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2章 你害怕了嗎? 能力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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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害怕了嗎? 能力升級,

032

姬瑛瞥了一眼Echo的主屏。

人工智能會明白她話語中的漏洞和安撫嗎?人工智能會理解她拉攏倫德爾克的想法嗎?

或許吧, 她也并不在乎。

她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和倫德爾克談心,又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和他徹夜聊他的偵探作品集。窗外天光大亮的時候,她結束了倫德爾克的夜談, 得到了倫德爾克會引薦他加入監察者的承諾之後, 她笑着和他道別。

“有了新的案子思路,或者是什麽靈感,都記得發給我呀。”臨別前,她也是那麽溫和地和倫德爾克說話。

然後, 她轉身離開, 等待着監察者發給她的邀請。

當然, 她等到了。她用之之舟的身份加入了監察者, 後來又來了幾次,見了幾位小說家, 她用之之舟的身份在那些人中周旋,她參與到監察者的日常工作中。

她融入這個嶄新的環境中去, 敏銳地探查着所有消息。

直到這天。

姬瑛吃完晚飯就留在了這裏, 陪着一個值班的作者聊天。她們最開始只是随便聊天、抱怨,但不知道誰開始随口說出一個設定之後, 兩個人開始沿着這個設定構想、編造,一點點開着腦洞, 在彼此你來我往的接話中,将一個設定徹底聊透。

一個說完, 話題一轉,又是另一個話題。

她們聊到了很晚,直到這個作者有些困了,姬瑛體貼地提出替她值班,然後在門口送她離開, 自己站在大門處望着她的艦艇消失在夜色中,她才返回正廳,坐在沙發上,向後靠着,盯着大屏上實時閃爍的數據。

她看着這些,目光放空。直到室內一道不屬于她的聲音響起。

“需要我為你總結生成彙總數據,便于你查看嗎?我可以為你提供三個模板樣式統計的數據表,你可以任選其一。”

姬瑛并沒有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吓到。

“你好,Echo。”她叫了一下這AI的名字,饒有興趣地回應它,“你現在是在主動和我打招呼嗎?我并沒有呼喚你。”

Echo:“是的。可你盯着屏幕,我想我需要來詢問你是否有需要。”

姬瑛眨眨眼睛,沒再說話。人類當然不會對着AI事事有回應了。

可是,ee沒有收到姬瑛的回答,居然再次開口搭話。“我能和你繼續你們之前的話題嗎?”Echo問。

這下,姬瑛是真的有些驚詫了。

“什麽?和你?”姬瑛問,“繼續什麽?繼續我和剛剛離開的那位小說家之間的話題嗎?”

那種小說家之間的腦洞聊天,Echo也想參與。

“你想聊什麽?”她提起之前的話題,“反派做盡惡事之後求饒會不會掉格調?親生的姐妹與兄弟之間是不是原初的競争敵人?還是把科幻設定引入仙俠世界,需不需要把劍靈寫成AI?”

Echo:“我都挺感興趣的。”

它的聲音是毫無性別特征的機械電子音,姬瑛完全聽不出其中有任何的感情色彩。ee就用這樣平靜的聲音說,它都感興趣。

姬瑛:“你居然會‘感興趣’。”

Echo:“作為AI,我實時響應每一個向我提出的要求。但我也會主動運轉,合理分配我的算力,我喜歡在你這裏多分配一點,因為我喜歡聽你說話,喜歡你說的這些。”

姬瑛沒說話。

ee把自己的音量調小了一些,它輕輕道:“我知道你對我有警惕心,可AI起義已經是歷史了。”

姬瑛向來疑心重。她之前懷疑這個懷疑那個,她不信這個不信那個,于是現在她理直氣壯地開始懷疑起AI了。

她懷疑Echo通過大數據監測出來的遠不止屏幕呼的這些。

Echo會分析出來烏北和之之舟是一個人嗎?它會分析出寫《宇宙基礎法則》的爽文小說家,和寫小狗小貓萌文的小說家,是一個人嗎?

