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想要什麽? 搭建致命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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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炸雞柳睜開眼睛, 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姬瑛。
弗野站在她身邊,滿臉擔憂地望過來,但炸雞柳沒有分給他哪怕一個眼神。他只望着姬瑛, 呼吸逐漸起伏着, 表情也徹底嚴肅下來。
随着緩緩直起脊背,他的身體逐步繃緊,眼神開始一點點聚焦。頭腦仍舊說不上清明,剛剛發生的一切似乎是在做夢, 又好像不是。
姬瑛知道, 他對于真名的警戒心超過了她為他塑造的焦急感。于是他發覺異常, 陡然驚醒。
這也正常, 她匆匆搭建的全息考場,無法将炸雞柳的記憶完全融合。炸雞柳對于真名的警惕是他無知無覺靠着潛意識活動時刻中, 依舊運行的底層邏輯源代碼,姬瑛設計的侵入套取程序并沒有完全發揮作用。
叫人遺憾。
想是這麽想, 可她的臉上看不出來分毫。
姬瑛坐在他面前, 表情管理簡直滿分。看不出任何遺憾惋惜,她神情中只是疑惑。
“怎麽了。雞哥?”她率先發問。
她心理素質極強, 在炸雞柳目眦欲裂的表情中,她恍然不覺地問:“你看到我的世界了嗎?”
炸雞柳撐着桌面, 猛地站起來。他的身子往上挺着,脊背弓起, 仿佛受驚的野獸,眼神死死盯着姬瑛的臉。
而姬瑛垂眸,盯着他撐着桌面的手。他大概真的很喜歡那枚紅寶石戒指,姬瑛一低頭,就能看見他手指上的那枚紅寶石閃爍着細碎晶瑩的火彩。
它真漂亮, 可炸雞柳此刻已然沒有心情欣賞它的漂亮。
他提高音量,吼道:“你是誰?!”
炸雞柳開始盤問姬瑛:“你的名字是什麽?別和我說小餅巧心脆,我要你的真名!你的作品名是什麽?你的主角名是什麽?把你這些信息都告訴我!”
他往後退了兩步,神情警惕,剛剛發生的一切是真實還是夢境,剎那間幾秒鐘他完全想不明白。但他也不必想明白!他只清晰地知道一件事情,有人在誘導他寫下真名!
“周天讓你來的?不,不可能,我對他那麽好,他沒理由害我。是你,是你想害我!”
姬瑛:……?
此刻,她看着炸雞柳的眼神裏真的是充滿費解。
她委實是沒有想過,炸雞柳已經經歷過兩次刺殺了,靠着光暈将他籠罩,他才保住性命。
都到了這步了,在炸雞柳這裏,他還認為他對周天那麽好,于是周天沒有理由害他,一切都是姬瑛在害他?
炸雞柳确實這麽想,他盯着姬瑛:“你想害我!你想拿到我的真名?你想威脅我?還是你想殺掉我得到我的能力?”
他提高音量:“你做夢!殺掉小說家是得不到對方的能力的!”
姬瑛緩緩擡眸。她将那些零碎的思緒都擱置,腦海中只回蕩着一道聲音。
她問:“你怎麽知道。”
分明是疑問句,在她這裏赫然被說成了陳述的語調。
“你做過。”姬瑛開口,心下一沉,“你殺過小說家。”
炸雞柳眼神移開:“我在問你!你別轉移話題!你……”
姬瑛本來坐在那裏,她突然站起來,椅子被擠出去,發出一道刺耳的哨音。
姬瑛站起來,她只是望過去,此刻她的手上分明沒有武器,沒有拿着槍,沒有用槍口指着炸雞柳的心髒。
可炸雞柳卻恍然間對上姬瑛的目光,感受着那種傾倒式的壓力對着他滅頂般湧來。他對危險感知的神經猛地收緊,只覺得還不如有槍口指着他。
炸雞柳的心髒都快不跳動了。
他的确貪婪,可在他有貪婪的資本之前,他也裝過太久孫子,示弱幾乎是他刻在骨子裏的生存法則。
他立刻放棄了對于姬瑛世界的貪欲,他喉頭滾動兩下,将氣憤壓下去,随之而來的膽怯占據着心口。
他盯着姬瑛黑霧霧的眼睛,脊背顫抖了幾下。
“嗬嗬,嗬嗬。”炸雞柳乾乾巴巴地笑了兩聲,“先吃飯,吃飯。”
飯不必吃了。誰還有吃飯的心思?
