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崩潰 張口用力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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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的那次長途任務, 是塔按例每隔十年進行的一次調查任務,只需調查清楚城外較大範圍內的地形、環境等變化,以及保證自身安全情況下記錄異獸大致類型、級別、分布地點等信息, 将各項數據更新至塔內系統,供專業人員分析,提前研制應對方法或武器, 以防來日發生意外措手不及。
調查任務無需哨兵和向導正面與異□□戰, 只要暗地記錄即可, 一般不會有太大危險。糟糕的是,調查任務途中,他們遇到了大型異獸潮襲擊。交戰期間大部隊被獸潮沖散成幾個小隊, 計曜和陸骹更是與其他隊伍走散。
北極熊背着兩人脫離異獸潮影響範圍, 又狂奔許久直到确認周圍安全, 才在一個土坡後猛地停下,力竭般倏然消失。陸骹抱着計曜從突兀消失的熊背上摔落下來,好在地上是較軟的草葉和泥土,陸骹悶哼一聲,顫抖着松開手。
計曜毫發無損地從他懷中擡頭,這才發覺對方眉頭緊擰,面色有異, 呼吸混亂急促得不正常。
“陸骹?”計曜伸手捧起他的臉,見他目中有抑制不住的暴躁怒意,知道他感知過載即将陷入狂躁, 立時就着摔倒的姿勢湊上前抵住對方額頭,閉目沉入精神圖景中為他疏導。
精神圖景中,北極熊正煩躁地來回轉圈,計曜熟練地将小狐貍丢進去, 可往常能被輕易安撫的白熊這次卻仍舊躁動不安,前爪反複刨地,對着空無一人處怒吼。計曜反複疏導多次依然不見效果,隐約生出極差的預感,操縱着小狐貍離開北極熊,跑向精神圖景的邊界。
那裏,冰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消解,成為大片漆黑的虛無。計曜不可置信地蹙眉,睜眼望向與自己咫尺之距的陸骹。他一直在定期為陸骹做疏導,也清楚對方精神圖景的狀況,冰原雖然有持續消解的跡象,但是速度總維持在緩慢、可控的狀态下,他原以為這樣不受控的崩潰會在很遠的将來,卻未曾料到就是現在。
如果陸骹的精神圖景盡數消失陷入永恒的虛無,他的精神就會随之崩潰,整個人變成沒有理智的、完全不可控制的怪物。
計曜抿唇,清晰見到面前陸骹的眼眶內逐漸染上蜿蜒的血絲,喘息更加粗重雜亂。他貼上前想再嘗試一次疏導,對面人卻猝然暴起翻身把他壓到地上,俯身惡狠狠地一口咬到他頸側,劇烈的疼痛瞬間在脖頸上炸開。
“呃!”
鮮血的腥味湧進口中,陸骹眸中的理智被強行壓制的欲望淹沒了一霎,品嘗起唇齒間的血味。他喜歡這個味道,他的本能在叫嚣着把這個人吞吃入腹,永遠留在自己身體裏。
計曜以小臂抵住身上人的咽喉,短暫地閉目而後睜開,眸中所有難言情緒已散得乾乾淨淨,唯有極致的沉着冷靜。他掏出綁在腰帶上的匕首,毫不停頓地往自己上方劃去。
鋒利的刀刃觸及皮膚,哨兵的身體在面對危險時做出了極快的反應,側身一滾遠離了對方。疼痛讓陸骹的意識短暫回籠,他用力按住自己額頭,瞥了眼胸口被劃破的衣服和一點皮肉,擡頭看見對面計曜也已半跪起身,頸側被自己咬過的地方仍在滲血。
他知道是自己先失了理智,垂下手勉力克制住無端升起的暴躁,啞聲道:“抱歉,我......”
他沒說完,計曜卻再次持匕近身,迅疾而直接地刺向他心口。
陸骹神色凝滞,卻是一把攥住他手腕,連帶着計曜整個人一起再度壓到地上。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對方,目色一分一分沉下,口中還餘留着血腥味,“什麽意思?”
計曜不偏不躲地直視他,肅然且鎮定地道:“你的精神圖景在消解,且疏導已經不起作用,很快你會陷入徹底的崩潰,精神力混亂無法掌控,失去理智,暴虐更甚異獸。在事情發展到無法控制之前,我應該做出決斷。”
這段話中的每個字都落得堅定有力,公事公辦得不帶任何感情。
陸骹在撕裂般的頭痛中反應良久,才難以置信地确認,“你的決斷就是殺了我,即便我現在還存有理智?”
