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進入議會 特別行動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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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楊思宇的鮮血流淌着, 将地面和那契約法陣的圖樣紋路都染成鮮紅色。
他向來狡黠精明的神情開始消散,他總是充斥着貪欲的眼睛開始發空。他那些靈動的神采都如同融雪一般消失成為水滴,而後又蒸發在空氣中。
周天滿手都是他的鮮血。他的指尖蜷縮着, 輕輕撚過那些黏稠質感。
他将“神明”的祂變為“人類”的他, 又将“人類”的他變為“屍體”的它。
姬瑛盯着他的表情,她打量着他的表情變化,卻發現他并不解氣或者是解恨,他閉上眼睛急促地喘息着。
她注意到, 他殺掉楊思宇之後, 和殺掉楊思宇之前, 同樣痛苦。
周天本來已經站直了, 在俯視着屍體。可他看見了一樣東西,又匆忙彎腰, 将屍體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褪了下來。
“他所有的財富榮耀……”周天呢喃着,将這枚戒指戴在自己左手的中指上。
他将左手伸直, 盯着指骨上的紅潤火彩, 它很漂亮,它曾經是他的恥辱, 代表着他的思想被控制,代表着他的行為不屬于他自己。
現在他的自由、自尊再次落于他的指根。
“……都消散了。”周天輕輕開口, “他所有的財富榮耀都随着他的死亡消散了。我剛剛一直在叫他父親,但我知道, 我們所有人都知道,他有自己的母親和父親。”
“他們創造的生命,被他創作的生命剝奪。”
周天說着說着,驀地笑了一下,笑容又消散, 他嘴角僵硬半晌,只是重重地呼吸兩下。
他望着死去的楊思宇,神明的指尖再也無法寫下新的文字。
在楊思宇死後,姬瑛只覺得心口愈發滾燙。她以為她是見到了這種場景,而心火愈燃,但她将手伸進懷裏,才發現發熱的是她仔細收進胸口暗袋中的最高維徽章。
徽章開始發熱發燙,異樣感極其明顯。姬瑛低頭一看,發現是最高維已經向自己組織中的所有覺醒者發布了公告。
【編號43102457世界覺醒。】
殺掉小說家,世界不再受到高維世界的乾擾,世界終于可以開始自然流動。
世界覺醒,世界富有生命。
世界被歸還給世界,或者說,主角将世界從小說家筆下搶了過來。
弗野注意到姬瑛在低頭看徽章。
他為姬瑛解釋:“世界編號,是第一個覺醒的角色——我們也叫原始覺醒角色——醒來的一瞬間,出現在腦海裏的。”
“殺掉小說家,世界獨立,再無神明高懸,再無什麽低維世界高維世界之分,那麽世界當然覺醒了。”
弗野說到這裏,他凝望着楊思宇空洞的眼睛,熱血湧上頭顱,他将他的理想牢牢咬緊:“我的世界,早晚會有這樣一天。”
早晚會有這樣一天?什麽?早晚會有如此這般,世界覺醒的一天?
早晚會有烏北也躺在地上,鮮血流淌滿地的一天?
姬瑛知道弗野對她的恨意,可直到今日,尤其此時,她看過了周天弑父的場景,她依舊對于弗野對她的恨意那樣痛心。
楊思宇對周天的世界做了什麽?烏北又對弗野的世界做了什麽?
烏北從始至終沒有出現過,烏北對你弗野,還不夠仁慈嗎?這樣仁慈的母親,母愛無聲無痕無跡,怎麽就不是對你最深刻的獎賞呢?
幾人在這裏停留不了多久,文字碎片的兩小時馬上到點。之前來來幫忙的三位主角,在高維世界停留的時限已經結束,見證了小說家的死亡之後,自然也沒再在這裏圍觀周天處理屍體。
于是現在只剩下三人,周天還沉浸在情緒裏。正是姬瑛試探的薅時機。
姬瑛緩緩擡眸,目光落在他冷灰色的瞳仁上。
“楊思宇對周天的世界做了那麽多的惡行,周天要殺他,非常合理。”姬瑛望着周天俯身擦拭楊思宇臉頰、整理楊思宇的屍體的行為,嘴上卻在和弗野說話,“跨世界的審判無法進行,同态複仇當然應該粉墨登場。”
“可你是為什麽呢,弗野?”
“我也恨烏北,我對祂構造我命運的不解,夾雜着祂寫死我家人的茫然,這種種般般加在一起,叫我去恨烏北。我恨祂不曾好好搭建我的人設,我恨祂提筆帶過我的家人,因為我沒有得到過很好的對待,可是你呢,弗野?”
