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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異動 信香不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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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異動 信香不知何

白霧缭繞的房內, 柏惜泉剛煉成一爐丹藥,清苦的藥香混于蒸騰的熱氣之中源源不斷地從敞開的丹爐內湧出。她擡手揮散凝聚在自己臉前的霧氣,并指輕輕劃過, 爐內的丹藥便在靈力的包裹中緩慢浮了上來,一只清透的水紋琉璃盞亦從架子上飛出,穩穩地接在了丹藥下方。

柏惜泉拿過琉璃盞, 俯首輕嗅盞內的丹藥, 忽而動作一頓, 擡眸睨了眼門外。有股十分淩厲的氣息絲毫不加掩飾地闖進了掌門殿,逛了一圈外間無人,直直往煉丹房沖來。

好在這股氣息對她而言也算熟悉, 她便好整以暇地只在房裏等着。然而對方離得近了, 不止修者氣息被她捕捉, 甚至信香亦隐約散了過來。

同類的信香會激發起乾元的暴躁與好鬥心,柏惜泉蹙眉,甩袖打開了丹房兩側門窗,在對方身形出現在門邊的剎那搶先問:“你的信香有異?”

喻沼一頓,這才發覺自己的信香不知何時開始外溢,淺淡的崖柏氣息漂浮在他周身。他凝神抑制住後頸處信香的發散,以靈力馭風, 吹散那點淺薄的氣味,也沒再多管其他,直接道:“要要可還在無終峰?”

“曜曜?”柏惜泉原本還當他是身體抱恙才回來的, 聽得他的話,也是稍有怔愣,“曜曜在無終峰?何時來的?你是來尋他的?”

喻沼心下焦急,迅速而簡略地将飛舟上發生的事同她說了一遍, 又道:“我趕來之前法器所示地點便是無終峰,但我趕路亦耗費了兩日,不知他現下是否還在。”

兩人回谷路上遇到墨舴時飛舟已離開無終峰行駛了六日,喻沼全力以赴地獨自往回趕時行路雖然比飛舟快,卻也用了兩日。如今可探測計曜行蹤的法器已失了效用,喻沼心底的急切與不安無法克制地愈加深厚起來,催生出一種或許會徹底失去對方的恐懼。

他面上失了素日裏常有的冷靜神色,眉目顯得鋒銳而陰郁。

柏惜泉見他露出這般未曾有過的凝重表情,倒也不拖沓,一面往外走一面道:“我這幾日不曾聽聞過曜曜的消息,但想來他同你生氣,即便來了無終峰也不會讓我知曉,叫印鷹過來問問罷。”

她行至掌門大殿外,随手拎了個路過的弟子,讓人去把印鷹帶過來。

一炷香後少年輕快地跑進們,一打眼瞧見殿內站着兩個人,立時斂了笑意向二人行禮。

“好了,”柏惜泉并不做些旁敲側擊的事,開口便問:“曜曜呢?不許說你不知道,他來過無終峰,你必然知道。”

正欲推脫說沒見過的印鷹哽了哽喉嚨,偷着瞥了眼柏惜泉旁邊陰着一張臉仿佛能用眼色殺人的喻沼,撓撓頭,最終還是十分坦誠地對自家師尊道:“我的确見過要要,只是他不願留在無終峰,所以遇到他的第二日我便送他下山了。我答應過他,不會把他的行蹤随意說出去的,師尊也不希望弟子做個背義負信、出爾反爾的人罷?”

印鷹說完,還怕挨打似的往後縮了下腦袋。

柏惜泉:“......”她無話可說,側首望向喻沼。

喻沼還能如何,現下是在無終峰的地盤,難道要對人家掌門的徒弟嚴刑逼供嗎?莫說柏惜泉不會同意,叫計曜知曉了,上回的餘氣未消便又要添新“氣”了。

好在這兩個人都不過是築基期,且印鷹不能在瞞着柏惜泉的狀況下離開無終峰太久,所以他送計曜下山,也定不會去到太遠的地方,想來就是周邊的那些城鎮村落。

喻沼瞬息理清其中關竅,片刻不停歇地往外走,“我自己去尋。”

趁他臨走前柏惜泉忽而道:“你方才信香似是有所異動,要不要先診個脈?”

喻沼此刻心急如焚,哪有空閑坐下來讓人把脈,只道了聲“無妨”,旋即身形已飛向無終峰外。

柏惜泉也不強求,提醒一聲只是醫者本分。她将目光挪向旁邊的弟子,印鷹趕緊垂下腦袋做出認錯知錯認真反省的樣子。

柏惜泉無奈,朝他擺手,“修煉去罷。”

“多謝師尊。”印鷹頓時松快下來,行過禮便又大步跑走了。

坐落于無終峰周圍的凡人城池并不少,喻沼從最近的村鎮尋起,每到一處地方便将神識大範圍鋪開,在所能捕捉到的繁蕪雜亂的訊息中尋找他最熟悉的那一抹氣息。頻繁地催動靈力、鋪展神識似乎讓他的信香愈發不穩,莫名的燥熱沿着四肢百骸滾入心肺,喻沼無暇他顧,只是一味将之強壓下去。

