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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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安元打了個哈欠,直起身收拾碗筷。

老婆于紅做了晚飯,一直在用手握拳頭錘後背,王安元假裝沒看見。

他知道只要一搭讪保不準于紅又要哪壺不開提哪壺,說着說着就開始翻舊賬,她能一直說到結婚前。這誰受得了?

不理歸不理,再讓人家收碗筷就有點說不過去。

王安元在心裏誇自己,天下哪有他這麽好的老公?于紅啊,你就是不知道珍惜。

于紅看王安元起身了也沒有問自己一句後背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心裏有幾分失望。

男人啊!一結婚就現原型。

想當初……,我于紅在幾個追求者中挑了王安元,不就是看中他那張嘴,說話好聽,會安慰人?

否則憑我于紅年輕那會的美貌,怎麽着也輪不到他這個窮工人呀!可惜呀,結了婚他那個嘴呀就變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不過一瞟眼看他起身收了碗筷,于紅心裏又舒坦了點,好歹眼裏還是有活。

但是看王安元端着吃完的碗筷進廚房,滴滴啦啦的剩湯剩水掉在廉價的木地板上,于紅又不高興,男人!啥事都做不好。

剛想數落幾句,想想還是算了,她知道只要一開口,男人絕對是将碗筷放下,正好不用洗了。

于紅撕了一張餐巾紙想擦地板,一轉念又覺得太浪費了,就拿餐巾紙擦嘴巴,擦完嘴巴疊一疊,彎下腰準備擦地板,剛才紮眼的湯汁卻也不明顯了,于紅眯着眼斜着打量,咦,明明剛才看到的污點居然看不見了。

王安元從廚房出來,看見老婆佝着腰半蹲在餐桌邊上的樣子,老夫老妻就這點不好,對方一擡腿就知道他要乾什麽。

王安元側着身子想溜過去,畢竟于紅擦了地板,不數落他是不可能的。

于紅叉着腰站在那裏,王安元溜不過去,就将話題拐到兒子身上:“龍龍打電話來沒有?”

對于紅來說,兒子是她的命門。

龍龍是他們的獨子王天龍的小名,老兩口叫順嘴了,私下說起兒子來,還是叫龍龍。

于紅翻了個白眼:“打電話?你問他打電話沒有?你倒是說,他給你打了電話沒有?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兒子。”

王安元知道老婆心裏不痛快,不想和她吵,趕緊順毛摸:“那還不是因為你們母子情深嘛?我養個兒子是白養了,他啥時候和我有話說。”

說他們母子情深,這話,于紅受用,兒子沒白疼。

但是王安元說他白養了個兒子,于紅又不高興:“一張嘴就知道噴糞,話都不會好好說,你說你咋就白養了,兒子才多大,等你老了,你不靠兒子還能靠誰?哦,老王啊,你說,你是不是外面還有個兒?動不動就說我們龍龍白養了。”

王安元不得不承認自己又錯了,和于紅鬥嘴,他什麽時候乾得過于紅這個刀子嘴?

趕緊舉手投降:“于紅你可不興亂說的啊!我哪一個月的工資不是一五一十交給你管着?一毛錢都沒有,外面哪來的花頭?”

于紅瞥他一眼:“小樣!你還知道手裏沒花頭沒女人跟着你呀!”心裏慶幸幸虧把這老小子的錢都收了,真有一點餘錢在手,誰知道他是不是會在外頭去包個小的。

于紅懶得和他計較,男人呀,就這德性。轉頭說:“就知道問龍龍打電話來沒有,真關心兒子,當爹的不曉得打個電話過去,是沒有電話費還是咋的?”

王安元陪着小心:“不就是沒有電話費麽?老婆大人卡卡将我的電話套餐改成8元套餐,只能接電話,打出去都要花錢。”

于紅一聽,氣不打一處來,又來了,為了這個電話套餐,老頭子不知道抱怨過多少次了,拎不清。

“不是老娘親自出馬,你辦得到8元套餐?不信你去打聽一下8元套餐在上海有多搶手,我們醫院的陳院長想辦一個都辦不到。”

王安元有點懵,原來8元套餐是這麽搶手的好東西,他王安元何德何能在陳院長都辦不到的情況下捷足先登地辦到了。

“陳,陳院長?你說你們醫院那個退休的陳院長?”

“退休了怎麽的,瞧不起人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人家退休了也是退休了的陳院長,你王安元退休了,不是,啥退休,你是下崗了,下崗了都沒人喊你一聲王師傅。”

王安元搓搓手:“咋沒人喊呢,我幫人家裝馬桶,修馬桶,東家都喊我王師傅。”王師傅還有點自豪。

說起裝馬桶,修馬桶,于紅也不開心,她一退了休的女護士,天生潔癖,結果嫁了個老公,他倒好,天天給人裝馬桶,修馬桶,每天回來身上臭烘烘的。

于紅一嫌棄王師傅身上臭,他就正好不想乾了:“廠裏的那幫子兄弟都休息了,就你逼着我拿補差,一拿就拿到現在。”

于紅還得哄着他:“那還不是你王師傅手藝好,手上有活,老板願意請你,你那幾個兄弟,說是大廠子裏出來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還能乾點啥?”