他沒有從她這裏得到什麽,而她得到的也并不足夠。
姬瑛知道這次試探就到這裏了,她并非毫無收獲,她起碼知道了炸雞柳姓楊。
可這不夠。
而且,有些打草驚蛇了。
倒也沒關系,本性難移,通過接觸得到的信息,足夠她剖析炸雞柳的性格。這些信息點,都将化作她未來打回炸雞柳身上的子彈。
姬瑛對炸雞柳笑了一下,瞥了一眼弗野。 弗野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快速走到門邊,開門,警戒,呼喚艦艇,一氣呵成,準備好撤退。
姬瑛沒有再和炸雞柳說一句話,但她埋下了一枚釘子。她離開之前,目光落在炸雞柳身上,仔細打量了一圈。
那種黏稠陰濕的目光幾乎叫炸雞柳汗毛倒立,他心髒狂跳起來,幾乎躍出喉嚨。
他被盯上了。他深刻地明白這一點。
他被盯上了,他玩不過這人。所以,他必須,他不得不,他只能去——尋求庇護。
-
“行不通。”
回到弗野的安全屋,姬瑛癱在沙發上,對着滿眼期待的周天直接開口。
“在他意識迷離的時候拿到真名,這事兒,行不通。還是需要在他清醒的時候,得到真名才行。”
周天将發生的事情都聽了一遍,他擰着眉心,陷入沉思。
姬瑛則分出心神,開始試探弗野。
“話說回來,你以前不是拿到過幾個小說家的真名嗎?怎麽辦到的?”
弗野站在廚房前面,彎腰從櫃子裏翻出來兩瓶水,他丢給姬瑛和周天。自己擰開一瓶,仰頭喝了一半,回憶一下,說道:“辦法挺多的。”
“去翻他們的生活垃圾,找直接丢掉的合同文件,看上面有沒有簽名。僞裝成快遞員,說要寄送一些需要實名簽收的包裹,騙他們簽字,等等等等……”
“有的人完全不在乎真名,提筆就寫。稍微有點警惕心的,還可以和他們搭話,交朋友,幾個月相處下來,找一個合适的時間,輕輕開口——認識這麽久了總叫你筆名感覺不太親近,你有什麽昵稱嗎?你的大名叫什麽?”
弗野直言:“就這麽問。硬問。”
姬瑛握着瓶裝水,沒喝,只是看向弗野,聽他說話。
弗野也指出:“我問的話,他們還會有警戒。但他們的主角自己去問,效果格外好,成功率大幅提升。”
他輕哼一聲,總結道。
“小說家對于自己寫的主角,有特殊的感應。哪怕遮掩面容,小說家也會覺得這個人格外熟悉,會自然親近起來。不遮臉的話,效果更好,當一個和自己主角外貌性格一樣的人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裏,在驚詫之後,小說家也會非常高興,圍着打量,止不住歡喜,甚至上手摸人家臉。”
“這樣相處一陣子之後,什麽童年的創傷、未竟的事業、破碎的夢想、曾經的理念,都會對着我們傾訴。”
姬瑛幾乎能想到那些場景。
覺得投緣契合的驚喜,以為自己得到新朋友的歡愉。
當你驚訝于你寫下的主角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當你剖開內心将從未示人的軟弱展示給你的新朋友的時候,你會知道ta想要你的命嗎?
弗野頗為遺憾地說:“可惜,我接的那幾個單子裏面,沒有一個主角在得到真名後,叫破真名。”
他垂眸,眼角的紅痣泛着血光。
“為什麽不一步到位呢,為什麽仁慈地留下頭頂的神明,任由達摩克利斯之劍高高懸挂,終日惶惶不得自由呢?”
