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朱新宇剛搬進醫院分配的新房子的時候，很是興奮了幾天。

以前的住的地方，雖然爸爸媽媽每個月多花了幾百塊租了有馬桶的房子，但是這種老小區就是各種人混在一起，沒有物業管理，垃圾随地都是，老鼠在樓道亂竄。從外面看起來，每家的窗戶都是一排油膩膩的排風扇，陽臺安着密密麻麻的鐵絲網。

這就是典型的棚戶區。

因為離醫院還算近，很多醫院裏沒有分配宿舍的醫生和護士都選擇了租住在這個萬通小區。這裏也因此被戲稱為醫院的外部宿舍。

小區菜場裏賣菜的大爺大媽們消息也很靈通，買過幾次菜以後就能夠清晰地分辨出誰是醫院的職工了，報價的時候每斤會給他們往高裏報一塊錢，畢竟“醫院裏工作工資很高吧？每個月都可以拿一千塊錢了。”

醫生護士們對一千塊工資的認知報以微笑，也不再在乎被多收了的那一塊錢。

醫院的房子那就不一樣了，首先，它是新房子！

朱新宇自從出生後，住過的地方除了萬通小區，只有奶奶鄉下的那種自建房。這種寬敞明亮的地上有瓷磚頂上有天花板的房子以前朱新宇只在電視裏看過，沒想到自己也住進了這樣的房子。

最令朱新宇高興的，還是他有了自己的房間。

在萬通的老房子，雖然也有兩間房，但是沿襲了朱新宇小時候的習慣，唐鳳和朱新宇一間房，朱磊一個人住小房，說起來就是新宇小的時候經常要起夜，朱磊的工作又忙又累，晚上起來了第二天上班就容易出差錯，當醫生的，最怕就是在病人身上出錯，有時候，一點點小錯，不僅是毀了病人的一生，也是醫生身上一輩子洗不掉的污點。

等朱新宇上了小學，和媽媽分了床，到小房去睡覺，朱磊習慣了在小房的書桌上工作，寫論文，寫标書，朱新宇需要寫作業也是被安排在餐桌上完成，畢竟爸爸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就算是朱新宇在小房裏睡覺，他也只是覺得那裏是個睡覺的地方，爸爸還是一回家就占領了小房，在那裏看書寫東西。

現在不一樣了，兒子已經長得快和爸爸一樣高了，再讓他和媽媽擠一間房肯定說不過去，老朱也意識到兒子上三年級了，是時候要好好抓他的學習，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随波逐流。

于是鄭重其事地将房間交付與他，就像第一次将鑰匙交給他一樣：“你是大孩子了，以後這間房就是你一個人的了。”

朱新宇興奮地在床上打滾，長大了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問：“那爸爸以後要工作怎麽辦？”

朱磊淡然地指着主卧室裏的書桌：“以後爸爸下班後就在那裏工作。”他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朱新宇想起來：“我們搬過來，放學後王天龍他爸爸喊我打籃球怎麽辦？”

朱磊和唐鳳互看一眼，這事還有點不好整。

最後還是朱磊出面。

“孩子，你知道為啥我們家可以搬新房子，王天龍家還住在萬通小區搬不了？”

朱新宇愣了一下，雖然他比較聰明，但是成年世界的規則也還是一竅不通。

“不知道，他家不喜歡搬家？”

朱磊笑了：“傻孩子，怎麽會？誰不想住好房子？我和你說，醫院裏多少醫生想住進這種好房子，為了住進來，就差打破頭了。”

朱新宇不解：“打破頭？”

朱磊說：“就是打個比方，意思是要争搶。就像你們下課去廁所，只有5個蹲坑，但是有十個人要上廁所，你們怎麽辦？”

朱新宇老老實實地回答：“排隊。”

“那誰尿急怎麽辦？”

“我在學校不喝水。”

這下輪到朱磊愣了：“為什麽不喝水？”

“上廁所太擠了。”

朱磊沉下臉：“怕擠就不喝水，損傷自己的身體？”

朱新宇不以為然：“我回家喝。”

朱磊一把将朱新宇手上的消過毒的變形金剛奪過來扔在沙發上：“玩，就知道玩，廁所擠，你不知道去搶嗎？”

朱新宇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怎麽惹着爸爸了，讓他大發雷霆。

他想去拿回玩具，但是看着爸爸突然變黑的臉，他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我的兒子，朱新宇，你給我記住，這個世界只有贏和輸，不贏，你就輸了。”

朱新宇的眼睛眨呀眨，聽着這似懂非懂的話，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變形金剛，盼望着爸爸的訓話快點結束。

朱磊拉着兒子坐下，語氣和緩了一些：“我們家能住進這個新房子，是因為你爸爸是博士，只有博士才配住進來。”

朱磊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我高中的班上考上大學的只有十個同學，你小時候去過你爸爸的老家，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老家的樣子，但是我很肯定地說，老家鄉下和大上海的差距，就像天上和地下，我同班的大部分同學都留在了原來的地方，是因為他們不聰明嗎？不完全是，他們中有比我聰明的，我不否認。爸爸的本科同學大幾百人，考上研究生的只有幾十人，讀了博士的就更少。”

“他們缺的是什麽？他們缺一顆進取心，缺一種只能贏不能輸的氣概。”

朱磊伸手将變形金剛遞給兒子：“你有新玩具，是爸爸媽媽買給你的生日禮物，你的同學王天龍為什麽沒有，是因為他爸爸下崗了，他連工資都沒有，他買不起玩具，只能帶孩子玩一個撿來的破籃球，還得住在萬通的破房子裏。這就是他爸爸年輕時不努力的結果。”

突然被爸爸撕開同學，好朋友家裏的秘密。朱新宇感覺自己的胸口中了一箭，不，爸爸說的一定不是真的。

朱磊拍拍兒子的肩膀：“明天上學，該帶水杯的就帶着，要上廁所你就百米沖刺，不要讓別人有機會和你搶，只要你跑得夠快，廁所裏的5個蹲位都是你一個人的。”

朱新宇本來被他爸爸的嚴肅語氣聽得有點害怕，結果他又轉回到上廁所這塊，反而讓朱新宇破涕為笑。

晚上，朱磊和唐鳳商量：“我們要不要找找關系，讓新宇去外國語學校，我和你說，你不是最看重精英教育嗎？精英教育光是報幾個補習班是沒有用的，我們要想辦法讓他周圍的同學本身都是精英才行。”

唐鳳一聽：“外國語學校要住校啊，你舍得？而且進去要考試，我聽說題目很難啊。”

朱磊鎮定：“題目難不正好，天天學簡單的有什麽用？再說，住校很好啊，培養一個優秀的孩子就從培養他獨立開始。”

唐鳳開始抹眼淚：“這孩子還不獨立嗎？那麽小就送到老家去了，現在才三年級都自己背着書包上學放學了，他每次看見別的同學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接送，爺爺奶奶還都幫着背書包，他別提有多麽羨慕，他和我一直說，我都在想他放學的時候我是不是和同事換一換班，偶爾去接一下孩子，他肯定很開心的。你倒好，現在又說要送他去住讀。”

朱磊冷冷地說：“爺爺奶奶？那讓你媽來接送？你哥孩子都上初中了，不用接送了吧。”

一說到唐鳳父母，唐鳳就矮了下去幾分，不再争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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