清淨的院落內,計曜正獨自在用絹紗糊一個小狐貍樣式的手提燈籠。855已經再次向上級系統反映了他們遇到的異常狀況,只是暫且還沒得到回複,計曜雖理智上能猜到十之八九又是和上個世界相同的結果,但還不肯完全放棄,懷揣着心底最後一點僥幸,希望能有不同的回複。

等待期間太過無聊——畢竟這世界也沒什麽娛樂可言,計曜出門買午飯時瞧見燈籠攤上的老板正在紮燈籠,就買了個剛紮好的、只有竹篾骨架的燈籠回來,也沒讓老板幫他糊上紙,而是自己去買了些橙黃色的絹紗來。

用過午飯,他便坐到屋檐下,拿着漿糊倒騰自己的小狐貍燈籠。為了方便動作,他從手邊挑了根細細窄窄沒多大用處的布條子,将長發攏成一捧松垮垮地紮起來,而後認真研究如何把絹紗平整完美地黏到燈籠骨架上。

計曜做得認真,拿着刷子把漿糊細細塗到竹篾上,再撐開絹紗,将其撫平、貼合到塗了漿糊的竹篾上。他忙忙碌碌地貼完小狐貍的身體部分,繼而對着腦袋的部分犯難。只因腦袋上有突出的耳朵和口鼻,不似身體那般平滑圓潤,黏起柔軟輕薄的絹紗來很是考驗技術。

計曜彎腰低頭久了不大舒服,索性把這叫人為難的半成品放到一旁,等後頭有興致了再來做。

他坐在臺階上收拾好東西,甫一擡頭,便見打開的半扇院門旁不知何時站了個人,對方衣角沾灰,發尾稍顯雜亂,難得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卻并不說話,只須臾不曾眨眼地盯着他,也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喻沼其實是在計曜粘了小半狐貍身體的時候出現的。他沒去數這是自己找的第幾個鎮子,當最為熟悉的氣息出現在神識中時,他只覺欣喜若狂,循着那點氣息飛快來到了院外。然而等真正見到屋檐下安靜的身影時,在如釋重負的安心之後,他又莫名情怯,猶豫該如何踏出第一步。

等到現在計曜終于看到了他,喻沼凝滞一瞬,舉步踏入其中,“要要。”

計曜随之起身,卻是錯開他的視線,轉頭步上臺階進了屋內關門,把人撇在外頭。

喻沼再顧不得其他,緊跟着走到門外。凡世普通的門自然攔不住他,但他并未輕舉妄動,只停在門前,擡手撫上略顯陳舊的門扉。體內的靈氣如将要煮沸的茶水,細細地鼓噪、湧動起來,他胸膛起伏,壓下那股異樣,聲色卻已然變得沙啞,“要要,聽我解釋好不好?”

計曜亦半身靠在木門上,與他一門之隔。聽清屋外傳來的聲音,他稍稍垂目,到底不是慣會耍脾氣的性子,小聲道:“那師尊解釋罷。”

“我......”喻沼沉吟片刻,緩緩将來龍去脈同他說清,“當時不立刻告知你真相,是因我與柏掌門都無法斷定墨舴對你做過什麽、你的認知混亂又到了何種程度,怕草率揭穿事實會損傷你的神思、修為。”

“要要應當還記得你在飛舟上有次極為頭痛,第二日卻忘了疼痛的緣由——其實是因為前一日你似乎發覺了我身份的異常,而我沒有阻止,你深究之時便驟然發作起來。”喻沼記起彼時計曜過于慘白的面色,仍舊心有餘悸,“此後,我便愈加不敢叫你察覺任何異樣。”

喻沼随即厭惡蹙眉,斬釘截鐵道:“我瞞着要要,絕非如同蛇妖所言為了試探你、戲弄你,拿你的掙紮苦痛取樂。”

“我相信師尊。”計曜同樣語氣堅定,他擡起眼睫,仿佛隔着門扉迎上了外間人的目光,“我相信師尊起初瞞着我,是為我着想。那麽,之後呢,柏前輩治好我後,師尊為何不告訴我真相?”

喻沼短暫地噤聲,翻湧的靈氣不知不覺間催動起他的欲望,他極度渴求着同喜歡的人見面、擁抱、親吻。過于熱切的念頭讓他無所保留,他抵住門,既像是胡言亂語,卻又毫不隐瞞地道:“因為......我很歡喜,也很忌妒。”

“發現要要對之雁有所依賴後,我生出了一些自私的歡喜,要要心悅我,無關我的身份、樣貌,只因為我是我。”他說着,語氣漸漸柔和,轉瞬卻又低沉起來,“但幻心的藥效消失後,要要在我面前,卻還是會想着之雁,想着‘旁人’......要要不可以在看着我的時候去想別人,所以我得讓他消失。”

“你——莫名其妙,”計曜氣得隔着門瞪他,“歡喜也好,吃醋也罷,全是師尊在自說自話,從未在乎過我的所思所想。”

他說罷,扭頭便往裏走。喻沼似乎察覺了他的遠離,得而複失的恐懼讓他情緒忽而失控,“要要!”

本就勉強壓制住的信香随着失控的心緒猝然爆發,乾元氣息穿過門扉間的縫隙,滔滔不絕湧進屋內。計曜被過于濃烈的崖柏香撲了個措手不及,兀地腿軟,差點摔到地上。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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