姬瑛真真假假地對着弗野開口,情節是假的,可情感如此真實。
那些道理,那些理念,姬瑛無比清楚,可她仍然不肯接受。
她只是在一位死去的小說家屍體面前,偷偷以小說家的身份,問詢自己的主角。
“你是主角,烏北又不曾侵略你的世界,你為什麽和周天恨楊思宇一樣,恨着烏北,要殺掉烏北呢?”
弗野的面容瑰麗明豔,低垂的淺色瞳孔只顯得他冷漠無情。
“你說這話,是質疑小說家滅絕計劃了嗎?”
姬瑛:“這是第十三位殺掉小說家的主角,我們誰都知道,這計劃不必質疑,這一切只是開始,不是結束。”
她睫毛微顫着:“可他是人渣,他是被滅絕的人渣,只恰巧是小說家。”
姬瑛想說,是因為他該死,所以他死了,對吧?
可弗野打破了她的妄念。
“不分正邪,不計得失,處死所有創作者,就是‘小說家滅絕計劃’的綱領。”
他再次重複了一遍之前姬瑛在監察者倫德爾克口中聽到過的話。倫德爾克這樣說的時候,姬瑛已經震撼過一次了,可一切都沒有在小說家屍體面前再次聽到這個計劃一樣叫她心頭沉重。
弗野:“世界崩塌足夠激起所有的仇恨。況且,你看過多少小說?”
姬瑛冷笑了一下。
她看過多少小說?不如問她寫過多少小說,起碼還有一個數。她看過多少小說,那是真的數不勝數了。
弗野居然天真地問她這種問題。
弗野沒察覺到姬瑛的冷笑,他繼續道:“有的低維世界宏偉壯闊,世界觀清楚明晰,可有的世界只是一個角落、一張床、一把輪椅。”
“你才經歷過一個世界,你只看到了周天的故事,等你再走過幾個世界,你就會知道,比起神明給的恩賜,我們寧可自己走出死路。”
姬瑛不再和弗野說話,因為周天已經收攏好了楊思宇的屍體。他用一個懸浮氣囊盛放了楊思宇的屍身,他沒有要将身體留在這裏,留在現實世界的意思。
姬瑛望着他,眉心蹙起。
止戈殺掉從一之後,将兩具屍體留在現實世界,所以姬瑛還能為父母收屍。
可周天卻收攏了楊思宇的屍體,一副要帶走的樣子。他連楊思宇的屍體都不留下了嗎?
弗野也注意到了周天的異常。
他問:“你要怎麽處理他的屍體?”
周天扯着懸浮氣囊,就像是扯着一根彩色氣球。
“小說家去到自己的小說世界,想拿什麽就可以拿什麽,什麽都可以帶走,因為世界屬于小說家。可我們角色來到高維世界,無法從高維世界拿到任何東西,除非這樣物品的所屬權是被叫破真名的小說家,才可以拿到低維世界流通。”
周天說完這些,才扯了一下氣球。
“現在,看,我可以拿到楊思宇的屍體了。”
姬瑛上前一步,将話語在舌尖打了個轉,換了一種口吻道:“你可以将他的屍體給監察者,也算我們對這種小說家組織的示威。”
也将他埋入故土,免得他飄零。
周天搖頭:“我會将他安葬在《都市之我是神豪》的世界中。”
“他剖開世界的心髒,剜取世界的血肉,滋養他的財富名望。那麽現在,請他的鮮血肉骨腐爛于世界土壤中。”
周天:“我知道我行的不是正義之事,我也卑劣至此,靠着信任謀奪生機。如果有因果報應,就都加諸于我,他寫下我,而我将他的名字寫上承負名碑。”
承負名碑。姬瑛看見弗野走向周天。
“恭喜你,周天。”
弗野建議他:“但你這個名字好像不怎麽樣。現在你已經完成了你的至高願望,你要修改你的名字嗎?”
周天搖頭:“我不會改名字的,我就叫這個。我的父親給我取的名字,我以這個名字覺醒,我就叫這個了。”
随着叫破真名、殺死小說家、世界覺醒,一系列的事情發生在姬瑛眼前。她從各方反應中得到了很多信息,現在,她也開口問:“那你之後要做什麽呢,周天?”
周天:“我的世界中還有一些‘耗材’仍在高維世界的實驗室中。接下來,我會去解救他們。”
他說完,目光望向姬瑛:“你呢?”他的話音一落,弗野也饒有興趣地看過來。
姬瑛面不改色:“我要進議會。”
弗野:……?
