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覺醒的配角 怎麽會 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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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野看着他面前發生的一切, 他根本說不出話來，這些發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他根本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麽。

他看着蕤禾抱着滿懷的野花, 淺灰色的眸子轉了兩下, 垂下眼睫。

弗野用很低的聲音開口：“你覺得她在說真話嗎？”他是在問姬瑛，但姬瑛根本沒有給他回答。

姬瑛只是沉默着，宛如寂靜的火山口。

王存真躺着喘了一會兒粗氣，她又緩了一會兒, 差不多能動了, 她拾起手邊的生命藥劑。擰開蓋子, 裏面的藥劑微微晃動着。當她打開生命藥劑的時候, 越汀的臉上沒有驚慌和淩亂，沒有那種“你在做什麽”“你怎麽打開了生命藥劑”“你是不是要說話不算數”的狀态, 越汀只是望着她，甚至在期盼什麽。

是的, 哪怕到了此刻, 越汀還是渴望王存真能活下去。

王存真想，她們的想法或許是一樣的, 她們都渴望對方能活下來。

于是，她再也沒有任何留戀, 手指靠近自己，将瓶口歪斜, 她把生命藥劑灑在了懷裏的那捧野花上。

這捧各色的野花本就雜亂，雖然透着蓬勃的生命力，可并沒有什麽精致規整的漂亮。現在被沁潤了生命藥劑，一瞬間像是被固色暈染開了，依舊淩亂斑駁, 但也在這一瞬間定格。

姬瑛只是看着。

她不再有什麽妄想，她看着王存真走向她的道路。之後的一段時間裏，姬瑛的腦子像是被放進了冰塊裏，有一種詭異的冷靜。她望着山沉巧言令色地想阻止越汀，她看着弗野冷嘲熱諷，她旁觀着越汀在二人的争執中什麽都沒做，只是握着王存真的手。

還裝什麽呢？你馬上就要有真正的生命了。姬瑛難以控制地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越汀。她不是把真名都告訴你了嗎？去僞存真，這裏面提出的名字裏，會有人用存真做名字，還是用去僞做名字呢？你不試試看嗎？還是說，你根本連她姓王的事實都沒有查出來？

她感知到掌心傳來一陣刺痛，低頭一看，才發現她的手心已經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痕。

她沒法不恨，又割舍不掉愛。她像是為了恨活着的，可她又偏偏共情力很強，她嘴硬說自己不理解，但其實她能想通王存真做出的每個抉擇。

她只是不接受，她只是沒辦法。

姬瑛看着越汀叫破了王存真的名字，王存真身上泛起灰敗的色彩，這标志着她正式跌落低維。她現在可以被擊殺，而害她陷入此刻險境的越汀，反而護在她的病床前，一副想要保護她的樣子。

她甚至要求別人都出去，都離開，病房內只留下她和王存真兩個人。她要單獨陪着王存真。

王存真沒有立即被殺死，可她那頻頻響起異常的生命監測儀器，和她終于心願得償後安詳的面容，都标志着她的生命徹底進入倒計時。

她會在很快的時刻，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死去。

山沉沒有達成目的，他隐蔽地瞥向姬瑛，看了她一眼，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之後他和他的同伴先離開了。

弗野和姬瑛沒有走，兩個人站在走廊的窗邊，沉默地望着彼此。

弗野腦中的思緒非常繁雜，尤其是現在，經歷過周天、薩拉的故事，又目睹了蕤禾甘願死亡之後，弗野突然特別想知道烏北是什麽樣的人。

“烏北。”他将這兩個字死死咬在齒尖。姬瑛回眸望着他，眼中并沒有什麽額外的波瀾。

弗野反而有些茫然了。他遲疑一下，和姬瑛說：“我知道烏北是個女生了。”

姬瑛沒開口，只是點頭。

她的沉默助長了弗野彌散開的思緒，他的念頭轉了彎，流淌過腦海，順着血管脈絡流向四肢百骸。然後，他站在窗邊，空空地盯着面前的虛無。

“所以，她愛我嗎？”弗野自言自語着開口，“每個人都說作者一定會愛自己的主角的，不然哪裏來的沁着心血的字字句句？她會像炸雞柳愛周天一樣愛我，還是會像蕤禾愛越汀一樣愛我呢？是什麽樣的感情，能讓周天殺死炸雞柳？又能讓蕤禾心甘情願為了越汀而死呢？”