王安元這輩子就是受用于紅的這點小吹捧,誇他幾句,就美飛了。

于紅心裏也是咯噔,都這個年紀了,誰不想休息休息,要不是為了兒子,他們老兩口早就計劃着等她從醫院退休了好好玩一玩。

出國旅游他們玩不起,在附近玩玩還是可以的,于紅天天在朋友圈看以前的老同事,唐鳳,張黎那幾個到處旅游的照片,忍不住羨慕。

唉,誰叫自己眼瞎,年輕時候沒有找個會賺錢的老公呢?

扯了半天閑篇,于紅才想起來老王還是沒有給兒子打電話。心疼電話費是一方面,8元套餐又不是打不了電話,打電話收費呗,兩毛一分鐘,死老頭,扣得很。

老頭也憋屈,他不是心疼這兩毛錢,他是覺得打過去沒話說,兩人都不說話,白費錢不說,還尴尬。

于紅一邊嘀咕着“母子情深,為啥母子情深?還不是我付出的多,龍龍才什麽都和我說,和你沒話說。”一邊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這話老王不愛聽,什麽付出的多,還不是你慣着孩子,這也順着,那也慣着,那誰不喜歡?于紅,我跟你說,慈母多敗兒,你可別到時候後悔。

于紅手指撥着電話號碼,煩老頭又在旁邊說這些陳詞濫調。

一天就知道說慣着孩子了,沒見過世面的工人老大粗是這樣的,我們醫院唐鳳的孩子從小上外國語學校,假期就游學夏令營,要按這個标準來,你說我于紅慣孩子了還有點說頭。

算了,懶得和他說,再說下去,他又要抱怨一把年紀了給別人安馬桶有多辛苦了。

電話撥通了,響了兩分鐘沒人接。

王安元有話說了:“打打打,我就說有什麽好打的,你看你兒子都不接你電話。”

于紅反駁:“兒子不接電話,指定是在忙啊,哪像你,明明閑着也不接電話。”

這話可就冤枉老王了,他乾這份補差工,不是在修馬桶,就是在修馬桶的路上,有時候他都懷疑全上海市咋就那麽多人需要安馬桶,修馬桶。

不過這也說明阿拉上海的确是大都市,上海人民虧待了哪裏也絕不虧待屁股。

“說話不講良心的,阿拉手上都是糞便,怎麽接侬的電話?”

這話說的,好像每次打電話給他他都正好在搞馬桶似的。

但是于紅好的地方是她懂得分寸,好不容易說服老公打第二份工,不多給點情緒價值,怕老王撂挑子不乾了。連忙打住:“好好好,你都是在忙,那你也獐子不說兔子,兒子不接電話也是在忙是吧?”

老王見好就收,轉而安慰老婆;”兒子忙點好,忙就說明兒子在單位受重視,說明領導器重咱們兒子,我們兒子,到底是喝了洋墨水,英國留學回來的,和那些土克西的沒留過洋的同事不能比。“

這話說的,讓于紅又好氣又好笑:“單位,什麽單位?又是你那套老黃歷,你那個單位都出來多久了還單位,我于紅,省級三甲醫院的護士,副高級,副主任護師,我都沒有一直提單位。”

王安元啞然,她還沒有提?提了一輩子了,一輩子就靠着這個身份打壓自己呢。

王安元現在學乖了,不和她較勁,算了,她三甲醫院的副主任護師也是讓自己臉上有光的,炫耀一下怎麽啦?不要說于紅炫耀他沒有意見,他要是在三甲醫院上班,就算是守大門,他也要大吹特吹,吹一輩子。

王安元打個哈哈:“老婆,你說我們龍龍在新單位會不會很受重視?“

于紅皺一下眉頭,還說單位,人家是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啦,時代不同了,現在的年輕人都在新興領域努力奮鬥,不像我們那個時候,在一個單位一直熬,看領導臉色,好不容易混上副高,以為可以多乾幾年,到55歲還是一刀切了,說我沒有在外國雜志上發表論文。在外國雜志發表論文,我要有那個水平,還呆在你三民醫院啊?我不早到聯合國去上班了。

“那是肯定的,這回我們龍龍從英國回來,算是海歸精英人士了吧?你看見沒,他貓在屋裏看的視頻,都是英文的,我們醫院的醫生也有出國訪問的,回來還是說不了英文,所以我們龍龍是有語言天賦的,不重視他重視誰?”

王安元點頭,但是又有點疑惑,龍龍英文那麽好,為啥回國好久都找不到工作?

他也就在心裏嘀咕一下,在這個家裏,他可不敢和于紅唱反調,唱反調沒有好果子吃他可是太曉得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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