“什麽?”弗野仿佛沒有理解姬瑛在說什麽,他下意識地吐口而出一聲驚呼。
姬瑛很有自己的道理:“議會,我要進入計都星的議會,進入這屆鹿白昭做議長的議會。”
她反客為主,對着弗野也不算客氣。
“弗野,你覺醒多久了?你沒有一點反攻高維世界的計劃嗎?如果我們在議會沒有話語權,所有的計劃都難以開展,這個道理你不會不知道吧?”
弗野磕巴了一下:“我,我怎麽沒有計劃?我已經在找烏北的信息了!”
姬瑛:“然後呢?找到了嗎?找一找,然後發現烏北是貴族,比楊思宇難殺幾千倍,再現去找辦法?”
周天驚詫地望過來。
可他能看到的,只是姬瑛單薄的身體下巨大的倔強的力量。
兩個男人聽見姬瑛開口。
“不,我要進議會,我要進入議會政府做到高層。從計都星議會,到九耀星系議會,再到星際議會,我要一步步走上去。”
“現在次元世界崩塌,無數主角覺醒,高維世界面臨巨大危機,正是升職的好時候!”
弗野震驚地看着姬瑛,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發現姬瑛說得好聽,但是根本行不通。
“但你沒有身份啊!你沒有高維世界的合法身份。而且,一枚文字碎片只能在高維世界停留兩個小時,來這裏找尋信息也就罷了,怎麽長留?你怎麽在高維世界長期生活呢?”
姬瑛糊弄他:“你不用管。我會找到足夠多的文字碎片,或者研發線上辦公程序,找到合理解釋說法什麽的。總之,我一定會有辦法的。”
“你呢,弗野,你接下來要去做什麽?”
弗野本來要繼續去 找烏北的信息,但和姬瑛的壯志相比,他毫無進展的尋覓信息工作,顯得那樣渺小。
“如果你進入議會,你就能從官方那裏得到信息。”他若有所思,更改了自己的計劃。
弗野:“那我通過流光間隙多跑幾個世界,幫你多換一點文字碎片吧。”
姬瑛得體禮貌地點頭:“謝謝。”
在分別之前,弗野對姬瑛的壯志還是相當震撼,而且不太信任。他一直用那種很微妙的眼神盯着姬瑛看。
姬瑛只說:“弗野,我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下次見面,我就會是姬瑛議員了。”
姬瑛和他道別:“下次見。”
弗野盯着她,揮揮手。
此時此刻,他的心中難免湧起許多遺憾。烏北為什麽沒有詳細地描述寫下關于她的劇情呢?弗野想,她是什麽樣的角色性格和人設塑造呢?
另一邊,姬瑛回到家裏,她迅速聯系了米勒科。米勒科下班後來到姬瑛家裏,她見了面,對米勒科也是這個說法。
得知姬瑛想進入議會工作,米勒科非常高興。
“你要重新進議會?太好了!”她上來就說,“真的,你比我更适合在這裏工作,第一名。”
米勒科直到現在,仍然記得她當時和姬瑛一起參加議會的招考,姬瑛的筆試面試都是第一名,但最後姬瑛放棄了錄取。
于是許多時候,她會叫姬瑛的綽號,叫她第一名。
米勒科想幫姬瑛,便興沖沖開口:“那我幫你留心招考信息,還有我之前整理的複習資料……你要是不介意,議會有一些實習崗……”
姬瑛想進入議會,只有一個目的,就是進入次元世界崩塌的相關官方機構。
監察者,她也要加入,她已經在計劃中了。
但不着急,慢慢來,最高維已經加入了,監察者正在加入,那麽計都星議會這種官方政府,她當然也要加入。
議會裏面的實習崗?不,她沒有時間,也沒有經歷從實習的位置做起。
實習崗的工資非常低,要求卻非常高,根本沒有正常待遇。她并不為了錢來議會,但工資某種程度上就是重要性的體現,她不能放任自己可有可無。
至于統考報考?也不太行,最近兩年的報考崗位都不太好,要求承擔很重的工作,一進來就是基礎崗位,難免受氣,錢也很少,前途沒有保障,基本就是牛馬。
姬瑛之前關注過這兩年的招考,她很難想象都是誰在報考那些崗位,不是間諜誰來報?待遇差,要求高。
姬瑛也直言:“你真善良,米勒科,謝謝你。”
她說完輕咳一聲,有些心虛,又很快振作起來,直截了當道:“可惜我永遠不可能像你這樣高尚,我不會走統考的路子。我要快速進議會,我時間來不及了。”
姬瑛很着急,相當着急。
她的朋友米勒科規規矩矩安安分分,可姬瑛不是那樣的人。姬瑛不會安穩備考,等到下半年的考試流程走完,再進議會,進入議會之後從基層崗位做起,熬十年之後看看能不能被提拔……到時候她估計都死八百回了。
“我要走宋巍的路子。”姬瑛說。
“他?”米勒科眼睛一轉,立馬努力跟上姬瑛的思維。
好學生試圖拿捏人情世故:“他不太收獻金的,之前我路過他的辦公室,還看見他把財團來獻媚的人往外攆。”
所以錢不好使。
姬瑛很懂:“他也不好色,不喜歡熱鬧,對不對?”