姬瑛看向他，看向他冷灰色的眼睛，看向他黑色羊羔毛的卷發，看向他凜冽深邃的臉，看向他微微上揚的眼尾，和眼尾溝的那沁出來的血滴色的痣。

她寫下了他這麽多的特點，此刻他就這樣直接将這些特點展露在她面前。

弗野注意到她的目光，輕笑了下：“你大概不知道，主角會覺醒一個由小說家設定的性格而衍生出來的能力。”

“我知道啊。魅魔美人，是吧？”姬瑛回想起之前弗野說過的那個能力，道，“你的确很漂亮，也真的很有親和力。”

“不。”他卻搖頭。

“我的性格衍生出來的能力，是【自由野心】。精神側，意志類的能力。”弗野緩緩道，“絕不會妥協，不會被說服，永遠向往自由，永遠有蓬勃的野心。”

他的聲音落下，姬瑛的思緒百轉千回。

她早該預料到這一點的。是啊，這是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嗎？分明不是。

——因為我是有野心的人，所以我賦予你野心、堅韌、勇敢、魅力。我給予你高光。

其實，姬瑛有好幾個筆名，那幾個筆名寫下了許多的小說。

可寫小說是一件很耗費心力的事情，或許寫a的時候，生活太忙；或許寫b的時候，又遇見了什麽挫折耽誤了構想；寫c的時候，前期架構不充分，寫到後續有些艱難維系；寫d的時候人設沖突設置不到位，故事不夠精彩；寫e的時候，生了點病影響了思緒……

種種般般，條條框框，處處受限，頻頻影響。

可總有一個作品，是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的最好的作品，像是命運賜予作者，天意借她的指尖寫出，如同本能嘔吐般揮灑着寫出來的。

姬瑛知道，她這樣天賜的作品，只有《宇宙基礎法則》。她投入最多心力的主角，只有弗野。

差一點，姬瑛想，她差一點就是蕤禾的境遇了，對吧。

夜色落下去，窗外的天幕黑下來。今天迎來終點，而次日在準備新生。

王存真在被叫破真名後，平靜地死在了這個夜晚。

她作為王存真的身份死去，可姬瑛卻沒有不管她作為蕤禾的身份。有許多事情，不必小真和她主動說，她知道她要為她收尾，為她去做。

于是，在弗野還沒有和姬瑛分開的時候，在王存真的死訊才傳達到他這裏，不過十幾分鐘的時候，弗野就在星網上刷到了這個消息。

蕤禾更新了社交主頁。但不是蕤禾寫的。

【各位讀者，我是蕤禾的朋友烏北。

懷着沉重的心情，告知大家，蕤禾已經因基因病離世。感謝大家對她作品的喜愛，希望我們彼此珍重，在未來的人生出口，或許終會有再見的一天。】

很短的兩行字，卻叫弗野擰緊眉心。

弗野：“烏北怎麽知道她死了？烏北的消息就這麽快？”

姬瑛毫不畏懼，拖着長音：“看來，烏北會是你命定的對手呢。我倒是很想看看當你遇見烏北的那一天。”

她開始不再對弗野抱有什麽期望，她開始真正地将弗野視作敵人。

但弗野并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姬瑛此刻腦海中想着的是承負名碑，那名碑上又多了一個名字，哈，怎麽不算好事呢？除了她的媽媽爸爸，現在把她朋友的名字也加上去了。

回頭，把她的名字也加上去，四個人就能在上面打麻将了。

她腦中思緒很亂，弗野偏偏開口叫她：“對了，我這裏還有一個任務，你要來幫忙嗎？”

姬瑛語調有些冷冷的：“為什麽找我？”

弗野直言：“止戈推薦我找你的。她說，如果有誰能說服奎隆，那麽只有你。”在姬瑛疑惑的目光中，弗野揭示真相，“因為——奎隆是一本小說中的配角。”

姬瑛揚起眉梢。啊，有覺醒的配角了。

人們都以為aa是覺醒的第一個配角，可姬瑛知道，Astra當然不算是覺醒的角色。所以，這個奎隆，才是第一個覺醒的配角。

最開始覺醒的都是主角，這是事實，那麽當配角覺醒之後，這個奎隆會覺得自己和那些主角之間有差距嗎？會認為自己是被隔閡開的嗎？還是說，止戈認為覺醒的配角會自發地向姬瑛靠攏？認為姬瑛也是配角，能明白他們的心思？

弗野百無聊賴地說：“我和奎隆接觸過兩次，天啊，簡直無法溝通。”