“是的。”計曜面色如常,“精神崩潰無法逆轉,就算你現在還有一些作為人的意識,不出幾分鐘也會消失。按照所記載的歷史來看,徹底崩潰的哨兵要麽被終身監禁,要麽當場處決,又或者在害死無數同胞後再被處決。眼下我沒辦法禁锢你,那自然要做出最不留後患的選擇。”
陸骹盯着他,僵硬而機械地歪了一下頭,這是動物最直接的表示疑惑的動作。他不在乎計曜所說的話的內容,他在乎的是計曜的神情、語氣,而對方滿面平靜、冷淡,仿佛自己要痛下殺手的不是朝夕相伴五年的伴侶,而是路上随意碰見的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還不如。
為什麽?
精神崩潰所帶來的劇痛和暴躁怒意如同滾水潑進陸骹的腦子,叫他幾乎難以自控,而在這種瘋狂逼近的同時,他又終于驚覺,自己的伴侶好像從來沒有愛過自己,以至于在做出“殺了他”的決定時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不舍。他們的相處、結合,只是因為他的精神力符合了塔為計曜挑選伴侶的條件,而計曜又恰好選中了他。
即便當初計曜一念之差選中的是別人,以他的性格,也同樣會跟那個人相處融洽,然後約定一個日子去登記、結合。
他和計曜同床共枕五年,然而此時此刻的他和其餘哨兵有什麽不同?有什麽不同?!
陸骹喉中擠出幾聲乾涸嘶啞的笑,面目因身體和精神上的痛苦而顯出強忍的猙獰,精神崩潰加深了他的怒意和恨,蠶食着他的思緒,他掐在計曜脖頸上的手青筋凸起着收緊,最終卻依然在僅存的丁點理智下卸了力。
在松手的下個瞬間,陸骹便感到有股尖銳的刺痛貫穿了他的太陽xue,這是能力足夠強悍的向導才可以做到的精神力攻擊。他眼前一黑,底下人随即翻身而起把他撞倒在地。
視野再次清晰的剎那,陸骹看到計曜坐在他身上,高高舉起匕首,動作乾淨利落地刺下。
心上迸發出劇痛,陸骹甚至分不清是因為傷口還是因為對方所展現出來的果決鎮靜,他攥住握在匕首上的那只手,能觸摸到從自己身上湧出的溫熱的血液,張口時喉嚨中發出的聲音已經有些模糊不清,“計曜——”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再次受到精神力襲擊,巨大的刺痛過後整個人的意識驀然沉了下去。
陸骹所記住的、“死亡”之前的最後一眼,就是計曜望着他,如同往常工作時望向桌上文件那般平靜、淡泊的眼神。
沒有多餘的情緒,也沒有多餘的言語,就和現在一樣。
陸骹盯着面前人,恨得咬牙切齒。
他恨計曜“殺”了他嗎?似乎并不如此,陸骹愛慘了計曜,他根本沒有怪過對方當初對自己下手,那時的他已經陷入崩潰,死在計曜手裏總比徹底失控後反倒由他來傷害對方要好。
但也正因為他愛計曜,所以他根本無法接受計曜在對他動手時所表現出來的淡然和冷靜,甚至連微渺的掙紮猶豫都不曾出現,仿佛他們日夜相伴的五年只有他投入了感情,而計曜不過是配合着粉刷上了一層和睦的表面——這層表皮虛假而薄弱,随時可以揭下,随時可以撕掉。
陸骹恨對方五年來所展現出的假象,又恨對方果斷狠辣地扯下了那層假象。
恨來恨去,他真正恨的是計曜竟然不愛他。
陸骹兀地按住計曜後腦把他摁到自己面前,睜着眼張口用力咬住他嘴唇,血腥味瞬時在雙方的唇齒間漫開。計曜痛得稍一蹙眉,伸手推他,對面卻是紋絲不動,乾脆也以暴制暴地去咬對方嘴唇。鐵鏽般的腥味不斷加深,鮮豔的紅色塗抹在彼此緊貼的唇肉上。
如此暴力地咬了兩個回合,陸骹忽然放手,計曜立刻推開他在位置上坐正,面上仍是無動于衷的樣子,一面調整氣息,一面在外套口袋裏掏了掏,掏出張紙巾來慢條斯理地擦嘴上的血跡。
陸骹将目光投向車子的前擋風玻璃外,眉頭下壓,用大拇指一點一點抹掉唇邊的血色。抹乾淨血,唇內側被咬出的傷口仍餘留幾分微小的痛感,陸骹舌尖劃過那點傷口,又故意地吮出點腥味來。
雙方分開坐好沒多久,從林子中就跑出兩個帶着面罩的身影,動作飛快地一左一右坐上了正副駕駛。兩個哨兵脫下面罩,十分沒有自覺地、友好地對被他們使計擄來的向導打了個招呼,随後邊發動車子邊道:“我們把那幾個塔裏的哨兵引到不同方向了,他們彙合還得花點時間呢。”
“剛才我們過來的時候還看到他們的車了,我順便把車裏的通訊系統搞壞了,他們一時半會聯系不上塔。”
“恩。”陸骹靠在椅背上應了聲,“走吧,在塔得到消息前回基地就行。”
“好嘞。”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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