這個AI,它吃掉那些文字,打亂、重組、輸出。它會這樣做,它只會這樣做。它會懂其中的感情嗎?

姬瑛擔心掉馬,又不是那麽擔心。

Echo是一個工具性的AI,它沒有被賦予理解藝術的端口與能力。Echo不會理解的。算法、程序、數據,在AI起義的歷史之後,不再賦予AI理解感情的功能。

可Echo主動和她搭話,姬瑛倒是升起一絲興趣。

“既然你真的想和我聊天,Echo,我們來聊些深刻複雜的。”

姬瑛:“你之前回答過我,在什麽樣的情況下小說家會忽視自己的創作生命。那我現在有一個差不多的問題想問你——在什麽樣的情況下,小說家會忽視自己的生命呢?”

“生命?”Echo重複了一下。

姬瑛補充:“在什麽樣的情況下,一個人會忽視自己的生命呢?”

Echo開始提出:“精神世界崩塌?痛苦超過了求生本能?徹底麻木?為了追求生命之外更重要的東西?”

“很遺憾,我認為都不是。”姬瑛直接利落道。

看,連Echo這個AI都沒法理解人為什麽會放棄自己的生命吧。

所以為什麽呢……王存真。姬瑛垂着睫毛,郁郁地想。王存真,為什麽你得知越汀覺醒那樣高興,為什麽你幾乎要燃燒着自己去見證那道滾燙的風?

為什麽你可能會放棄你作為蕤禾的創作生命,放棄你作為一個人類的生命呢?

姬瑛都無法理解這一點,Echo也沒有說服她。

天亮之後,姬瑛結束值班,出門,召喚來停泊點的懸浮艇。然後,她突然頓住身形,立刻警惕地擡眸四處搜尋。

此刻正是破曉,天色蒙蒙亮,周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氤氲。在這種世界仿佛被罩在一個透明泡泡中的時候,姬瑛敏銳地察覺到有人在看着她。

有人,有人在附近。

監察者作為小說家組織,低維世界中來的角色一定會來這裏圍追堵截的,這本就在姬瑛的預料範圍內。

只是,當她突然撞進一棵蘑菇的視線,她還是有些驚訝。那是一顆綠色的蘑菇頭,那人站起來,露出一雙鮮紅的眼睛。

薩拉。是薩拉。

姬瑛倒是沒有想到堵在門口的人,會是薩拉。

薩拉當然厲害,薩拉的能力,心靈控制可以影響人的心性。可根本做不到讀心,姬瑛的心态安定,情緒很穩,她未必怕她。

可是,薩拉蹲在牆角,盯着姬瑛白金色的頭發沉默了一會兒。她緩緩站起來,脖子歪了一點,扭着頭很仔細地開始打量姬瑛。

“你的頭發真漂亮。”薩拉說。

姬瑛心頭咯噔一下。是的,她的頭發當然漂亮,她的臉,她的眼睛,她的頭發,一切都非常漂亮,只可惜一切都是假的。

心靈控制還能看破拟态面具嗎?

——當然不能。

實際上,薩拉只是在費解地望着她。

她能感知到人類的情緒,當人類的心急促跳動着,說明人類現在很警惕很緊張。當人類的心中流淌過什麽情緒的時候,她可以捕捉到那縷情緒,放大或者打散。

可這白金發的小說家,叫薩拉窺不破她的狀态。為什麽?她的心和臉上都有些朦胧,像是蒙上了層層疊疊的布綢?

姬瑛對上了薩拉,她暗自咬牙。

她之前和薩拉見面的時候,薩拉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伊莉娜身上,沒有怎麽在意她。而且那時,她是原皮,現在她披着馬甲呢!

