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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囚禁主角 肥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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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囚禁主角 肥肥章

022

宋巍也不是全然好心, 他欣賞姬瑛是真的,可也的确缺人,姬瑛來得正是時候。

有了宋巍的引薦, 姬瑛加入議會政府特別行動科的過程非常順利。

新的特別行動科室, 本就是秘密組建的隊伍,不經過招考,都是各個高層科長、主任、委員長在向鹿白昭遞送人選。

組建非常迅速,一時之間, 送上來的人選難免局促, 在難免出現的湊數的人中, 姬瑛的履歷非常漂亮。

她的學歷和過往成績非常優秀, 也曾經以第一名的身份通過統考。後者足夠營造出來一種“自己人”的身份壁壘,讓別人在看到她身份的第一時間, 想到的是她不是被硬塞來的,而是之前錯過的他們的同事。

這一點, 非常利于她融入環境, 就足夠和旁人拉開差距了。

宋巍将她的資料交上去,鹿白昭顯然很滿意。她還特意讓他帶着姬瑛一起來。

于是, 姬瑛第一次正式踏入議會政府的地域,她被警衛帶着, 一路走到鹿白昭辦公室門口。

路過同樓層的時候,她還見到了才出外勤回來的米勒科。米勒科的表情非常精彩, 她甚至恍惚了一瞬,頗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狀态,震驚得下巴都合不上了。

顯然,她也是沒想到,姬瑛前腳說要來議會工作, 後腳就站在議長辦公室門口了?!

這是什麽速度啊?難怪姬瑛說什麽來什麽呢。

姬瑛也并不遮掩,她自然地和米勒科打了招呼,又稍微等了一下,等到了趕過來,帶她進去和鹿白昭見面的宋巍。

之前,姬瑛只是在各種場合聽過鹿白昭的名字,這次是她第一次面對面見到鹿白昭。

她頻繁地接觸鹿白昭的名字的時候,就是之前鹿白昭病重,被她當作籌碼放上周天、貴族財團和監察者的交易中。仿佛鹿白昭只是一個等着藥劑投喂的廢物。

可真正見到鹿白昭,只是一個照面,就能明白這位從最底層爬上來的實權議長,絕對不是什麽簡單的角色。

哪怕之前病重,處理政事的精力不足,可計都星議會依舊在她的掌控中,沒有人趕在她還喘氣的時候奪權生事。

鹿白昭長得非常乾練嚴肅,人也特別精神,頭發花白,但每一根發絲都梳得非常整齊。她的精力很旺盛,姬瑛一進來,就看見她不是坐着等着姬瑛一行人進來的。

她是站在屋內,并且站在她辦公室內的環形虛拟屏前面,一邊看着屏幕上的資料,一邊等人,一邊思考,一邊在一片汪洋似的晶藍色數據流前來回踱步。

大病初愈的老太太,她也這麽大歲數了,但根本不坐着,仍是一副無法安靜下來的狀态,站着來回走來走去。

姬瑛的目光掠過她花白的發絲,挺直的脊背,微斂的眼神。最後,姬瑛肩膀沉下,姿态優雅,露出一個清純的笑意,把自己上學時候對待校長的完美學生姿态拿了出來。

美麗是一張好牌,配合上優秀,頗有些震撼人心的蠱人效果。姬瑛從不否認她清冷的儀态和清麗的面容是她一路上的好搭檔,配合上迷茫又憂傷的眼神,行走坐立紙面的文藝氣息,她有種很典雅的美。

可即便她長得漂亮,氣質卻有股倔強的欲語還休,她看起來有些單薄瘦削,眼底卻像是燒着火焰,破碎感的表象之下,是蓬勃倔強的生命力。

鹿白昭只看她的眼神,就先滿意地點點頭。

宋巍介紹她的時候,也指出道:“姬瑛,之前是可以進入議會政府工作的,但因為個人原因放棄了。遞補她的人,議長您也熟悉,就是在您秘書辦公室工作的乾事,米勒科。”

鹿白昭手裏拿着姬瑛的簡歷,她之前已經看過了,可再看還是覺得歡喜。她對姬瑛還是很滿意的。

她用指尖點點屏幕上的文字:“我就是要這種年輕人!特別行動科的成員,起碼要給我推薦這種年輕人才行!”