姬瑛：“能理解。配角的悲哀更多了吧？為了襯托主角而存在，什麽自我什麽夢想都是假的，到故事結尾的時候還活着都要感謝主角的眷顧。如果說主角的愛恨都沖着作者去了，配角的愛恨也有一部分是沖着主角去的。”

她問：“什麽小說？”

弗野将一塊小的虛拟屏遞到姬瑛面前。姬瑛低頭，看見——

《未知的境遇》，作者：多利安。主角：亞當。配角：奎隆。

“好吧，需要的時候，你随時可以叫我。”姬瑛接下了這個任務。

-

而回到家裏，她并沒有立刻去工作。什麽《未知的境遇》，什麽多利安什麽亞當什麽奎隆，她将一切都抛下。她找出了之前王存真送她的一些禮物，臺燈、手鏈、鍵盤……都是之前王存真送她的禮物。

她也送過王存真很多禮物，但都成了她的負累，不是牽絆。

姬瑛靠在窗邊，對着無垠的夜色想了很久。她尊重敬畏王存真的結局，但她不會認輸，她不會将生命的餘晖拱手讓給弗野。

她的情緒太複雜了，愛恨難明，愛得不夠清楚，恨也糊塗。

姬瑛倚靠在玻璃邊，用虛拟屏播放之前她和王存真一起過生日時候錄下的視頻。視頻中，兩個人快活地說話，王存真虛弱的聲音都顯得很有元氣。

“生日快樂！你喜歡這個嗎？按下這裏，臺燈會亮起來呢……”

伴着這樣的吵鬧聲響，姬瑛開始撕着《遼越灣汀》實體書的內容頁。一頁一頁撕下來，對半撕開，撕成四片、八片、很碎的小片……

她表情放空，慢慢地撕掉了整本書。最後只留下了王存真簽名的扉頁。

姬瑛望着上面“蕤禾”的名字，深深地吸氣，緩緩吐出，在呼吸中還沒有蒸騰的淚滴氤氲成水汽消散在眼角。

“再見。”她喃喃自語開口，“再見。”她輕輕地重複着。

-

第二天，她很快振作起來，抽出一點時間，快速地翻了一下這本《未知的境遇》。

之前她并沒看過這本小說，但她現在快速翻完，還是蹙着眉毛。難怪她之前沒有看過這本小說，它實在不是一部經典的好作品。

故事圍繞着軍校展開，主角亞當是貴族子弟，考入了軍校之後，一步步進階軍銜，最後畢業後成為優秀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在萬衆矚目的時刻，燈光一照，亞當意氣風發，全文完。

很典型的一個升級流的故事，稍微有些老套，但把軍校內部的環境描寫得很真實。

亞當的人設也不錯，彬彬有禮，優秀卓越，但覺醒的不是亞當，而是配角奎隆。

奎隆是個配角，戲份并不多，存在感雖然有些強，又完全沒到成為最大反派的程度。

他來自偏遠荒星，做事有些不羁放蕩，有些不把規則放在眼裏，想做的事情一定就要做成。最後的結局并不好，在和亞當的争執中落了下風，被關進了幾十層地下的囚牢。

這種性格，有些壞蛋預備役的感覺。可姬瑛看完整本書，并不怎麽讨厭奎隆，她仿佛看見奎隆調皮地哼笑幾聲，透過文字潇灑地沖着姬瑛眨眨眼睛。

果然，姬瑛去星網上搜了一下，這個角色他在讀者中的人氣相當不錯，甚至早已超過了亞當。很多讀者覺得他真實、自然、可愛，很有個人魅力，

姬瑛又去看多利安的社交主頁，想去了解一下這本小說的作者，但她看着多利安發出的那些消息，陷入了沉思。

多利安在社交主頁裏，在小說的評論區裏，在和讀者互動的時候，沒有一次主動提及過奎隆。

沒有一次主動說過，在讀者問的時候，回答也非常詭異。

讀者：【猛猛吃我猛猛吃亞當番外太美味了！小多會寫奎隆的番外嗎？超期待的！】

多利安：【沒有一點可能寫】

讀者：【這本真的好看，一口氣看完超爽的！老師會開新文嗎？新文可以寫奎隆的故事嗎？想看奎隆從地牢出來之後的故事！】

多利安：【不會寫】

讀者：【我受夠了，奎隆這是什麽狗屎結局？他做什麽了，怎麽就被審判進地牢了？亞當可以在軍校裏争權奪利，奎隆就不行？奎隆想贏幾場競技場，作者都要審判他？作者你是要閑得慌你就去多吃兩碗飯行嗎？！】