弗野說這話的時候,是真切地在疑惑。
姬瑛擡眸看着弗野。
變革者,領導家,堅定的信念。她在人物小傳裏寫下這些特質,賦予弗野超絕的魅力。
于是弗野堅定地選擇正确,堅韌地永不放棄。
很好。兜兜轉轉,姬瑛到此刻竟是自讨苦吃!
周天疲憊地發出聲音,為那幾個主角辯解。
“因為他們叫不叫破都可以,只是捏着一個小說家的知名把柄,告訴對方——不能改文,不能抹除世界,否則我将和你同歸于盡。”
“他們沒生活在地獄裏,當然不必叫破真名。”
姬瑛懶洋洋地拖着長音開口:“我還以為你有什麽驚心動魄的冒險呢。”
她似笑非笑,鋒芒畢露。
“實際上,還是利用了他們的善良,對吧。以為是在交朋友,可以有了親密的關系,實際上被套出了真名。”
弗野也絲毫沒有慣着她。
“我當然沒有你有辦法了,你搭建全息考場,架構記憶迷宮,得到了炸雞柳的真名。”
“來,我看看他的真名是什麽,喔,楊某啊!如果去法治節目露臉的話,這種程度的名字就絕對夠用了呢!”
姬瑛膚色本來冷白,此刻被氣得心口一梗,整個人顏色紅了一度。她伸出食指,指着弗野,弗野垂眸看她指尖一眼,擡眸,歪頭,冷灰色的眼底波動幾分,眉梢揚起,哼笑一聲。
周天嘆氣,開始拉架:“不要鬧別扭了。”
他看向姬瑛:“Astra,你為我帶來他的姓氏,我難以訴說我的感激,我将牢記你的付出,日後,你可以要求我為你做任何事。”
“弗野,請你相信我,我不會後退。”他望着弗野,“如果你懷疑我的決心,和我一起去《都市之我是神豪》的世界看看,看看被神明攫取之後的世界,是什麽樣子。”
“當你們看見我的世界,就明白我為什麽堅定地要做承負名碑上的第十三個主角。”
說去就去。姬瑛跟着一起,沿着流光間隙抵達了周天的世界。
這是一個都市世界,所以本質上是一個和現實世界狀态差不多的世界,并沒有什麽時間軸上的前後錯位感,沒有前沿的科技,也沒有珍稀的古玩。
于是,可掠奪的資源,便是人口和自然能源。
從飛行器的上方俯視看下去,可以看見大地斑駁的痕跡。
許多地方裸露着地表,山巒也缺着角,到處彌漫着硝煙,沙塵覆蓋住草野。
那些作為填充城市的人群背景板,也正在道路上走來走去。人們無知無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會知道自己身邊的誰被抓走,又被抓去了哪裏。
造物主并不認為他們是人,他們也不會知道世界的主角在為他們而戰,在計劃弑神。
周天帶着姬瑛和弗野,降落在一座摩天大廈的頂層。從頂層進入大樓,俯瞰風景,在這裏更能看清這滿目瘡痍的世界。
周天站在落地窗邊,望着他的世界,這裏養育了他,而直到現在他不得不去質疑這一切的真假。痛苦的能量似乎都已經耗盡了,他的表情開始有些麻木。
他的桌子上放着一本破破爛爛的小本子,姬瑛的目光落上去,看見那本子的邊角早已磨損,外皮也布滿褶皺。
注意到姬瑛望過去,周天便拿起來,翻開自己之前來回摩挲的那頁。
他念起來:“今天小虎說,他的名字是奶奶取的,奶奶希望他強壯,就像老虎那樣。”
周天念到這裏,便頓住了:“我之前在家裏翻到了這個。”
“老虎。”他喃喃,“可實際上,老虎也不過只是神明新養的寵物。”
周天有些困惑:“他的奶奶真的這麽說過嗎?他的奶奶真的存在嗎?他的奶奶真的為他取了這個名字嗎?還是本就是神明随便寫的?”
