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下線 周天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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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瑛掐着和炸雞柳說話的尺度, 頂着一個虛假的家主身份，在海市蜃樓的虛假莊園中，為他塑造描述着他一定不會擁有卻吸引着此刻他全部注意的虛假未來。

伯爵的身份, 大家族的支持, 社會地位的躍遷，安全的保障。每一處都打在了炸雞柳的心口上，他愈發幻想着，呼吸都急促起來。

“希望我們能有這個榮幸, 與你合作, 共同維系新的榮耀。你回去可以想想, 過兩天, 我們會再聯系你。”

姬瑛辦事講究一個張弛有度，她自然不會上趕着, 追炸雞柳太緊。

在炸雞柳回去下最後決心的時候，姬瑛将契約法陣再次運行了幾遍, 帶着周天來了楊家的莊園參觀。

“你可以扮演‘觀禮人’的身份, 就是賓客，站在距離他最近的地方。他走完儀式之後, 将真名放進法陣中，我們就可以得到他的真名了。”

周天有些走神。姬瑛注意到, 他的确有在很認真地聽自己說話，但就是壓抑不住地會走神。腰間別着的不是槍, 而是一柄精致的匕首，周天的指尖一直摩挲着那把匕首，跟在姬瑛身後，在姬瑛的介紹聲中，半蹲下去, 低頭垂眸去看法陣的紋路。

“周天。”姬瑛随着他半蹲下去，和他視線齊平。

她語義複雜地問：“你會叫出他的名字嗎？你會滅絕他嗎？”

她分明早已知道答案，早就聽過周天說過許多次，可現在，她仍然開口，對上周天茫然的眼神。姬瑛知道，周天遠遠沒有弗野那樣堅定。

“我不是那種特別有主見的，很強硬的性格。”周天喉頭滾動着，他緩緩開口，“在事情發生之前，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去做。”

“我和弗野說的那樣肯定，但其實，我還是在幻想。他如果從明天開始，就不會出現在我的世界，不去挖礦鑽井，停下那些侵略倒賣的工程，Astra，我向你說出我最真誠的想法——他不出現，或許我就會洩氣。”

周天望着姬瑛，苦笑着：“可他照舊出現，他的貪婪從未泯滅。”

“他不肯給我洩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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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雞柳思考了兩天，查詢了各種資料，通過AI輔助找出的層層堆疊的歷史材料，确定了當年楊家的輝煌。

式微但古老的家族，不就是為他準備得通天梯嗎？

當他再次接到家主的邀請的時候，他穿上了一身純白色的定制禮服，前往那個流淌着歷史家族榮耀的莊園。

他希望進行儀式，正式成為貴族盟友。

家主請他稍等，帶着他前往了家族聖殿。當厚重的大門被推開，殿宇內的莊嚴場景出現在炸雞柳面前的這一刻，他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了。

“已經發布了通知，要求族人回來見證儀式，為你觀禮。”

炸雞柳便看見一艘艘艦艇駛入星球天幕，一架架飛行器停泊在莊園四周。人們陸陸續續走進莊園，抵達聖殿，卻連門都進不了，只能站在聖殿門口的空地上，等着他進入聖殿進行儀式。

沉默嚴肅的氛圍中，炸雞柳好爽啊。

看，那些天之驕子，那些生來就是貴族的人，在等着見證他的榮耀輝煌。

當門口空地差不多站滿，家族邀請炸雞柳上前，走入聖殿，停在距離契約法陣只有一步之遙的位置。

家主輕聲詢問。

“你是否自願，以你誕生之時被賦予的、承載于你骨血本源之中的、非你所取的名字，連接我家族盟友之列，締結契約，成為伯爵，踏入星辰的榮耀？”

誕生之時被賦予的、承載于你骨血本源之中的、非你所取的名字，真名。他需要交出真名，才能得到楊家許諾他的那些。

恢宏的聖殿就在他的眼前，炸雞柳咽了下口水。他回身，望向外面的天空，黑壓壓的人群靜候着他的榮光，他在這樣本應興奮到極點的時候，脊背陡然冒出一股冷汗。

交出真名，不正是這字面上的意思，他在交出真名嗎？

炸雞柳有一點遲疑，可他的目光掠過人群，卻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

他仔細看去，發現那人只是有些相似，并非是他記憶中的人。看那面容實在熟悉，又是像他曾見過的一位戶籍官，又是像他之前的朋友。

這提醒了他！有太多人知道他的真名，他必須将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裏，通過法陣，他必須通過法陣的保護來杜絕任何人洩露他的真名！

在他遲疑的時候，家主卻徑直開口：“法則在等待着你。”

“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将真實的自我托付給我們的家族，沒有想好是否要成為貴族榮耀的盟友，那麽只好遺憾地對你說……”

炸雞柳猛地擡頭。

“不，不！我想好了，我已經想好了！”

“我要成為楊家的盟友，我要做楊家的孩子，我要成為伯爵！”