多利安：【不明白什麽人會替奎隆鳴不平，有點想吐】

……

姬瑛開始覺得，多利安對于這個配角，根本完全不喜歡啊！甚至已經不只是不喜歡的事情了，他是不是在恨這個配角呢？

甚至，面對讀者給予奎隆的愛，多利安不是嫌棄，就是忽視。

讀者：【奎隆的部分都好香啊！！我給奎隆畫了同人圖！】

很精美的畫作，姬瑛看着都覺得有些羨慕，但多利安直接忽視。他就這麽平靜地忽視着，直到奎隆覺醒。

姬瑛抵達低維世界，和弗野見面。她把這個情況和弗野同步了一下，不只是她這個小說家覺得奇怪，弗野作為主角，也沒法理解。

弗野：“我不太明白這個作者是有些什麽想法，那些作者對角色，不都是一口一個愛嗎？”

“當然有別的可能。”姬瑛思索了一會兒，看着星網上那些讀者對于奎隆的誇贊，和對于亞當的忽視，提出一種想法，“比如，角色太耀眼灼傷了提筆人的眼睛？”

“什麽意思？”

姬瑛：“就是創作的時候，作者并沒有想好好寫這個角色。更多的精力，分明是放在了別的角色上。”

“但為什麽自己好好寫的角色沒有收獲誇贊，偏偏是不喜歡的角色收獲了關注？面對這個事實，作者的心境會受到影響。尤其，奎隆根本不是主角，作者鮮少有不愛主角的，但不愛配角的，就很明顯了。”

弗野第一次聽說這個，驚訝道：“還會有這種情況？”

直到姬瑛見到奎隆，她稍微有些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奎隆有些像一陣歇腳的風，他長得好看不算什麽，難得的是他身上有一種張揚的魅力，顯得他整個人非常潇灑明朗。

但他覺醒後，眉眼間有些郁郁沉沉。

弗野把姬瑛的意思挑着和奎隆說了，奎隆輕輕哼了兩聲。

“哼，我就知道，哈哈，我早有預料！”奎隆的聲音喑啞，“看看亞當得到的是什麽待遇，我又得到了什麽？”

“同樣的競技場，亞當贏了是他的實力，亞當輸了是他的風度，而我贏了是勝之不武，我輸了就是打回原形，我稍微回憶一下我的來時路，我就知道我不是被愛的那個，憑什麽？有那麽多讀者喜歡我，為什麽我的小說家對我這樣？”

“看看這個，你們看看這個，看看我去到高維世界之後，我查到了什麽？看看這個多利安在奎隆這個角色之前大出圈的時候，他對着讀者發了什麽消息！”

奎隆将一塊屏幕甩到姬瑛二人面前。

對于一個作者來說，筆下的任何一個角色出圈，得到更多的喜歡，都是好事。畢竟能帶動整部作品的銷量，小說家只會高興還來不及呢。

偏偏多利安面對奎隆的出圈，反應很大。

【這本書是我的第一部作品，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或許在我餘下的生命中，都會是我唯一的一部作品。

很感謝大家的喜歡。

但我不太明白為什麽會有人喜歡奎隆，我還沒有寫透他的狡詐陰險嗎？我不太理解喜歡奎隆的究竟是什麽人，或許喜歡奎隆的人都沒有怎麽接觸過社會吧，年紀還小，要不就是根本不了解世界，看小說也不仔細。

總之，我以後不想再在評論區看到和奎隆相關的消息了。我已經寫完了這個角色，定好了他的結局，不希望再有誰和我說什麽關于他的話了。

我不想看到關于他的消息。謝謝。

謝謝你們喜歡我的小說，謝謝你們包容我。】

這個公告的評論區下面，一半都在表示難以理解。

【為什麽這麽說？小多？為什麽這麽說！奎隆也是你寫的啊，現在小說裏也不讓配角上桌了？！】

【我真服了，行行行，亞當才是你親兒子行了吧？你費盡心思寫的亞當，沒得到讀者全心的喜歡，你半夜偷偷躲在被窩裏哭呢吧？！】

【包容你個餅球啊，我果斷脫粉，我真後悔我居然喜歡過你這種作者！！】

……

奎隆：“看吧，這麽多讀者在罵多利安。然後呢？沒有然後。哪怕被罵怕了，解釋兩句，或者說我一點好話？根本沒有！”

“哈，恐怕多利安連一點後悔都沒有吧。這樣的創世神，就算有愛，也是給了亞當那個主角，我算什麽？我是什麽？”

姬瑛安撫他：“你是幸運的那個。畢竟，筆力不夠的小說家，少寫一點的角色，反而更容易出圈受歡迎，這何嘗不是一種仁慈呢。”