她的臉上帶着這些歲月難以磨平的紋路,眼神并不清澈,反而深邃如同鷹隼。眉梢一擡,都是威嚴。

“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什麽想法,要是想糊弄我,這幫人可真是想錯了!”

她和宋巍道。

“那幫人,還以為我搞這個行動隊,是為了把他們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朋友塞進議會政府工作?我要一個精英組成的隊伍,文職起碼要這種素質,武職直接從軍隊給我調人!”

“還往我這裏塞人?想想他們推上來的那些人的素質,我就想罵人。能不能做好任務,能不能配合行動?以為這是什麽安逸休閑的好地方?”

她瞥向姬瑛:“特別行動隊,當然會一線面對危險,哪怕文職也要沖到前面去。”

姬瑛站在宋巍身後,擡眼看着鹿白昭。鹿白昭擡手,隔着距離,用指尖點了點姬瑛。

“既然姬瑛是第一個被錄取進入特別行動科的,那就先安排她去工作。”她思索一下,“讓她去阿克琉斯那裏吧。”

說完,她對着姬瑛和宋巍揮揮手,示意就先這樣。

“我會讓人和你聯系,路上也會有人和你解釋的。”鹿白昭最後說道,“站好你的位置。記住,你代表議會的利益,行使議會的權力。”

“如果這個任務你沒做好,議會也不是非你不可。”她的語氣自然是有些意味深長。

上來就給她一個任務嗎?姬瑛知道鹿白昭未必信任她。

與其說是信任她,讓她去出任務,不如說是一次試探,給宋巍一個面子,給她一個機會,如果她行,她當然可以回來,繼續在特別行動科工作,甚至因為她是第一個進入特別行動科的人,第一個完成任務的人,而在後續的工作中得到更多的話語權。

可如果她不行,特別行動科是秘密的,自然也沒人知道她來過。

她會如同融化的冰塊,在早春降臨的瞬間消失蒸發于地面上。

姬瑛心下打定主意,她微微欠身,對着鹿白昭鞠了個躬。她鄭重開口:“我會展示我的能力給您看的,議長。”

她的聲音清亮,像一只夜莺。

“您是計都星的驕傲,哪怕我最終沒有留下來,被退貨了,我想我除了最對不起為我引薦的宋巍科長,就是會極其遺憾,因為無法再見到您了。”她笑着,活躍氣氛,“為了這個,為了再次站在您面前,為了能夠有向您彙報工作的機會,我想我也會拼盡全力的。”

年紀大的人,見過無數的巧妙逢迎和溜須拍馬,可優秀的年輕人的崇拜,依舊是叫人着迷的毒藥。

何況姬瑛頂着瘦削蒼白的面容,那樣有魅力,又這樣真誠。

“很有志氣。”鹿白昭笑着說,她的目光中也露出幾分回憶,“有點兒像我年輕的時候了。”

鹿白昭:“去吧,讓那邊來人接她。”她補充了這麽一句。

可見,她之前是讓人和姬瑛聯系,現在卻是讓人來接送姬瑛了。一個字的不同,都會非常有利于姬瑛未來的處境。

她想,她也會成為這樣随口為人省去無數麻煩,掌控權力的人。

但現在的姬瑛,态度必須謙卑,她将自己放在了消耗品的位置上。她将走向一線,以文職的身份面對特別行動的風險。

是啊,如果走招考統考的路子,如同米勒科一般正大光明地進入議會政府,她是顯露于人前的,也是安穩工作的。

可現在次元世界崩塌,小說家哪有什麽安穩?

