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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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于紅一臉茫然:“哪個小女孩?”

王天龍怔住了,他原本以為,只要自己說出“初中那個小女孩”,于紅就會立刻想起來。畢竟對林知夏來說,那件事像一道好不了的傷疤;對他來說,現在也像一塊壓在胸口的石頭。

可于紅是真的沒反應過來。

她皺着眉頭,像是在一堆舊東西裏翻找一件早就忘了放在哪裏的衣服。

“是實驗小學的,還是前進路初中的?”

王天龍吃了一驚:“還不止一個?”這句話問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于紅替他“處理”過不止一個女孩子。

在他的記憶裏,小時候确實有過幾個女孩子對他好。實驗小學有個女生,總把新的貼紙分給他一半;前進路初中的時候,有個女生借過他筆記,幫他把黑板上來不及抄的題工工整整寫在作業本後面。還有人送過橡皮,有人給他留過座位,有人體育課後把沒開封的礦泉水放到他桌肚裏。

那時候他沒有認真想過這些。小孩子之間互相喜歡或者讨厭,都是來的快去的也快。

王安元見氣氛越來越僵,趕緊讪笑着打圓場:“兒子随我,受女同學喜歡。”

于紅白了他一眼:“上學的時候,小女孩上當受騙,工作了誰還喜歡你?”

王安元不服氣:“誰說的?機械廠的女工哪個不喜歡我?”

他說着還挺了挺胸:“我可是出了名的機械廠廠花。”

于紅差點被他氣笑。“廠花?你真不要臉。”

王安元一本正經:“你別瞧不起我,那會兒廠裏文藝彙演,我一上臺,底下女工嗓子都喊啞了。”

“你上學的時候不就是看我跳舞跳得好,才看上我的?我就是生錯時代了,晚生幾年,你們就不看郭富城看我王安元了。”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于紅罵了一句:“老頭子自我感覺還蠻好。”

一直繃着臉的王天龍,也被爸爸逗笑了一下,感覺不對,又趕緊收回來。

于紅還在努力回想。

“實驗小學那個是不是短頭發?她媽後來還找過老師,說我說話太重。我記得她媽也蠻煩的,自己孩子不管好,還怪別人。”

她又想了想:“前進路那個瘦一點,頭發到這裏。”于紅比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那個膽子倒是大,在你的作業本裏夾情書。我找到學校批評了她一頓,她不好好學習,以後怎麽考高中,考大學?我也是為了她好。”

王天龍看着她,有點不可思議。

王天龍擡起頭,看着于紅:“你還記得林越嗎?”

她努力回想,前進路初中,那個瘦瘦的小姑娘。

現在回憶起來,突然莫名地與旭華學校門口的女孩重合了。可能她就叫“林越”吧。

她記不清了,她只記得自己當時很生氣,抓住每一個路過的同學問他認不認識林越,直到真正的林越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你拿着她寫的紙條說是情書,當着所有同學的面羞辱了她。她後來就生病休學了,半年後就轉學去了江北。”王天龍不願意說林越是抑郁症,模糊地用生病來代替。

于紅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你是說是我讓她生病的?怎麽可能?我可沒有說什麽重話。是她太脆弱了,我就說這女孩子不行。”

王安元低着頭,這突如其來的信息有點複雜,他一時難以理解:“這個女孩是你初中同學,你一開始沒有認出來?”

“那時候才剛上初中吧?這麽多年,我們早都長變了。但是她一定是記得媽媽的樣子的,媽媽從四十幾歲到現在也變化不大,尤其是那樣記憶深刻的人,她一定不會忘記。”

說到這裏,王天龍突然怔住,他上班第一天在樓下超市買咖啡的時候,林知夏就通過于紅認出了他吧?

Joan根本不要求他付出任何代價,她不需要他的道歉,懶得聽他解釋,更不需要他金錢補償。

她只是厭惡地不想再見到他。

那天電話裏,Joan的聲音很冷。

她已經做完決定,連多餘情緒都不願意浪費在他身上。

“王老師,你的試用期到今天為止,後續工資和手續,財務會和你結清。”

他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是因為我的教學考核沒通過嗎?”

Joan最後只留下一句:“回上海吧,江北不适合你。”

電話挂斷後,王天龍又發過微信,消息前面只剩一個紅色感嘆號,Joan删掉了他。

不只是Joan,連林知夏手機裏關于他的微信、電話和其他聯系方式,也被删得乾乾淨淨。像有人把他從她的生活裏連根拔掉。

王天龍不死心,他去過學校。

門衛看見他,神情很複雜:“我們規定刷卡進門,現在您的卡失效了,我們也沒有辦法。”

現在他站在同一個門口,卻像一個從來不屬于這裏的人。

有個孩子認出他,喊了一聲:“Kevin老師!”旁邊家長立刻把孩子拉走。

那一刻,王天龍才知道,一個人被一個地方排除出去,并不需要什麽正式儀式。

只要別人不再看你,不再和你說話,你就已經不存在了。

他也去過醫院,急診查不到,住院部問不到,更不可能随便透露病人信息。

他在醫院轉了幾天,只覺得林知夏應該還在這家醫院,但是他卻看不到她。

Joan讓他回上海去工作,她說江北不适合他。

也許她是對的,現在旭華算是徹底把競争對手打敗了。江北這邊幾家英語培訓機構原本競争激烈,這幾年旭華成績起來,家長續費也穩了,幾乎已經一家獨大。

王天龍本來還想過,如果旭華不要他,也許還能去別的機構試試。

現在看來很難,圈子太小了。

消息傳得太快,自媒體的傳播可以迅速地讓一個人走紅,也可以快速地讓一個人在行業裏失去口碑。

校長不是在勸他,而是在下逐客令。

王天龍隐隐地感覺到今天這狀況和知夏有關系,在醫院見到校長的時候,他第一次從校長的臉上看到驚慌失措,那種絕不是單純的校長對員工的态度。

他去問Cherry,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Joan讓他去問自己媽媽初中發生的事情。

Cherry也沒有知道很多,她只是知道Joan是知夏的姑媽,是從美國回來的海歸博士。“聽說知夏以前因為被校園霸淩得了抑郁症,休學後轉學來江北,還将名字改成了林知夏。”

結合Joan讓他去問自己的媽媽對一個初中女生做了什麽,王天龍絕望地意識到林越就是林知夏。

真相帶給他的另一個打擊是,原來是他有眼無珠,他本來以為林知夏是江北哪個貧民家的孩子,可以和自己門當戶對。但是實際上人家是老板的親侄女,以他揣測的老板的身家來看,知夏和自己也不可能在同一個階層,不由得懊惱自己造次了,屬實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現在唯一還在意的,是林知夏還在這裏,雖然她的家人拒絕了他任何形式的探望,Joan删掉了他所有聯系方式,林知夏的手機裏,也再沒有他這個人。

可至少,他們還在同一個城市。

同一片天空,同一塊土地。

這聽起來很可笑。

像一種沒有用的自我安慰。

但是,如果他一直留在這塊有林知夏的土地上,做一份能夠接觸到很多人的工作,比如,送外賣,又比如,開出租車,再或者,做維修工,他相信,總有一天,他們會再次相遇。

就像那個美好的早晨,那個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林知夏,接過他手上那杯燙手的咖啡:“這杯我要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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