家主離開了家族聖殿，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偌大的殿宇內只剩下他獨自一人。他踏入聖殿，面對法陣，站在契約法陣中央。

炸雞柳深吸一口氣，開口：“我宣誓，與楊家結為同盟，我願意成為楊家推舉的伯爵，我願意成為貴族，将名字寫入盟友序列！”

随着他的話音落下，法陣前憑空出現了一張懸浮的皮革紙，和一支筆。法陣四周光芒璀璨，燃起烈火，等待着焚燒後徹底湮滅他的姓名。

炸雞柳握緊了筆，開始寫下他的名字。

楊。

他頓了一下。美好的生活就在他的眼前，伯爵的地位，星辰的榮耀，宇宙的權柄……他可以得到太多了，他理應得到這些！這些是他應得的！

他的筆尖落在紙面上。

豎，橫折，橫……點，頓筆，橫……豎鈎。

随着最後一筆落下，他将紙狠狠攥起來，團成一團，丢進了面前的火焰中。一陣橙紅色的光芒蒸騰而過，紙張徹底消失。

被燒掉了吧。他想，他期待地望着法陣，等待着他成為貴族盟友，成為伯爵，他等待着……

等待到了大門開啓。他回頭，剎那間瞳孔緊縮，他看見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突然之間身形開始發虛發淡，化成了晶瑩的數據流，就此消散。

“不……”他呢喃開口，“不！！”

可事實不會因為他的怒喝而停止發生。他眼睜睜看見周天邁着沉重的步子，緩緩踏入聖殿。

周天沒有佩戴拟态面具，一張英俊憔悴的臉就這麽展露在他面前。

“誰？！”他驚恐地望去，“周天？周天？！”

周天手中握着那枚傳送到他手中的紙團。他已經看過了，已經得到了炸雞柳的名字。

炸雞柳此刻才驚恐地意識到一切都是騙局！可他不甘心，他現在全部的指望都在周天身上，好在他面前的人是周天！萬幸得到他名字的是周天！

“我從來沒有對不起你啊！周天，我從來沒有對不起過你啊！”炸雞柳深切地呼喚着，“我讓你有最幸福的家庭，最高級的金手指，最漂亮的女人，最偉大的事業！”

周天望着他：“謝謝你，父親。謝謝你愛我。”

“但你是錯的，從最開始，你就是錯的。”

見到他之前，他和姬瑛說他不一定會下手。可當真的在這裏看見他，周天知道，他到了要下手的時刻了。

“你覺得你随手寫下的‘大家’‘各位’，那些都不是人嗎？”

周天深吸一口氣，直接發難：“編號43102457世界，小說名《都市之我是神豪》，主角周天，對小說家叫破真名。”

站在門外，看着這一切的姬瑛和弗野，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反應。

姬瑛心跳如鼓，但她預想到了這個，所以只是緊緊地盯着，不肯錯過任何一點細節。而弗野早就做好了周天也像之前的幾個慫蛋一樣原諒小說家放過小說家，他萬萬沒想到，周天在得到真名的第一時間，只是幾個呼吸的工夫，就開始叫破真名。

周天：“你好，炸雞柳。”

炸雞柳連連後退，他的後背靠上牆壁，抵在祭壇邊。那石塊鑄成的祭壇本硌得他腰生疼，卻又猛地消散，只剩下一片空氣，叫他一個踉跄，跌倒在地面上。

周天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你好。”他提高音量，“楊思宇。”

随着這一聲落下，真名鑒別的能力徹底發動，叫破真名的儀式全然完成。炸雞柳的身體開始泛起白光，這次的白光，并非是他無法被傷害的保護，而是昭告着，昭告着所有人，昭告低維世界和高維世界——

他在跌落低維。

他和過去相比，看起來并沒有什麽明顯的不同。但他已經可以被傷害。

“對不起，父親。”周天仍在向前走，一步一步逼近楊思宇。

楊思宇連連搖頭，他瞪大眼睛，他明白這還沒結束，這一切還沒結束！

楊思宇抖着嗓子，聲音破碎：“你不能殺我，你不能真的殺我！你已經把我害得和你一樣了，你不能再殺我了！”

“我不會再販賣那些資源了，礦産、能源、樹木、黃金、器官，無論是什麽我都不會賣了，真的！”

“周天！周天！”

他念着他的名字，就像他構思大綱時候，想出這個主角的時候，興沖沖開始寫作的時候一樣。

“周天，周天，我之前窮的時候一天只吃兩個麥餅只喝一袋營養液啊周天，我在那樣困難窮苦的環境裏寫下你啊周天！”

“我求你，我求你別殺我，我不會再去你的世界了，我不會再文字穿梭了，我什麽都不做了，我的錢賺夠了，真的！”

“我去荒星，我一輩子不出現在計都星，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弗野冷冷地看着，他低聲和姬瑛說：“瞧。”

“他有叫破真名的勇氣，都叫我吃驚了。這場戲到這裏，也就結束了。”