她沒有時間按部就班地在議會政府工作。秘密特別行動科的危險,是随時要命的鋒刃,卻也正是她的機會。

隐于人下,成為暗流的一部分,在各方角逐的場合保有自己。

無論是烏北還是Astra,她始終只是,姬瑛。

姬衡梧的姬,如玉寶彩的瑛。

何況,夾縫中亦有生機。

在宋巍和鹿白昭都覺得,姬瑛已經戰戰兢兢等待着議長的檢閱審核,迫切地想加入議會政府特別行動科工作的時候,姬瑛在暗處一直瞥着鹿白昭。

姬瑛一直打量着她的精神狀态和身體情況。

她身上仍有疲态,但那些都是老年人的正常衰老情況,眉眼炯炯有神,說話詳略得當,比起之前病得沒法下床沒法離開營養艙的狀态,簡直天差地別。

看來生命藥劑真的幫她延續了生命。

姬瑛在離開鹿白昭之後,在前往行動科的路上,腦海中一直在想這些事情。

生命藥劑的效果這麽好嗎?

她在《宇宙基礎法則》中設定了生命藥劑,可這種以“焦點争奪資源”出現的道具,烏北只是圍繞着它寫人性寫戰争。

烏北只是設定,沒有詳細描寫它究竟怎麽來的,又到底合不合理。對于藥劑本身的設定,只是設定它将改變人的身體狀态,塑造逆熵增磁場。

它本身就是一個極其不符合現有科學研究狀态的東西,其中的元素反應,根本無法解釋。

所以,別看目前鹿白昭活蹦亂跳的,可姬瑛不得不警惕地觀察着她。

行動正常,語言邏輯正常,和米勒科之前的說法對比,顯然健康到起碼年輕了三十歲,回到了壯年時期的狀态。

生命藥劑無法治病,但可以續命。

她難以克制地去想,生命藥劑為鹿白昭續命,可代價又是什麽呢?

如果沒有代價,或者,之後,在她進一步接近鹿白昭之後,觀察發現這個所謂的代價在可控範圍之內……

那她憑什麽不用呢?姬瑛的心髒緩緩沉沉地跳動着。

在姬瑛撒謊的時候,她從來不會憑空捏造,她向來是半真半假地開口。

為鹿白昭送藥的時候,感謝鹿白昭作為計都星議長的付出,是真的;想借此為周天獲得貴族的豁免,從而接近楊思宇,也是真的。

想走宋巍的路子進入議會政府,得到最新消息,是真的;對宋巍說,她之前照顧了一陣子患有基因病的朋友,也是真的。

那是她很重要的朋友,一起寫小說認識,彼此通過對方寫下的文字,窺見對方的靈魂。她陪她走過了她父母雙亡,艱難生活的那幾年。

所以,她送藥,她進入議會,想進一步觀察使用過生命藥劑的鹿白昭,更是真的。

如果鹿白昭的狀态良好,那她為什麽不可以去弗野那裏騙來另一份生命藥劑,給她那個患病的朋友呢?

現有科技無法治愈的鹿白昭,可以通過生命藥劑續命,患有基因病無藥可治的朋友,怎麽就不能續命呢?

無論小說世界現實世界,無論低維世界高維世界,無論是姬瑛、烏北還是Astra,誰看她可能會有落入下風的時刻,可她終究要做永遠贏的那個。

姬瑛沒有贏,烏北就要贏。烏北沒有贏,Astra也在贏。

她做小說家的時候熱衷于開馬甲,現在當然也在開馬甲。

在之前,誰會知道,姬瑛在那樣難以權衡的關頭,為周天擺平了貴族對于楊思宇的保護的時候,她也在試圖從弗野手中騙到生命藥劑,并且——

用計都星最高長官,議會議長鹿白昭,試藥呢?