“我不知道。我也無法知道。”他幾乎凝結為一座雕像。
一片死寂裏,弗野開口打破他的絕望。
“知道他姓楊了,我們就已經有一個切入口了。哪怕不能從他本人這裏下手了,但我們可以去找他小時候的戶籍官之類的人,找見過他的人。”
弗野:“有的是辦法。過程漫長,但依舊充滿希望。”
周天透過窗戶,望着他的世界。是啊,他的世界還在運轉,一切尚未止歇。
姬瑛則站在窗邊,她俯視天際線,遙遙看向外面。
她注意到遠方有一座弧線流暢的島嶼。那小島是粉紅色的,非常漂亮,陸地上空蒸騰氤氲着彩雲,霧氣都是夢幻斑斓的。
姬瑛問:“那是哪兒?”
周天:“是我的島。”
啊,是那個島。姬瑛記起來了。
果然,周天說:“王爵私有領地。”
姬瑛記得那個島嶼,在大結局的時候,炸雞柳寫周天成為了神豪成為了首富,但那不是最終的結局。最後的結局,是周天得到了授勳,他成為了王爵,拿到了私有領地。
姬瑛驀地意識到了什麽。她回身,看向周天。
小說家在寫作的時候,或多或少會在主角身上留下自己意識的投射,與理想中自己的痕跡。
“從故事裏,可以看到創作者的留痕。”
姬瑛喃喃整理着自己的思緒:“他為你設定這個結局,說明他的理想不是神豪。在他的概念裏,王爵是更尊貴的,比財富更叫人動心的,是爵位,是社會地位。”
所以,炸雞柳想要什麽?想打動炸雞柳,除了在他的主頁給他刷禮物刷錢,更直接有效的方式是什麽?
姬瑛擡頭,篤定道:“我們不用再出場了。”
周天迷茫地問:“什麽?”
“已知,炸雞柳知道有人在垂涎他的真名,他不敢或者不願相信渴望知道他真名的人是你,周天,但他已經知道了有人在試圖得到他的真名。”
姬瑛:“那麽他會做什麽?他會提高警惕?對。可人的警惕程度是有限的,人不能一直活在神經緊張的高壓下,他會懷疑自己會不會又在什麽圈套裏,無知無覺地說出自己的真名。”
“他會迫切地想,有沒有一種辦法,能把真名保護起來?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能洩漏自己的真名?”
世界上有沒有這種辦法,姬瑛不知道。但既然炸雞柳希望有,作為“神明”,怎麽會沒有呢?怎麽會不如願呢?
作為神明的眷屬,周天,當然要為他完成願望啊。
姬瑛:“我們需要一個古老、高貴但已經式微的貴族世家出面。”
她輕輕撚着指尖,頭腦高速運轉着,蓬勃的靈感傾瀉而下:“這個世家為了拉攏炸雞柳,願意付出一個伯爵的身份,和他成為盟友。”
“當然,我們不能着急,需要鋪墊一連串的古老高貴繁瑣的前戲。”
“我想想,這個家族要怎麽開口呢?”
姬瑛學着那種嚴肅莊嚴的口吻,将那些貴族的體面話術搬運過來,壓低聲音,氣氛似乎都肅穆起來。
“鑒于,您對于人類資源擴張的卓越貢獻,以及您展現出來的符合貴族的精神和強大力量,我的家族願出面,在貴族中為您樹立旗幟,尊崇您為伯爵,為您在新紀元的權威提供法統。”
弗野望着姬瑛,表情相當震撼。
姬瑛清清嗓子:“聽聞您之前差點暴露真名,我們深感痛心,不得不發自內心地為您考慮。我們家族有一套真名保密的法則傳承,只要将真名刻入貴族的盟友譜系,往後任何人都別想從您的口中得到真名。”
搭建劇情,是小說家最擅長的事情。姬瑛架構出了一個舞臺,她将這個故事送去炸雞柳面前。
弗野震撼地縮緊瞳孔。
姬瑛:“我們已經交易到了貴族的忽視。就意味着不會有貴族站出來拆穿我們。”
“他的人生終極夢想,得到尊貴的社會地位,和他此時迫切的難題,保護自己的真名,都将被一并解決。”
“他會答應嗎?”姬瑛問周天。
周天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咬着牙,閉上眼睛。
他了解炸雞柳,他明白這是為他精心設計的劇情,他必然——
無法逃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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