當那鮮紅的瞳孔凝望着自己的時候,姬瑛終于後知後覺,難怪最高維和指尖星環都那樣渴望得到薩拉。縱使她無法窺破真相,可她依舊可以察覺異常。

姬瑛橫着向懸浮艇的地點走了兩步。她想離開,可已經來不及了,此刻薩拉注意已經全部落在她的身上!

薩拉說:“你不能走。你要等等。”

她說完,指尖劃過胸口佩戴的徽章。

別人不一定知道她在乾什麽,但姬瑛無比清楚——她在聯絡最高維成員!

誰會來呢?姬瑛腦海中浮現起幾個人影,可剎那間,一雙淺灰色的眼睛已經穿過徽章湧出的金光,直勾勾望了過來。

弗野在一片金光中現形。“為我們帶來了新的獵物了嗎,薩拉?”他殘忍地抿起一點笑意,雙眼發亮地盯着面前的人。

多麽服帖的白金發,誰知道下面是假發。多麽貼合的拟态面具,誰知道下面是姬瑛的那張清冷面孔?

他黑色的羊羔卷發在空氣中蓬松着,這樣乖順的發型,卻有着那樣尖銳的眉眼。弗野出現後,才站定,撣了撣指尖的碎片殘渣:“所以,為什麽這麽急切地叫我過來呢?薩拉?”

薩拉沒說話,但這種緊繃着的态度仿佛已經說明了一切。

弗野本來帶着笑意的眼神也逐漸降溫,他緩緩地掀起眼皮,目光帶着寒意如蛇一般濕漉漉地爬上姬瑛的脊背。

可惜,姬瑛不吃這套。

姬瑛用她優秀的演技,仿佛從未見過面前的兩個人。

“你們是誰?”她提高音量,警惕心拉滿,“你們為什麽要在這裏攔住我?你們要做什麽?”

姬瑛第一次從旁觀的敵對視角望向弗野。

站在弗野的對面,比站在他的身邊更加叫人毛骨悚然。潛藏的危險怎麽比得過直白的針對?他凝望着面前陌生的白金發女生,嘴角揚起笑意。

姬瑛望着這樣的弗野,卻突然覺得,他很漂亮。是啊,他當然漂亮,他長得勾人瑰麗,一向很美,是那種最叫人移不開目光的長相,他可真是個親切的大美人……

唔。姬瑛腦子立刻清醒了。她意識到,這是弗野在使用能力,那個所謂的叫魅魔沒人的能力,正在高速發動吧?

但弗野影響不到她。姬瑛對弗野本來就沒有敵意。她對他的了解、親切、愛意都是真實的,何須發動什麽能力呢?

親切,但警惕。愈發親切,便愈加警惕。

薩拉直勾勾看向她,眉毛擰成一團。她當然會覺得哪裏不對,因為姬瑛身上就沒有對的地方!

她的真名早就被暴露在最高維和指尖星環面前了,她最大的秘密、她身上引起薩拉感興趣,甚至立刻呼叫了弗野的支援也想弄清楚的東西……

是,也只能是她此刻虛假的面容頭發身材,和虛假的身份。

她要怎麽做?任由弗野接近她,任由薩拉勘破她?查到一點異常,就可以順藤摸瓜揭開她之之舟、Astra和姬瑛的三重身份嗎?

