猛地從床上直挺挺坐了起來,扭頭盯着榻上的人,一時忘了克制嗓音,“那個什麽妖修給你下藥讓你誤以為他是你師尊,然後你師尊其實是之雁?!”
這一串話從自己嘴裏說出來印鷹都覺得像在胡言亂語,他翻來覆去艱難地思索幾息,又勃然大怒:“你先前還哭着問我自己是不是很壞,你現在知道是誰壞了吧!”
“我看那妖王必然沒安好心,你師尊竟也跟着騙你。”印鷹氣憤填膺,頓時感覺除他外所有人都在戲耍天真不知世事的計曜,“你還是留在無終峰罷,我不看着你怎麽放心?”
“不行,都說好了去鎮上的。”計曜連忙跟着坐起來,似是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抱起膝蓋來輕輕嘆了口氣道:“其實,下午我獨自在房間裏的時候,細細想過先前發生的所有事了,墨舴今日在飛舟上對我說的那些話也不可盡信。”
“怎麽?”印鷹也彎下背來,傾聽欲極強地問。
散落的黑發披蓋在身後,發絲上泛着一層朦胧光暈,計曜掀起眼睫來瞧着他,緩緩道:“我初次被之雁......師尊帶上飛舟的時候,他似乎很生氣,還說了許多當時聽來莫名奇妙的話,現下想想,或許彼時的師尊并不知道我被下了藥,只以為我當真讨厭他了,才會有些言行上的失控。”
“後來,他出去了一趟,第二日便跟我說他叫之雁,要帶我來無終峰。我猜,他必然是和柏前輩通過信了,他不告訴我他的真實身份,或許也是怕貿然揭穿真相會對我有所損傷?”雖是猜測,計曜的語氣中卻多是肯定,“我相信,在來到無終峰之前,對我隐瞞身份并非師尊的本意。”
“唔——”印鷹緊跟他的思路,“那就是說,今日飛舟上蛇妖是故意對你說那些誅心之語的,他就是想激你。”
計曜微不可察地點頭,“當時我乍然得知真相,暈頭轉向的,不自覺便聽信他的話了。”
“這也怪不得要要。”印鷹方才只聽了計曜的轉述都還生氣呢,設身處地想一想,若是有個人對着突兀知曉真相的自己用滿含蠱惑的語氣念念叨叨,他一時之間必定也跳不出對方的陷阱。
他用腦袋靠近計曜,上手捏了捏對方被燭火照得分外細膩的面頰,“可要要還是在生你師尊的氣,是不是?”如果不生氣,就不會堅持去鎮上住了。
“自然氣了。”計曜仍舊略顯委屈地撇嘴,“來無終峰之前隐瞞身份我可以理解,但柏前輩為我解了藥性之後,為何不告訴我真相呢?”
反倒叫他滿懷心事的自責難安、愧疚良久,懷疑自己是個朝三暮四見異思遷的人,還因此十分不堅強地在印鷹面前掉眼淚。
“也對。”印鷹拉着計曜重新躺下,一邊替他拉被子一邊道:“他若是早些告訴你,蛇妖這番挑撥離間的話便更起不到作用了,所以今日的事還是得怪他。”
計曜被他逗得一笑,想起自己在生氣,又默默拉平唇角。印鷹見他有所放松,便安心地熄了燈,“我忽然想到一個極好的住處,明日帶你去瞧。我們先去吃......”
黑暗中傳來細細的碎語,随時間流逝而逐漸消隐。
依附于無終峰的凡世城鎮、村落有很多,且其內民風大多淳樸,大夫與藥鋪也比其他地方的多,還有許多人從別處趕來尋醫問藥。
印鷹拉着計曜走在街上,時不時有人認出他身上穿的無終峰弟子服,和藹地同他打招呼,又同他身旁的計曜打招呼。鳴匣谷的弟子歷練是秘境探險、除強懲惡,無終峰的弟子歷練便是治病救人、采藥制藥。地處無終峰周邊的村落城鎮幾乎全都受過其門下子弟的恩惠,裏頭的人見到了熟悉的衣飾自然難掩熱情。
不管認識不認識,印鷹都一通應聲,計曜亦淺淺笑着回應,頗有些喜歡這般融洽和 樂的氛圍。
印鷹帶計曜在鎮子內吃過飯,便領着他去暫且落腳的地方,路上還給他買了個熱騰騰的栗子餡餅。餡餅攤的老板起先不肯收錢,兩方推拒許久,印鷹把銅板往爐子旁一放,飛快牽起計曜往前狂奔出百米,急得老板在後頭直叫“哎呦喂”卻跟不上。
計曜陪他跑進一條小巷,倒是面不紅氣不喘,可惜油紙包裏剛烤好的酥酥脆脆栗子餡餅不知何時散了架,破碎成三、四瓣,奶黃的栗子泥散發出熱騰騰的甜香氣。
計曜挑出塊大點的遞給印鷹,眉眼柔柔地笑道:“早知如此,你該換身衣服再出來的。”
“太久沒下山,我給忘了!”印鷹接過栗子餅大口吃了,兩人繼續沿小巷往裏走。
沒過多久,印鷹便踏上兩塊青石板做的臺階,随手推開了右邊牆上的木頭門,一座不大不小的清淨院落便出現在二人面前。院內積了點薄灰,兩側牆旁靠着許多與院牆等高的空架子,似是尋常時候用于晾曬、臨時安放些什麽東西。
計曜踏進院子瞧了瞧,聞到絲縷空氣中漂浮的已然變得極其淡薄的苦澀藥味,咽下嘴裏最後一口栗子餡餅,“此處是......?”
“算是無終峰在這座鎮子上的分部罷?”印鷹見他仍舊面帶疑惑,續道:“我也不知是什麽時候有的,總之是許多年前某一批出山歷練的師兄師姐們在此處買下的,自那之後每有無終峰弟子歷練至此地,都會住在這裏。”
見對方有所猶豫,印鷹拍板道:“現下沒有弟子過來,要要正好可以暫住幾日,不必擔心。”
“好。”計曜終究還是點頭,“我走前必定會收拾乾淨的。”
印鷹陪計曜清掃完院落,挑了個房間作卧房,又說了會兒話後匆匆趕回山上,離開前還重複了幾遍過兩日再來看他。計曜連連應聲,站在敞開的門旁目送他的身影在小巷內拐了個彎消失不見。
關上門,計曜高舉雙臂,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舒服地輕嘆:“恩——五五。”
他喚了聲系統的名字,并未說要做什麽,855已經十分上道地調出個透明面板放到他眼前,上面顯示的正是喻沼這些日子以來的情緒波動線條。
計曜坐到院內的桌邊,手掌托着下巴,數圖上的幾個峰值,數着數着,微微蹙起眉,“怎麽感覺又不太對。”
明明喻沼的情緒波動已多次抵達峰值,但他似乎也和方蘭盡一樣,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恢複任務者記憶的跡象。計曜耷拉着臉盯住飄在自己正前方的小圓球,氣哼哼地問:“怎麽回事?不會和方蘭盡的情況一樣吧?”
“呃,”系統卡頓兩秒,只能相當官方地回答:“855會向上級系統反映,得到回複後立即同步給宿主。”
計曜:“......”他沒記錯的話上個世界出現異常時系統也是這樣說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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