哪有什麽對錯正邪,當次元世界崩塌,小說世界主角開始覺醒的時候,姬瑛只明白一件事情。

她要活着,她要和她的朋友們一起活着,她要活着為她的媽媽爸爸複仇。

-

不過,姬瑛也沒想到才加入秘密特別行動科,立刻就要去出任務。

特別行動科目前沒有領導,直屬鹿白昭管轄,姬瑛是第一個加入的成員。鹿白昭要她去做什麽,她就去做什麽。

第一個任務,鹿白昭讓她去阿克琉斯那裏。

阿克琉斯是個很常見的名字,姬瑛也想不到這是誰。

可是,等到配合她行動的倫德爾克開着艦艇,在議會政府外延平臺上懸停,從駕駛艙探出頭,和她打招呼示意她上來的時候,姬瑛才意識到,這個阿克琉斯,是那個寫奇幻小說的阿克琉斯。

小說家阿克琉斯。

她賭對了。秘密特別行動科,就是鹿白昭圍繞着次元世界崩塌和小說主角覺醒,而在議會政府成立的新部門。

姬瑛回應了倫德爾克的問候,她攀上艦艇,坐好,懵懂無知地看向倫德爾克,和人家打招呼。

“您好,請問……怎麽稱呼?”

倫德爾克望着姬瑛清麗的臉,他沒有生出任何的、絲毫的懷疑。是啊,他怎麽會想到這位議會政府派出來的姬瑛,她和他之前見過面、對過話,更無法想到他和她對峙過呢?

他甚至擺出了一副前輩的姿态,顯然沒有在天臺對面最高維主角的時候那樣緊繃了。

“鹿議長把你的情況都和我說了,姬瑛。”倫德爾克念着她的名字,“我為你介紹一下情況。”

姬瑛靠在副駕駛位上聽着。她在倫德爾克每一個說話的間隙,都予以十足的捧哏情緒價值。

“你是新人,我先簡單為你介紹一下情況,後面哪裏不懂,你再對視問我。”

“您說您說。”

“在今年年初,次元世界崩塌,一次元和三次元世界出現混淆、交疊、重合。具體表現為,小說世界中的主角開始擁有了自己的意識,可以自己行動,并且通過一種叫作文字碎片的特定道具,前往現實世界。”

“……什麽?”姬瑛喃喃,“先生,這怎麽可能?”

“不止如此,哼,甚至有不少的小說主角,試圖殺掉寫下自己的小說家。”

“為了保護小說家的生命安全,整合小說家的共同利益,小說家組織‘監察者’随之成立。我就是代表監察者組織,正式和你代表的議會政府進行合作。這是我們雙方第一次接觸,雙方的一個初步試探合作,落在了我和完全懵懂純新人的你身上。”

倫德爾克輕飄飄開口:“要我給你一些時間消化這些信息嗎?”

他對他只能帶新人,顯然很不滿意啊。姬瑛品到了倫德爾克的心思。

鹿白昭為什麽直接将她塞給倫德爾克,不就是因為倫德爾克有帶新人的任務嗎。看來他覺得監察者和議會政府的合作應該是平等的,他起碼要面對宋巍等級的人才對。可實際上,鹿白昭強勢地将監察者組織也納入自己麾下,視為她權力管轄的一部分。

所以,才叫倫德爾克來帶新人。

姬瑛緩緩擡頭,對着倫德爾克有些輕視,仿佛在看笑話的表情,她只彎了彎眼睛。

“不用,先生,不必給我什麽時間消化信息,我的适應能力非常好。”姬瑛平靜地道,“繼續說吧,說一些阿克琉斯的信息,可以嗎?這位不是我們的任務對象嗎?”