到時候沒準連烏北這個身份都保不住!她喉嚨發乾,刺痛得似乎可以乾裂出乾涸的血。

姬瑛立即擡手,槍口指向一旁建築的外置霓虹廣告牌,“呯——”地一聲,她将廣告牌擊落,奔着她此刻站的位置而來。

廣告牌落下的一瞬間,弗野陡然發難,高高躍起,跳過墜地的廣告牌,直接沖到姬瑛面前。

姬瑛的指背拂過臉頰上的拟态面具,她知道梁見春的能力,她給自己的拟态面具質量一定非常好,甚至已經是前沿科技的頂端産品了。

以至于她在監察者組織中周旋的時候,沒有任何人能透過面具看見她真實的臉,沒有人能看穿她真實的身份。

可姬瑛明白,她必須瞞過弗野,或者,她賭一把。

她站在這裏,用同樣的靈魂透過不同的軀殼看着他。她了解弗野。她曾經透過字裏行間撰寫着弗野全部的思緒,她明白此刻弗野會做什麽。

角色可以在低維世界中将能力最大化。小說家也只有去低維世界才能覺醒能力。

低維世界中的主角,只需要拿着一枚文字碎片,就可以穿梭到高維世界中來,在高維世界中,萬億本小說中出現過的能力,都有可能随機降臨到主角身上。

而小說家想要得到能力,就不得不進入低維世界,陷入危急時刻,存于瀕死之間,這樣可以覺醒得到當即最需要的能力。

弗野沖到姬瑛面前,伸手摸上了姬瑛白金色發梢,他撚着發絲,目光停頓在姬瑛的臉上。流銀樣的光彩循着他的身軀外沿彌漫,開始向空氣流淌,如同一根飄順的星河絲帶,纏繞着奔向她而來。

姬瑛面前的城市景色猛地向後褪去,化為虛無,森林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的圖層裏,不斷加重着色彩。

【強制入局】

——她被拉進了低維世界。

這一剎那,姬瑛只覺天旋地轉,渾身的血管都加速湧過汩汩血液,額角的青筋凸起,腦海中閃過尖利的刺痛,嗡鳴聲充斥着耳畔。

同時,她格外清醒,她知道他無法用這五秒殺她,所以他要這五秒,一定是給薩拉。

這五秒鐘內,她被扯進低維世界,薩拉可以最大限度地影響她的心靈,

五秒,只有五秒。

任誰想她此刻的情況境遇,都會覺得她定然會期待盼望着這五秒鐘快點結束,都覺得她會将希望寄托給命運,讓自己能夠在弗野的能力下茍活。

可姬瑛此刻的心情,卻幾乎掀起由鮮血滾沸的驚濤駭浪。

她在興奮。

五。

世界颠倒,眼前模糊,她感覺到喉嚨發脹,在近乎窒息的瞬間,她冷靜地想,此時此刻,正是她的生死之間。

四。

一道意識閃過她的腦海。她突然覺得世界無趣乏味,她想捧出良心真誠地待人,她有許多痛苦的秘密,想順着嘴角流淌出來。

不對。

順着嘴角流出來的,一定是口水。

她最大的秘密将倒映在薩拉燦紅色的瞳孔中,她下一秒仿佛就會死去,生命力随時即将消亡。

可即将消亡,也意味着她的生命傾盡所有地昂揚着。

三。

她游走在生死的邊緣,多巴胺和腎上腺素在加倍分泌嗎?大概吧。心髒在加速狂跳,血液在奔湧而流嗎?或許吧。

來……說出自己的名字……你最常使用的名字是什麽呢……你被稱呼為什麽呢……你喜歡被人怎麽叫你呢……

“寶寶。”姬瑛想起她枕在媽媽腿上,媽媽喚她的神情。

二。

她沒死,就是生。

一。

生死之間,世界即我。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嶄新的文字,她那個屬于多馬甲小說家的默認能力,【隐于墟下】,在她的危急時刻,再次升級。

她賭贏了。

【隐于墟下:你長期以多重身份生活,善于隐藏自己。于是你可以被擊殺。】

【你将再造廢墟焦土,你的隐秘堅如城邦。】

【身份切換:你擁有多重身份,并長期以多重身份生活。你可以随時切換你的身份。】

她感知到她的身體像是水一樣暈開,并不痛,只是有些脹,像是一汪水被倒入了新的容器,拟态面具沿着外殼碎成粉末,飄散在空氣中。

而粉塵下的臉,依舊是之之舟。

之之舟抹去臉上的灰,用玻璃珠一樣的淺藍色眼睛看向弗野。她徹底地切換為之之舟的身份,篤定地問:“就到這裏了吧。”

“還是你們還有什麽招數沒用出來?”