米勒科點頭。
姬瑛咂嘴道:“哼,這種禿瓢男人,不愛錢不愛色不接受普通的溜須拍馬,想要的一定更多。”
她可不是憑空說這種話的。
她之所以想走宋巍的路子,是因為宋巍和她算是熟人呢。
宋巍,議會中的一位高層科長。姬瑛之前幫他代筆,寫過社會發展學論文。
“他和鹿白昭關系怎麽樣?”姬瑛打探。
米勒科思索一會兒:“還可以吧,面子上過得去,鹿議長是一把手,他只是科長,但他現在的位置鹿議長之前坐過,所以他看着好像在走鹿議長的老路,仿佛也能升議長似的。”
這種坐在一把手之前崗位上的人,難免接了一把手從前的人脈資源,向來和一把手關系不錯,哪怕不算嫡系,不是鐵杆,也不會鬧得太僵。
米勒科:“但他想做議長?其實可能性微乎其微了。他只比鹿議長小十五歲,年輕的科長多着呢。他這輩子是夠嗆了。”
姬瑛唔了一聲,若有所思:“我想知道鹿白昭今年身體不好,他是什麽态度?”
米勒科:“态度?他就正常上下班啊,議長死了位置也輪不到他,中間隔着副議長、幾個實權委員會的委員長,幾個黨團的領袖呢。”
姬瑛大概摸了些情況。
事不宜遲,第二天,她帶着一篇新的社會學論文,去找宋巍幫她“斧正”。
當然,是那種宋巍提完建議,姬瑛修改之後,第一作者就是宋巍了的斧正。
姬瑛不在乎這種命名什麽的,她靠寫東西吃飯,對于寫的小說蠻有獨占欲的,但寫的論文,用她的話來說,很難算是“創作”,基本就是評述。
她不在意這個署名,但軍旅出身,完全寫不來論文的宋巍又很缺這類的署名。
姬瑛來見他,宋巍很高興地和她見了面。
她一副學生氣的模樣,将論文遞給宋巍,宋巍看了看,沒太看懂AI起義和文學社會發展思潮的關系,但他點點頭,指出:“你這個排版可以再修改一下,标題加粗。”
姬瑛感激道:“好些,謝謝老師幫我修改。”
她不叫科長,叫老師。
寒暄一陣之後,姬瑛面露為難之色,宋巍問了幾遍,她才開口。
“老師,抱歉打擾您,但最近經濟不景氣,我有些維系不了生活,想問問您,看您有沒有什麽工作需要我幫您做呢?”
宋巍靠在椅背上,笑了:“哈哈,我當時就說你寫的論文不錯,叫你來議會給我做助理,你當時拒絕了嘛。”
姬瑛急忙道歉:“所以我當時還是年輕呀,那時候居然不了解您的良苦用心,在議會工作穩定又受人尊重,還有機會和您這樣的紳士學習,真的是太好的機會了。”
“可惜當時,我确實也沒有把握住機會,那時候我的朋友狀态不好……是的,就是您之前問過的那位朋友,基因病,不定期發作,當時正嚴重,我需要陪在她身邊。”
姬瑛嘆口氣,抿出努力振作起來的笑意:“我也是很遺憾失去這個機會,後悔了很久。可是,我又一想,每每想到之前學習您的事跡中提到過的,您曾在學生時代也為了照顧室友耽誤過考試,就想,嗨,這也算是我和您學習了吧。”
宋巍這下是徹底高興地笑起來了。
“哈哈哈哈!像你這樣有才華的年輕人,什麽時候想從政都是不晚的啊!”
他沉思了一下,有些遺憾地搖搖頭:“現在,我是沒有助理的名額了。”
宋巍低頭,翻了翻論文。姬瑛在論文後面附上了她的簡歷,宋巍自然而然地翻了起來。
姬瑛寫東西很厲害,學校也不錯,成績也好。嗯,人聰明,警惕,會打交道。
宋巍受過她的好,難免對她有幾分真心的提攜。
他語調一轉:“不過,議會即将新成立一個……特別行動科,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為你引薦。”
“因為是秘密行動科,不對外招聘統考,只內推。別看是行動科,危險,忙碌,但密級很高,接觸的東西不一樣的。最适合你這樣有才華有野心的年輕人。”
啊,看來鹿白昭在行動了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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