倫德爾克的态度悄然轉換了一下。他本來望着姬瑛蒼白的唇色,清瘦的軀體,只覺得她是湊數的人。但任誰面對這種級別的信息,都會震驚到緩上好一會兒,可偏偏姬瑛沒有。

她快速接受了信息,并立刻鎖定了自己的任務目标。

非常強悍的反應能力,始終保持理智的狀态,叫倫德爾克終于生起正視之心。

倫德爾克開口:“阿克琉斯,是監察者組織的成員。我們的任務就是保護這位小說家。”

姬瑛看向他:“需要保護什麽?”

倫德爾克駕駛着艦艇,在半空中疾馳而過。

他一邊駕駛,一邊說道:“小說世界中那些覺醒的主角們,成立了兩個組織。”

“一個是指尖星環,和我們監察者有一些淺顯的合作,彼此之間維持着面子上的關系。”

“還有一個,最高維。”他提起最高維,便暗罵道,“簡直一群瘋子!恨不得見到小說家就殺,上周才死了一個寫都市爽文的小說家,嗐,屍體都沒找到。”

啊,楊思宇。

姬瑛想,他大抵已經在周天的世界中入土為安了。

倫德爾克語氣不明:“這次,算你不幸了,小乾事。你的初始任務面對的不是起碼能溝通說話的指尖星環,而是最高維。”

“近些日子,最高維的那些瘋子開始陸續出現在阿克琉斯身邊,頻繁發出連環示警,強烈要求阿克琉斯釋放筆下的主角。但阿克琉斯根本不搭理那些成員。”

“當然,小說家可以不搭理那些主角,只要不被自己的主角叫出自己現實世界生活中使用的名字,小說中的人物當然傷害不了小說家。”他咬牙道,“可最高維一定在調查阿克琉斯的真名,逼迫釋放主角。”

“釋放筆下的主角……”姬瑛咀嚼了一下這句話的含義。

不,這話絕對不是在說精神上的釋放,不是那種抽象意義上的給予主角自由。

這個“釋放”,恐怕是物理意義上的,與“囚禁”對應的那個“釋放”。

她側頭,望向倫德爾克:“阿克琉斯囚禁了自己的主角?”

倫德爾克輕哼了一聲:“一會兒見到人,你就知道了。都是神經病。”他怨氣不小,“瘋子和神經病的戰争,我卻要進去做炮灰。”

倫德爾克抱怨着,嗤笑起來,他駕駛着懸浮艇提速,面色很冷。

姬瑛打量着他的神情,輕輕地安撫他的情緒,開始套話道:“但我聽說……您之前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這也是鹿議長讓您和我聯系的原因吧?”她輕柔地問。

倫德爾克的目光掃過姬瑛:“你的消息很靈通啊。”

姬瑛:“一個新成立的組織,小說家之間的組織,我想你們既然擺脫了什麽小說協會文學聯合會的桎梏,獨立存在,又用監察者來為自己命名,現在更是有了和議會政府合作的機會,也是有一些獨特的理念的吧。”

監察者。監察什麽呢?監察小說世界的覺醒嗎。

倫德爾克沒出聲。

姬瑛繼續道:“我的确年輕,也真的是第一次執行任務,甚至才進入議會工作不久。但倫德爾克,我瞧你也只比我大幾歲而已,我們都這樣年輕,在這樣風雲變遷的危險中,什麽是我們的柱石錨點呢?”

“是啊,一定很危險,我們都知道。但我們都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她輕聲說,“有不得不實現的理想?”

最後,她揚起語調,分明是一個疑問的語氣。

監察者組織,是小說家組織。能動筆寫點兒什麽,寫出小說,成為小說家的人,本身就沾着點兒文藝、夢幻、理想主義的氣息。

任何一位監察者,姬瑛想,都可以用這樣的話去套人。

你好監察者,還記得你的執念、理想、破碎的夢、堅守的信仰、靈魂的出口和獨自熬過的夜晚嗎?