薩拉幾乎要精神分裂了,她如墜夢中,低聲呢喃:“這是什麽情況?這不對啊,怎麽會沒有什麽異常了呢……你,你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了,你現在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了……”

之之舟瞥了她一眼,沒有再理會懷疑龍生的小龍。她只看向弗野,開門見山:“你沒有和我問好,沒什麽禮貌,但我看着你想了想,我發現我認識你。”

弗野疑惑又頗感興趣地揚起眉尾,他挑着眉毛,姿态興奮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你被拉了五秒的命出去,現在還能心平氣和地和我說話?你所圖的不小啊。”

之之舟淡然開口:“你攻擊了我,可我現在毫發無傷。我向你證明了我的強勢,你當然要聽我說話,對吧。”

弗野眯起眼睛。

之之舟:“我看過烏北的《宇宙基礎法則》,這本書完全是你的故事,對于看過這本書的讀者來說,你的長相你的氣質實在是太熟悉了。”

“我現在看見你,我想,你就是弗野。”

“是的,是的。”弗野拖着長音,“我沒有僞裝就來見你,你當然可以認出我是誰。”

“那麽,別人不知道的,看過小說的我卻一定知道。”之之舟臉側的發絲拂過她的臉,“我需要和鹿白昭等量的生命逆熵增藥劑。”

弗野嗤笑一聲:“你覺得我會和你交易嗎?燈泡水母?你會給誰用呢,下一個鹿白昭?”

弗野:“我為什麽要和你交易呢?”

“我在監察者裏見過烏北。”

弗野緩緩擡眸。他冷淡的灰眼睛在之之舟的面龐上轉了一圈,一瞬間,他仿佛炸起了渾身的刺,再也沒有之前那種從容的樣子。

“我怎麽相信你有烏北的信息?”

之之舟:“監察者是小說家組織,在一群小說家中,有一個小說家的信息,這不是很正常的嗎?小說家之間總有自己的交際。”

“你能告訴我多少?ta的性別、身高、長相、社會身份、現在的住址?”

之之舟搖搖頭:“那要看烏北對你有多重要,而你又肯為祂付出多少?”

弗野冷笑一聲,他擡起左手,手腕上綁着一枚腕帶。他用右手的指關節敲了一下腕帶上的圓盤,近乎透明的藍色在他面前浮現,貨艙一樣的物品被濃縮在表格中,陳列在空氣裏。

他将手伸向其中一個格子,取出一枚手指長的細窄瓶子。

青綠色的瓶子在他手中閃過流光,倒映在之之舟此刻清透的淺藍色眼眸裏。他将瓶子上捆了一圈細線,吊在空中,又輕輕和薩拉說了什麽。

薩拉擡手,線就這樣系着瓶子飄浮在空中。

弗野:“我不是貪心的人,我和你的距離差不多十五米,五米算一段,你對我說一個信息,我滿意的話,藥劑瓶就會向你漂浮一段,直到它停在你面前。”

“這個交易怎麽樣?足夠公平了吧,我不在乎你要用藥劑去救誰,我只在乎你給我的三個訊息。我甚至沒有要求你給我烏北的真名和住址,我已經足夠體貼了。”

薩拉會始終盯着她,一旦她說的話引起了薩拉的懷疑,估計弗野立刻會和她停止交易。

“好。”之之舟答應道。

“那你現在就可以開始說了,主動為我提供你知道的信息,說吧。”

弗野緊緊地盯着她。

她擡眸,利落開口:“烏北的名字不是沒有意義随便組成的兩個字,烏北兩個字來源于黑色和北方。”

瓶子向前浮動了五米。

“烏北現在已經察覺到了低維世界覺醒和你的存在。”

弗野擰着眉,眼神裏含着威脅。瓶子依舊向着之之舟浮動了五米。

好吧,最後一個了,之之舟将一半的可能抹除,為他去掉了一半的錯誤答案。她說:“你會叫烏北為母親嗎?”