奎隆：“%謝謝。你真會說話。”

弗野陰恻恻開口：“你倒是了解小說家的想法呢。”

姬瑛淡然極了：“我在議會上着班呢，和監察者之間一直有合作。接觸多了，當然也會理解一些那些人的想法。”

“其實很好理解不是嗎？愛是很好理解的，你能感知到愛，那不一定是愛，但你感知不到愛，那一定就是沒有愛的。你的結局被關押在地牢中，你身上又沒有美強慘的悲劇宿命，你覺得寫下這樣結局的小說家會是愛你的嗎？”

奎隆安靜了一會兒，攥緊了拳頭：“如果ta不愛我，那我就會殺了ta。”

弗野有些不耐煩地開口：“如果能把前提去掉就好了，奎隆。”

“為什麽都在問愛，愛有那麽重要嗎？”

奎隆提高音量：“愛當然重要！哪怕沒有愛，也不應該讨厭我吧，多利安現在就是在讨厭我！一個小說家怎麽會厭惡自己筆下的角色呢？ta不是賦予了這個角色高光嗎？看，有那麽多讀者喜歡我呢，寫出被這麽多讀者喜歡的我，又怎麽會讨厭我呢？”

姬瑛非常平靜地開口：“ta可不覺得那是高光，或者說ta未必認識到那是高光。有時候恨和漠視反而會滋長一個角色的人物弧光。”

“總有小說家接受不了這種情況，費盡心思寫的主角，沒有寥寥幾筆的配角更吸引人。這種不平等的心緒會一直滋養着ta，久而久之，ta當然會破防。”

奎隆一下子便不說話了。

他沒有想到這個，他沒有想明白這些。他才覺醒，他甚至是帶着許多期待想去見到多利安的。

“我之前聽說了越汀的事情，蕤禾，那是多麽明朗直率的愛呢，如果我能擁有這樣的愛，我寧可死在蕤禾的病床前，我要做那個至死都被愛着的人。”

奎隆喃喃：“我想找到ta。我一定要見到ta，我要問問ta。”

奎隆的結局非常慘，他被退學，被囚禁在地牢中，他的結局比不上亞當的百分之一，就是這樣的角色，反而覺醒了。

他當然得意，當然驕傲，甚至迫不及待地想找到多利安，想給多利安看看：“亞當有那麽完美的結局，又怎麽樣呢？亞當有那樣實力優渥的家族，又如何呢！現在站在這裏的是我，是奎隆，不是亞當！我從幾十層的地牢中一層層爬上來，我就是想問問我的小說家，為什麽這樣對我？”

-

在找到多利安的過程中，奎隆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姬瑛配合了他一些，但不多。這天傍晚，姬瑛收到了奎隆的消息。

她前往約定的地點，和奎隆見面。

只有奎隆一個人在，他見到她的瞬間，就迫不及待地和她招手：“我從印刷廠那邊的簽售、合作方的見面，各種渠道在跟蹤他！我确定了，他就住在這裏！”

姬瑛：“你要和他見面嗎？你知道他的真名了？”

“什麽真名？我根本不在乎他的真名，我要見到他本人，我要和他說話，其餘的根本不重要！”

姬瑛聳聳肩，表示好吧，她就陪着奎隆在這裏等着。

時間到了晚上九點多，巷口緩緩走來一道身影。是才下班的多利安。他大概三十多歲，身形瘦小，眼神中帶着長時間工作的疲憊，臉上的倦色還沒褪去。

他走上樓，走向自己家門口，猛地頓住步子。他看見了奎隆。

奎隆咧開嘴，和他打招呼：“你好，父親。”

多利安站在原地，他沒有再向前走一步，看着好像是怔住了，好像是在發呆，可姬瑛敏銳地看出，多利安是在發抖。

他細細地在發抖，像一根受不住微風的蘆葦。

奎隆太興奮了，他能看見多利安，他太興奮了，他根本沒看出來多利安的反應有什麽異常。他上來就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問題，他問：“你不愛我嗎？父親。”

“你給我那樣的結局，你連一個好點的結局都不寫給我，是因為我沒有得到你的愛嗎？哪怕一點點，哪怕一點點的愛都沒有嗎？”

多利安恍惚地重複着：“哦，這就是小說家都在說的，角色覺醒嗎？”

“可怎麽覺醒的是你呢？”他呆呆地問，“你？愛？我怎麽會愛你呢？”

多利安：“我寫下你就是為了看你悲慘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