基本一打一個準。

倫德爾克定定地看了姬瑛一會兒,緩緩呼吸着:“不愧是鹿議長找來的人。你很會說話,姬瑛。”

“謝謝。”姬瑛客氣道。

然後,她圖窮匕見:“路上也是無聊,能拜托你多為我介紹一些情況嗎?”

“比如,監察者組織平日裏都是做什麽的?小說家怎麽聯合在一起的?”她眼底閃過幽芒,“……怎麽進入監察者組織,也成為一名監察者呢?”

-

愈發靠近目的地,姬瑛的目光越流連在舷窗邊。

外面的景色變化實在是太大了,行駛在宇宙中,之前的場景姬瑛都或多或少見過,暗紫色的星雲、深藍色的漩渦、漆黑的躍遷軌道……可駛向這裏,姬瑛不得不仔細擡眼去看。

她透過舷窗看向窗外,種種般般在她眼前,叫她目眩。

她在為楊思宇構建那個虛拟的楊家的時候,參考了不少星網上的資料,什麽藍血貴族什麽久遠傳承,什麽私人星球什麽家族圖騰,什麽契約法陣什麽古老徽章,古東方古西方她都看了一個遍。

但編的就是編的,騙騙楊思宇這種沒見識過的,足夠了,可騙不到真的天龍人。

現在,矗立在姬瑛面前的,赫然就是真的天龍人家族。

從艦艇駛入人家的私屬星域開始,周圍就是好幾支艦隊護航。

抵達星域的中央星球之後,姬瑛只覺得她最充滿夢幻想象力的小說中,都沒有構想過這樣的場景。

這顆星球并不大,碧藍色的海洋填滿了星球,紅棕色的陸地只是點綴海洋的島嶼。

在半空中俯視下去,似綠似藍的海水泛着波濤浪花,深紅色的土地上搭建出亮銀色的建築,在海水與天空的映襯下閃過虹光。

色調搭配如同童話世界中的星球,空氣中飄浮着透明的泡泡,像是夢幻的肥皂泡一樣的東西,卻是細小的防禦屏障。而天空中的雲朵也是淺紫色的,大片大片地連在一起,此起彼伏地構成了漫天的棉花糖。

最尖端的合金材料和防護措施構建保衛着這星球上的一個個島嶼。每一個島嶼都是一個人的領地,中央星不過寥寥幾十個小島,卻掌控着偌大的星域,拱衛起一個家族。

倫德爾克駛向其中一座島嶼,抵達目的地後,姬瑛跳下艦艇,四處打量一下。

有幾位管家已經站好了,接到了姬瑛和倫德爾克,便引着二人走向島嶼中間的圓形建築。

姬瑛看向那裏,覺得這個形狀像歷史資料中的鬥獸場。它是圓環形的,外圍被各種合金材料長條狀地密織起來,形成了一個個的小格子,漁網形狀的外殼顯得這個建築像一個蜂巢。

她并沒多說話,只是跟着倫德爾克,安靜地走進蜂巢。

進入蜂巢之後,跟着管家兜了幾圈,在一處陽臺邊,姬瑛見到了坐在那裏端着酒杯,懶懶瞥向來人的阿克琉斯。

她是一個女孩,年紀和楊思宇差不多大,金色的卷發垂在胸前,碧綠的眼睛如同陽臺下方洶湧的海水。

她看了一眼倫德爾克,提起一邊嘴角,歪着笑了一下,語氣好不到哪裏去:“又見面了,倫德爾克。”

“這位是?”她看向姬瑛。

“姬瑛,計都星議會特別行動科,您好。”姬瑛向前一步,點頭。

“鹿白昭……還真的要摻和進來。”阿克琉斯呢喃了一句,沒再說什麽。

她站起身,和姬瑛握了手。

“叫我阿克琉斯就行。我也想向你介紹我的真名,但你知道,真名現在是小說家的禁忌,反而提都不能提了。”她眼底閃過諷刺。

姬瑛察覺到倫德爾克做了個深呼 吸。大概他吞了一口氣下去,然後扯出小臉,對着阿克琉斯開口。

“抱歉又來打擾你,但這次,我是和議會政府的姬瑛一起來的,你應該能察覺出來事情的嚴重性了。我再和你說一遍,上周,最高維處決了一位小說家,這周就找上了你,天知道他們是不是殺瘋了。”