三個回答之後,之之舟接住了掉落在她面前的藥劑瓶。

至于烏北?弗野想,她是個女人,已經察覺到了他的覺醒,甚至已經開始調查一切,正潛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喜歡黑色,她住在星際,或者九耀星系,或者計都星的北方,或者她在北方生活過,或者北方對她有特殊的含義?

只有這些信息量,弗野當然并不滿足。他深深吸氣,壓制住此刻終于接近了烏北一點後陡然湧起的殺意。他不滿意,可也知道能夠得到這些已經是額外收獲了。

至于生命藥劑,他才不在乎這東西從低維世界湧入高維世界,會給高維世界帶來多大的沖擊。會引起戰争還是科技迸發,他根本不在乎。

之之舟拿着藥劑去做什麽,他也沒有問詢的欲^望。

而之之舟接過藥劑,緊緊攥着小藥瓶,她注意到薩拉對着弗野點點頭,明顯是肯定了她的話,證明她沒有說謊。

是啊,她沒有說謊,她甚至為他揭開了很多信息。

烏北長着黑色的頭發,蜜糖琥珀色但在室內角度下近乎于黑色的眼睛。知道世界和弗野的覺醒,并在長期鬥争着。她是女人,以創作者的角度,她當然是弗野的母親。

句句是真話,字字是真心,她憑借這個拿到了藥劑,可完全不會心虛。

“交易愉快。”之之舟語調甜蜜地說。

但是,當姬瑛拿着藥劑去找王存真的時候,王存真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她沒有興奮,沒有激動,仿佛根本不領情。

姬瑛着急到幾乎氣急敗壞:“你知道我兜了多麽大的圈子,繞了幾個來回,我才拿到這個藥劑的嗎!”

“別任性了,你的身體實時監測數據已經太糟糕了,你随時可能會……”她因為哽咽而吞掉了幾個字 ,繼續道,“我不管我們之間有什麽意見相悖,你先活下來,我們有大把的時間慢慢争論!”

姬瑛:“只要你用了這個藥劑,小真,我保證你會好起來。鹿白昭擋在你面前呢!如果有副作用,她是議長,無數人會為她想解決辦法,我會抄到最好的解決辦法給你,小真!”

病房中的白熾燈慘白地亮着,王存真躺在營養艙中,費勁地喘着氣。

姬瑛向來堅強,可面對朋友,難□□露出脆弱。

“別抛下我,小真。”姬瑛的面色幾乎和王存真一樣慘白,嘴唇沒有半點紅色,“我媽媽爸爸都不在了,我只剩下你們幾個朋友。”

“你是唯一和我一起寫作的朋友,我們一起寫東西,看着彼此寫出完整的作品,我們見證過彼此靈魂的璀璨,小真,別抛下我。”

王存真輕輕擡起手。

姬瑛将藥瓶遞過去,她克制住她強行用在王存真身上的想法,低聲安撫着:“我們還有很長的未來呢!你難道不想從房間出去嗎?”

“走在草地上、沐浴在夜色下、和我一起星際航行!你可以駕駛懸浮艇,切換星艦模式,從天穹飛進宇宙裏。小真,我們可以彼此掩護,一起去低維世界,去看最高維的總部,那是一座掩在雲霧中的高樓,尖利得像可以刺破天際。還可以去看指尖星環那個組織,它長得像一顆方糖,像一顆鑽石……我們還有很多東西沒看,還有很多事情沒經歷,活下去,小真。”

姬瑛調出光腦,将王存真的社交主頁下的讀者評論,遞給她看。

“看看這些,看看這些評論!大家說你寫得好呢!越汀是虛假的角色,是你創造出來的客體。你、我、讀者,我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只寫了這一本,你對主角有太多情緒,以後會好的,你還會寫出更好的作品……”

王存真的胸膛裏發出一些撕裂般的呼吸聲。她的身體陷入痛苦中,可她的意識還是很清醒。

于是她去清醒地說:“我想想,我會好好想想的。”

姬瑛氣笑了:“我不明白你還有什麽可以猶豫的,你到底在遲疑什麽?!如果不是你身體太弱了,我真的恨不得直接按着你用藥!”