弗野：“他會殺他嗎？”

他會。姬瑛在心底應道。

破敗的世界被割破心髒，汩汩的血液流淌進神明的脈搏，神明用這種力量滋養着自己，得到財富和權力。

于是，人類注定弑神。

周天低低地笑着，可那笑聲也像是在哭，他無法理解地問：“父親，在你寫我的時候，不就賺到錢了嗎？”

“你辭了工作，換了房子，買了艦艇，出去旅行，你分明寫着我的故事，你掙到錢了呀。”

“多少錢算多呢？我的故事讓你生活得更好，這本小說分明改變了你的命運，你玩弄了我的命運，還不知足嗎？你一定要切割掉我的世界，剖下那些鮮活跳動的器官，你一定要将你和我的關系逼到現在的地步。”

周天将匕首握在手裏，舉高：“我不是一開始就想殺你的，是你将我逼到現在這樣一個劊子手的位置上來。”

楊思宇渾身發抖，他也帶了武器，他帶了槍，可恐慌淹沒了他，他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他乞求着周天放過他。

“我最開始沒想這樣的，我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很高興的！我以為我們是最親密的朋友啊！我只是……只是……”

周天：“你只是難以抵抗成為神明的誘惑。我理解你，真的，如果我有這樣的機遇，我也不一定能夠抵禦這樣的誘惑。”

“生命不能去賭那種不可能不确定，所以全部的小說家都要死，這就是小說家滅絕計劃。”

“你也一樣，父親，你必須死。”

楊思宇絕望着吼道：“是我寫下了你啊！沒有我的話，你根本不存在！你應該愛我，你應該最支持我，你怎麽反倒恨我！！”

“不，不，我不會死的，我是神，那個光，光暈會籠罩我，天道、天意、命運、宇宙法則……不管是什麽都會保護我的！”

周天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匕首刀鋒的尖利反射着弧光，門外的幾個主角也沉默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天和楊思宇身上。

你寫下小說，你構建世界。

“那是一個世界，三個星系，四十五顆星球，六十八億平方公裏的陸地，二百零三億平方公裏的海洋，億萬計的人口中，我是唯一的主角。”

在滿目瘡痍的世界裏，他是唯一的指望。他是那些無知無覺的生命唯一的指望。

他不僅是小說家寫下的主角，當他寫下他的一瞬間開始，他便是世界的主角。

“只要殺掉你，父親，世界将自然流轉，緩慢覺醒，從此世界只是世界，不再是小說，不再有神明高懸，人類的意識将徹底屬于人類。”

“我不喜歡紅寶石，也沒有孩子喜歡輻射，沒有人想自己的家人失去器官，沒有人想自己醒來在另一個世界被販賣。你帶走的那些人，死了多少，還活着幾個？”

姬瑛的唇色蒼白，她細長的手指緊緊握成拳，粉白的指甲掐入掌心，幾乎凝成紫色。

“我不能渴求你真的改好，父親。人的本性是不會變的，次元世界崩塌，現在連配角也開始覺醒了，世界在覺醒啊，父親！”

周天逼近他，痛苦而執拗：“我不能再賭了，我不能賭你害了那些茫然無知的人類之後，不會将手伸向陸續覺醒的角色。”

“你以為只是我想殺你嗎？不是的，是整個世界想要殺你。”

“世界審判你死亡。”

生命像是一條河，流動着經過，它平等地将真理擺在明面上。

人終有一死。

生死面前，難道還分什麽高維世界和低維世界，分什麽小說家和主角嗎？

周天跪在他面前，将刀按進他的心口。

楊思宇昂着頭，神情茫然。鮮血湧出他的心髒，将他穿着的潔白禮服洇濕。

在死亡侵蝕他的時候，他卻突然不再卑微祈求，他望着周天的臉，看向周天的眼睛，莫名其妙地說起一件事。

“我為你取名叫周天，因為周天放假，不用上班。”

楊思宇開始嘔出血來：“因為不上班，所以我好喜歡周天啊，我用我最喜歡的周天給你取名。”

“我太貪心了。我已經忘記了我最開始寫小說，只是為了賺點錢，然後天天過周天，天天不上班……我居然，想進入上流社會……我居然想做伯爵。”

他的淚水和血水一起淌下，瞳孔開始擴散，目光不再聚焦。

周天聽見了他的話。他想抱抱他，抱抱這個分明創作了他，是他的好朋友、執筆人、造物主、創世神的男人。

可想是這麽想，周天卻沒有那樣做。

他只做了一件事，将刺入楊思宇心髒的匕首，用力地擰動一下。

“睡吧，父親。”周天的視線朦胧着，“睡吧。”

當鮮血的紅色刺入姬瑛眼底的時候，她看清了面前的這一切。

她瞥向身邊的弗野，只看到他怔愣着眼神，淺灰色的瞳孔震顫着。

作者有話說：

放假辣！！！！！

（到處刨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