阿克琉斯面色不改:“你以為我是聾子,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那個小說家為什麽死?因為那個炸雞柳往外販賣他的小說世界中資源。從礦藏到器官,他像是沒有見過錢一樣,什麽都可以出賣。哈,我想要是有人出錢買他自己,他也會賣的。這樣的人死了,難道不是死有餘辜嗎?”

“這也就是最高維的成員不在我的面前,哼,如果最高維的成員出現在我面前,我偏偏要當着最高維的面,喊一句殺得好呢!”

姬瑛:……唔。好吧。

聽到了,最高維的成員倒也是聽到了呢。

阿克琉斯:“我才不會像他那樣,把自己辛辛苦苦寫下的小說世界賣成空殼。我不做那樣的事情,我為什麽要害怕?”

倫德爾克重重地呼吸了一下。

他的胸膛起伏着,他再次開口去勸說:“阿克琉斯,你看,你住在巴德家族的星域領地,這本身就對外界透露了你的姓氏!”

“姓名,姓名,你的姓已經暴露了,你的名只是将将遮掩着,你已經暴露一半的真名了!”

“巴德家族又并非鐵板一塊,一旦哪位想多得到財富權力的親人,出賣一下你的名字,你就陷入萬劫不複了,阿克琉斯!”

倫德爾克顯然是動了真感情,說着說着,把自己都說着急了:“現在才七月份,從年初到現在,這半年多,死去的小說家已經一雙手數不過來了!”

“你需要保護,你當然需要保護。”

阿克琉斯有些嘲弄似的笑了笑:“是嗎?我需要保護嗎?我需要什麽保護?”她反問道,“我看只是你們覺得我需要保護而已。”

“我現在非常好,好到不能更好了,怎麽老有人覺得我現在很危險?”

她對待倫德爾克的态度并不好,一點面子都沒給,說話也開始提高音量。

姬瑛立刻開始安撫她的情緒。

姬瑛溫聲開口:“你好,阿克琉斯,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想,我們先了解一下情況,大概的情況,倫德爾克也和我說了,我想問題的關鍵就在于,請問,你為什麽要囚禁自己的主角呢?”

阿克琉斯綠色的眼睛掃過來。

她顯然覺得這個說法,對于她來說,和侮辱毫無差別。

“囚禁?什麽囚禁?!我不覺得那是囚禁,話為什麽要說得這麽難聽呢?!”

她的情緒非常激動。

“薩拉是我一點一點寫下來的!我寫下文字,描述她,構成她,我創造了她,我怎麽會傷害她呢?”

“她很受歡迎,我也很愛她。是,她為我賺了不少錢,但說實話,我為她約畫稿、定制周邊,不說別的,只是約那種藝術家協會的油畫稿,一幅畫就花光了這本書賺的稿費!看看清楚,我不是那種靠着寫書發家致富的人,你們也看到了,我根本不缺錢,我也舍得花錢。”

阿克琉斯将酒杯擲向桌面,鮮紅的酒液将潔白的桌布洇濕。

“薩拉是我寫下的公主!她生活在奇幻國度裏,無憂無慮地進行一些毫無危險的闖關冒險,我在筆下保證了她的安全。現在,次元世界崩塌,薩拉覺醒了,我當然更要保證她的安全!”

她質問道:“還有什麽比在我身邊更安全的呢?我會用巴德家族的能力保護她,她仍舊是公主,只要在我這裏,她永遠是可愛、美麗的公主,我做錯什麽了?我需要保護?搞明白一點,是我在保護她!”