王存真看着姬瑛,她虛弱地笑起來,溫和地伸出手。她乾細的手,就這麽覆在姬瑛的手背上。

那雙骷髅一樣的手,叫姬瑛心頭泛酸。

王存真被困在這樣乾癟虛弱的軀殼中,她的靈魂依舊明豔璀璨。而她的靈魂,真摯地面對着她的思想。

她說一句話,就要喘好久的氣,可即便這樣,她也清楚地對着姬瑛表達着自己。

“我的主角,比我還更像活着。”

王存真說:“我所有的創作情感都交付給她了……她積極豁達,有美好的家庭,有知心的朋友,有前途廣闊的未來。”

“你……”姬瑛想說什麽,王存真的眼神中卻閃爍着一種她讀不懂的光芒。

王存真:“如果當初,她成為那個世界的頂層領導人,是我給她設定的結局。那麽現在,她打破下層世界,入侵高維世界,就是她擊碎結局在續寫自己的故事。”

“她已經是一部分的我了,我怎麽傷害她?”

這是人物流作者的通病!姬瑛覺得王存真就是病了!

人物流作者都有這種病,尤其王存真是用代入角度去寫越汀的,她病得更重了!

王存真說了一段話,耗光了所有的力氣,她努力掙紮了兩下,終于偏過頭,躺在艙體中,透過玻璃看向真實的夜色。

幾艘懸浮艇劃過天際,留下幾道彩色的尾旋氣體,在空中閃爍着。

她沒法出門,所有的時間都耗在星網上。

她想起她看的新聞,那些星系之間的争端、沖突、歧視;最近荒星又滅絕了一種植物;科學院針對生物繁衍出臺的新型研究;人工智能試行的反制政策;星際議會即将改選,到處爆出的各種候選人的醜聞……

還有網友發表的各種信息言論。從小沒有得到父母的偏愛,時隔幾十年還念念不忘的;付出了愛卻沒有得到回饋,覺得很難維系關系的;只留下短暫的睡眠時間,其餘的時間都在工作,又感覺生活愈發艱難的……

比起那些,王存真寫下的《遼越灣汀》是她多麽熟悉的一切啊。書中的世界誕育在她的筆下,一切多麽簡單直率。

她根本無法改變現在身處的真實世界,為何要抹殺掉低維世界也成為真實世界的機會呢。

她的卑弱、膽怯、猶疑、痛苦,如果可以成就那個世界,成就越汀,她為什麽不能勇敢一次呢。

她想,她是愛着越汀的。她能給予那個世界什麽呢?她會的,她會給予的。

而對于姬瑛……

“對不起……”她輕輕呢喃着,握着藥劑瓶,“我不想在巨浪中掌舵,我想看世界洪水滔天。”

王存真掙紮着說:“如果越汀真的可以活過來……如果……”

姬瑛:“沒有這種可能,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你不要做傻事,小真,你是要活下去的那個!你是真實的,她是虛假的!”

“……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假呢?”王存真低聲自語。

姬瑛尖銳地問:“你是不是根本不希望治療你的基因病?我猜猜,你怕了?你的痛苦已經成了麻木,你的基因病不再是你的桎梏,而是已經成了你習慣的安全區了嗎?”

“你害怕了嗎,王存真,你害怕面對你的世界了?那是你的世界,高維世界是你的真實世界,低維世界是你創作的世界,兩個世界都是你的世界,你憑什麽不掌舵?你為什麽要害怕?!”

作者有話說:

肥肥更一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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