姬瑛看着阿克琉斯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阿克琉斯提高音量,用幾乎尖厲的聲音道:“囚禁?我可不認這個說法!”

“她缺什麽,我給她什麽,文字碎片在小說世界中是多麽珍稀的資源啊,那些小說主角都将文字碎片當成貨幣在用,可我呢,我寫下了無數的文字碎片給她,她不缺我都要給她!”

“囚禁?我只是為她寫出了無數的文字碎片,單獨開了個小副本給她。”

“她每兩個小時回到小說世界之後,拿到文字碎片,立刻就可以回來陪我。她不來,我也會寫下新的文字規則,将她寫來。我喜歡她,我愛她,這怎麽是囚禁呢?”

姬瑛試探着問:“什麽樣的小副本呢?”

阿克琉斯揚起眉梢,自得道:“空白的房間。”

空白的房間。空白的房間。姬瑛的腦海裏回蕩着這五個字。

姬瑛:“我平時也看小說,我想問,沒有劇情,能叫副本嗎?”

阿克琉斯毫不在意地擺擺手:“随便吧,只是一個說法。副本?小地圖?場景?如果你喜歡這樣說的話,随便你怎麽叫。”

姬瑛聽明白了。

無論是薩拉覺醒後來了現實世界,還是阿克琉斯先進入了小說世界,目前的情況很分明了。

阿克琉斯在自己的稿件中,在故事的結局之後遞補了文字內容,她将薩拉困在一個空白的房間裏。

在虛無的軟禁中,一擡手就是文字碎片,捏破文字碎片,便可以抵達現實世界。

這裏不僅精彩紛呈,還有愛她的母親阿克琉斯。

選擇看似被放在了薩拉的面前,但是薩拉真的有選擇的機會嗎?阿克琉斯根本沒有給薩拉任何選擇的機會。

阿克琉斯靠這個囚禁了薩拉。

文字碎片只能在現實停留兩個小時,沒關系,神明将寫下漫天鱗片樣的幻彩波光。

不想來現實世界,沒關系,神明會将“去捏破流光”的舉動寫成規則怪談一樣的鐵律,融成薩拉不得不去做的刻板行為。

母親保護着孩子,小說家保護着主角,阿克琉斯保護着薩拉,她保護她,在次元崩塌危機四伏的時刻,将薩拉留在自己身邊。

阿克琉斯提起這些,自己非常委屈。

她不明白這都是在鬧什麽。

“我知道最高維,你以為我沒見過他們?嗯?倫德爾克,輪得到你在這裏向我介紹最高維有多危險?我見過最高維。”

阿克琉斯:“他們來過兩批人,想搶走薩拉。多好笑啊,他們呼着喊着叫着嚷着說着吼着什麽自由什麽未來什麽主體性的,就沖過來了。”

“我真是不懂了,他們在乾嘛?他們要做什麽?”

“那麽危險的組織,這麽跌宕的世界碰撞,他們還想讓薩拉離開我的身邊?他們和薩拉有仇嗎?他們想薩拉去死嗎?”

阿克琉斯質問着,氣到臉頰漲紅。

姬瑛望着她,低頭看向她踩着的地面。這是蜂巢的地面,也是金絲鳥巢的地面,對吧。

作者有話說:

hhhhh服了小卷不更新,最近一直在和寶咪們說對不起,愧疚到滿地打滾嗚嗚嗚嗚嗚!

好不容易放假,前面幾天被家長拉去強制social,後面我又生病了,身體才好一點今天就複工了,好好一個假期愣是寫也沒寫好,玩也沒玩到,氣得我上班都在磨牙。也沒來得及請假,總覺得馬上好起來了就能寫了,結果也沒寫完。這兩天多更一些,晚間随時出沒!

希望下次生病趕在上班時候,假期生病感覺好虧啊啊啊當然啦最好不要生病大家都健健康康新一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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